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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坏掉啦 今日初见 ...

  •   江敛道:“梁公子你是来找我报私仇,不必连累旁人,我愿与公主交换位置,你拿我做人质。”

      萧含贞听得一愣:怎么回事,他竟当真想要救她?这人当真如此不计前嫌的好心?

      梁丘民却拒绝得果断:“不可能!我打不过你,你若是反抗,我拦不住!”

      “那你待如何?”

      梁丘民脸上笼罩阴霾,沉默片刻,不情不愿地退而求其次:“你放了我姐夫,并给我们准备两匹快马、一百两不连号的银票、通关文牒,不许追查我们的下落,我就放了昭华公主。”

      “好。”江敛利索答应,“你将殿下交给我,我这就叫人放了陈大人。”

      “你先让我见我姐夫!”梁丘民大喊。

      江敛道了声好,当真去喊手下的锦衣卫了。

      一时无人开口,萧含贞只能听见自己胸口砰砰的心跳,以及三道不同的呼吸声。

      两道急促紊乱的,是她和梁丘民,还有一道呼吸声,沉稳而匀长,以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切切实实地插在她的喘息之间。

      清楚昭彰着,那人就活生生站在她不远处。

      咫尺之距。

      果然祸害遗千年,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区区山匪怎么可能收走江敛的命!

      他没死,不仅没死,还摇身一变成了这劳什子指挥使?那个只会跟在她屁股后面,红着眼追问她为何无视自己的少年,竟然能变成传闻中大人闻之色变、小儿听之夜啼的锦衣卫?

      当初他明明就是个一巴掌打不出个屁来的寒酸书生……

      他甚至会用刀吗?根据梁丘民所说,江敛屠了一整条街?她以前从来没见过他杀一只鸡!

      他还认得自己吗?不,她都能记得他,江敛没道理还不晓得她是谁。

      那么,当初她说的那些恶言,他也该记得了……

      那他还会用心营救她吗?他就不想报复她?

      一连串不得解的困惑与混乱揣测噼里啪啦砸了萧含贞满头满脸,脑中一团乱麻,直到耳边仿佛响在远方的争执之声忽然又大了起来。

      “什么叫我姐夫淹死在参汤里了?!你们诏狱又不是大伙食堂!好啊,江敛,你耍我,那就同归于尽罢,我先杀了这劳什子破公主给你陪葬!”

      伴随梁丘民一声大喝,萧含贞悚然惊醒,意识到江敛与梁丘民交涉崩裂、而自己将成为刀下亡魂,一股沸然的愤慨窜上心头——

      果然江敛根本不想救她!

      想要激怒梁丘民,还扯了个宛如狗屎的借口!

      从头到尾都在敷衍了事,什么保下人质,全都是他惺惺作态!他这是借刀杀人!

      他就是因为当年之事,对她怀恨在心,要叫她看似合情合理地死在流民手里,叫她进不了宫、当不了公主——就因为她瞧不上他拒绝了他的求爱,他就要她陪着他一起死!

      她才不去死!

      “梁丘民!你杀了本宫也无用,姓江的根本不会救我!”

      萧含贞猛地挣脱双手,合抱住梁丘民的手腕,同时使劲将脖颈往后仰,凭着覆眼纱罗上隐约透出的一点影子,躲那不住晃动逼近的刀锋。

      “你放了本宫!本宫答应你,待本宫见到父皇,第一笔就告他姓江的玩忽职守、护卫不力,用他人头给你姐夫陪葬!”

      梁丘民没料到这看似娇娇弱弱的女子身上能爆发出如此力气,三番两次都没能摁下匕首,不禁大怒:“你们这帮尸位素餐的贵人说的话全是放屁!”

      夹杂着江敛的轻笑声:“公主殿下这就要舍弃臣了?臣好伤心啊。”

      话音未落,绣春刀骤然出鞘,破空之声犹如飞泉鸣玉。

      梁丘民震怒的叫声卡在喉咙里,光洁刀身已经穿胸而过,巨大的后坐力使他整个人身不由己地向后栽倒,砰地撞碎了雕花朱栏。

      萧含贞正想推开压着自己脖颈的胳膊,就被连带着一同向下掉去,一片黑暗的视野中,下坠感恐怖地放大了数十倍,心脏跳得快要蹦出胸口!

      她只来得及扯掉眼前的纱幔,就见一抹如火似霞的朱红。

      有人牢牢拽住了她的手腕,往上一提。

      她的鼻尖撞到一块坚实的胸膛。

      相较于锦衣卫指挥使位高权重的身份,眼前人的年纪极轻,晚云含雨的温容,海棠醉日的浮浪,薄唇微启,笑意先漾。

      是她偶尔午夜梦回,会在噩梦与春梦中同样见到的熟悉面孔。

      江敛忽地松手,后退一步,单膝下跪。

      好叫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人脚下阴影清晰,是活人才有的影子。

      他仰头望着她,一字一句:

      “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使江敛,叩见昭华公主,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你——”

      萧含贞犹如见到恶鬼,脑中一片空白,全然忘却礼仪风度,甚至忘记叫江敛起身。

      片刻,他自己缓缓站起来了。

      这下成了她被居高临下地俯视。

      须臾,江敛笑道:“殿下最近有好好睡觉吗?”

      萧含贞如遭雷劈,一颗心剧烈狂跳起来。

      不对,他怎么可能知道她最近被噩梦所困?!

      “殿下!殿下!”

      柳嬷嬷急切地呼唤从楼下传来,不多时,乌泱泱一群宫人将萧含贞前呼后拥围住。

      江敛被挤出了中心区域,他无所谓地后退一步,转头瞥见桌案上珐琅酒壶,拎起来尚有余温,便倒了一杯,自斟自饮。

      萧含贞失魂落魄一般,只觉身不由己,被柳嬷嬷搀扶着就要往楼下走,忽然从背后被叫住了:“殿下。”

      转头就见江敛一手摁着腰间刀柄,另一只手端着酒杯。

      珐琅杯中酒液荡漾如血,碎珠流光。

      萧含贞的瞳孔,却在看清对方把住酒壶的手腕时骤然紧缩,

      一圈浓墨重彩的刺青,巨大饕餮张嘴嘶吼,宛如下一刻就要跃出紧实肌肤,血淋淋地扑上来。

      和她梦里的一模一样。

      一刹那犹如天旋地转,又像是被人当胸踢了一脚,萧含贞的心脏紧缩,惊惧达到极点。

      脑中画面破碎,是男子神清骨秀的洁净手指,湿哒哒地搅弄她的口腔……

      萧含贞被重逢巨大冲击撞得发晕的脑子终于迟迟开始运转——锦衣卫!

      她倏地如梦方醒。

      锦衣卫,飞鱼袍,梦境中将她凌辱亵玩的男子,花臂上纹刻的咆哮饕餮……江敛……指挥使……

      一个可怖的念头冉冉升起,她几乎连呼吸都要停滞。

      她的噩梦里,将她摁在暗无天日诏狱里肆意宣泄、折辱她的人,难道就是江敛?!

      “殿下方才受惊,臣请用这一杯压惊酒。”

      江敛说完,噙着笑,注视着萧含贞。

      萧含贞却犹如木雕泥塑,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一旁柳嬷嬷率先察觉她的不对,不动声色垂眼,就见自家殿下掩在袖口的指尖掐入掌心,指节发白。

      柳嬷嬷心里咯噔一下:殿下这副反应着实不对劲,难道方才江指挥使救人时得罪了这小祖宗?

      眼下宫人、内侍、锦衣卫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决不能叫殿下对着江指挥使大发雷霆,这位和服侍殿下的那些软骨头下人不一样,这可是货真价实惹不得的活阎王啊!

      柳嬷嬷紧声:“殿下——”

      “江指挥使。”萧含贞忽地打断,扬起笑容。

      江敛明显怔了下,随即一扬眉。

      “今日之事,多谢江指挥使,待觐见父皇,本宫定会好好为江指挥使美言。”

      宫人众星拱月之中,萧含贞扬颈而笑,明媚灿烂,纤长浓密的羽睫因笑而眯起,显得圆而翘的眼尾格外娇俏亲昵。

      仿佛方才的失态震恐都不存在。

      只要萧含贞愿意,她自信可以让自己变得非常无害而讨喜。

      江敛似乎有些出神,指尖捏着酒杯,片刻,才道:“臣本分而已。”

      萧含贞微微一笑。

      区区、区区一个噩梦而已,八成只是巧合。

      无论江敛是那个江敛,还是江指挥使,无论他是什么人,他都只是一个锦衣卫。

      而她已经是龙子凤孙。

      堂堂昭华公主,众目睽睽下怎能在一个锦衣卫前露怯,更遑论谈及不堪言说的旧相识?

      萧含贞煞有介事模仿着金枝玉叶该有的温文有礼:“有功之臣,本宫决不会忘记。”

      江敛勾了勾唇角:“臣不敢。”

      “本宫初来乍到,不熟京中事务,还忧心会有如梁丘民这等因私废公、挟嫌报复之辈。好在尚有如江都指挥一般秉性刚直之忠臣,救本宫于水火,本宫实闻卿之名久矣,今日方得初见,江大人不必多礼。”

      少女声线清甜,每个字咬得干脆,一句话叮叮咚咚如金珠落玉盘,在挤挤挨挨却鸦雀无声的绣楼中格外清晰。

      良久。

      江敛忽然道:“臣请殿下用这一杯压惊酒。”

      他仿佛压根没有听见那句“今日方得初见”,只是神色如常地抬起手,捏着那酒杯,似乎要献给她,一旁的宫人会意,立刻伸出双手要接,江敛却忽然手一松,砰的一声,酒杯砸下。

      “哎呀。”

      江敛一声惊呼,始终盯着萧含贞的晦暗黑眸却浮着轻飘飘、冷冰冰的讥讽:

      “坏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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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 下一本开《怕死,所以和傀儡魔头HE》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