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活着是罪吗? 一 ...
-
一辆出租车应声停下,江尽几乎是扑上车门,慌乱地报出地址:“去东府巷!快!越快越好!”
周巡和宋林浩紧随其后,宋林浩攥着那个摔变形的礼盒,快步钻进后座。周巡则扒着前车窗,对司机急切地说:“师傅,麻烦您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见几人神色慌张,不敢耽搁,一脚油门踩下去,出租车呼啸着跟上前方那辆车。
周巡打电话给江尽,沉声道:“别慌,我们跟在后面。”宋林浩也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安抚:“前辈,我们一定能赶上。”
江尽咬着唇,没说话,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追上,一定要救回爸妈!
江暮窝在后座,脑袋随着车身轻轻晃动,嘴里跟着车载音响哼着跑调的歌。父亲握着方向盘,时不时跟着合唱两句,母亲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嘴角挂着温柔的笑。一家人一路高歌,车厢里满是欢声笑语,连空气都带着甜丝丝的暖意,他满心期待着见到姐姐,把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递到她手上。
就在车子转过一个弯道时,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一辆满载沙土的大货车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像一头失控的巨兽,带着呼啸的风声席卷而来。
江暮只听见父亲惊恐的呼喊和母亲的尖叫,下一秒,剧烈的撞击感便从车身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耳膜生疼。车身瞬间失去平衡,在路面上翻滚起来,玻璃破碎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他被甩得晕头转向,额头不知撞到了什么,一阵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江暮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不清,有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钻进眼睛里,刺得他生疼。他想抬手擦掉,却发现浑身都动不了,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骨头缝里都透着钻心的疼。
“爸…爸爸…”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妈…妈妈…”
驾驶座和副驾驶上,父母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脑袋歪向一边,身上沾满了血迹,没有任何回应。江暮挣扎着想要靠近,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随后便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很明显,他们在去南州的路途中,出了严重的车祸。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个星期后。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手上扎着的输液管,无一不在提醒他发生了什么。
护士告诉他,父母在车祸中当场身亡,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巨大的愧疚瞬间将江暮淹没。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车祸前的画面,反复想着,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我本该是那个死去的人。如果死的是我,江盛漫阿姨和江山叔叔就不会离开,姐姐江尽也不会这么伤心。那一刻,他甚至荒唐地想,要是能以一命换一命,让江尽少受点苦就好了。
可江尽并没有哭。
在他住院的日子里,江尽每天都来照顾他,永远是笑着的,温柔地为他煲汤、喂他吃饭,耐心地帮他擦拭身体、打理一切。她会给她讲警署里的趣事,会陪他看他喜欢的电影,会温柔地摸他的头说“没关系,有姐姐在。”像个不知疲倦、没有情感的管家。
江暮知道,姐姐只是把悲伤藏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或许在深夜的病房外,或许在他熟睡之后,她会偷偷落泪,会独自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可在他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坚强的、无所不能的江尽,用微笑为他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不让他再受一丝伤害。
火光舔舐车身,滚滚浓烟在黑夜里升腾,呛得人睁不开眼。江尽赶到现场时,只看到那辆熟悉的轿车被熊熊烈火吞噬,车身早已烧得变形,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爸!妈!”她疯了一样冲向燃烧的车辆,泪水模糊了视线,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工作人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可江尽像是失去了理智,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周巡见状,立刻冲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双臂如铁箍般锁着她的腰,任凭她怎么扭动、捶打,都不肯松手。
江尽挣脱不开,绝望地侧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抠进滚烫的柏油里,关节处磨得鲜血淋漓,火辣辣地疼,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心里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恐慌。
“前辈!”宋林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满是焦急,“前辈的弟弟江暮还活着!刚被急救车送往医院了!”
“活着……”江尽猛地顿住,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扶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气息紊乱得几乎要喘不上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周巡松开些许手臂,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江尽,你还有亲人,还有江暮活着…振作一点,他还需要你。”
江尽闭上眼,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是啊,她不能倒。弟弟还在医院,父母的车祸疑点重重,她必须弄清楚原委。她得变成真正的大人,成为江暮唯一的监护人,成为不让父母在九泉之下担心的江尽。
没过多久,消防车赶到,高压水枪喷射而出,水柱浇在燃烧的车上,浓烟和水汽交织在一起。火被渐渐浇灭,只剩下烧焦的车架和刺鼻的焦糊味。江尽站起身,踉跄着想要走近那辆车,想要再看看父母最后一眼。
现场的勘察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检查,周巡看着那烧得碳化的残骸,心脏一紧。他知道,那景象太过惨烈,江尽若是看见了,一定会彻底崩溃。他立刻转身挡在她面前,语气坚定:“江尽,等调查报告出来再说,你别去……”
“让开!”江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里满是决绝。
“我不能让你去。”周巡寸步不让,牢牢地挡在她身前。
“那是我的家人!”江尽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痛和愤怒,“我连最后一眼都不能看吗?”
“我知道你难过,但人在崩溃的时候,脑子会做出错误的判断,影响后续查案。”周巡的语气软了些,却依旧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很冷静!我很冷静!”江尽嘶吼着,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周巡,容不得他有半点阻拦。可周巡比她更决绝,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紧紧攥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就因为你太冷静,才不能让你去。”周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你把情绪都压在心里,这样只会毁了自己。”
江尽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又想到还在医院的江暮,紧绷的神经突然断了。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无助和迷茫,近乎沙哑的嗓音划破黑夜:“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能做些什么?”
周巡看着她脆弱的模样,心里一揪,放缓了语气:“江暮还在医院等你。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去陪着他,他现在只有你了。”
“江暮。”江尽喃喃自语,紧绷的弦彻底松开。巨大的悲痛和连日的疲惫瞬间席卷了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彻底晕了过去。
“江尽……江尽……”周巡拍打着她的脸,试图唤醒她,他抱起江尽送往医院。
“医生,我弟弟什么时候醒来?身体该怎么恢复?”
“病人身体上没什么大碍,住院观察加修养,只是车祸造成心理创伤无法估量,病人的年纪轻,做家长的得时刻关照。”
“谢谢医生。”
江尽按照周巡给的食谱给江暮做营养餐,在厨房忙活一上午就为了这一口吃的,家里的厨房一片狼藉。
“来,再吃一口。”江暮张嘴,他无神的双眼微微煽动睫毛,点头,摇头。
“好好好,不吃了……不吃了……”江尽想帮江暮擦嘴,江暮接过纸巾自己擦,江尽眼里含着泪水,在快要流出转脸要出门“我去把碗洗一下。”
周巡见江尽在医院看护江暮,心里不是滋味,江尽奈何不是在强撑。
江尽出门看见周巡“周巡你来啦。”
周巡递上纸巾江尽接过,江暮此刻从门边视角处抬眸看见江尽在周巡面前低头,头靠在他的肩膀处,他扶住江尽肩膀处,表情心生疼惜。
那天晚上,我浑身像灌了铅,又像飘在云端,明明没沾过一滴酒,却生出了醉酒般的恍惚。高中生本就不该碰酒,更何况我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体还裹着未愈的伤。可脚步偏不听使唤,顺着医院的走廊,一步步往上挪,最终停在了顶楼的门前。
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晚风立刻涌了过来。视野辽阔,整座城市的灯火都铺在脚下,像撒了一地的碎星,亮得晃眼。风拂在脸上,带着夜的微凉,却意外地柔和,像是轻轻抚过蒙尘的心房。眼泪就是在这时不自觉流下来的,我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盯着那晶莹的泪珠在掌心打转,愣了好久才回过神,原来我还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