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捡到自己的人要怎么办》孟梁穗

32、理想之城（二） 无论里面说

　　奔波紧绷一整夜的疲惫终于彻底翻涌上来，钟祈安松开攀着林亦衣袖的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抬手抵在微凉的玻璃面上。窗外没有星月，只有科研园区连片的冷白夜灯，整齐排布在暗沉的夜色里，像无数只虫茧，下一秒就要钻出一只蝴蝶。
　　林亦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眼底的疑虑始终没有散去。他缓步走过去，只剩一室私语的音量：“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头疼、眩晕，或者意识恍惚之类的症状。”
　　钟祈安摇摇头，指尖贴着冰凉的玻璃，轻轻吐了口气：“没有，一切正常。”
　　“祈安。”林亦的语气骤然严肃，褪去了方才的温和无奈，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从今天起，暂停所有太初模拟试验，不管校方、项目组给出什么理由，你一律拒绝，不许再进试验舱。”
　　钟祈安闻声回头，撞进林亦盛满担忧的眼底。他一把扑进林亦的怀里，两个人倒在宿舍的床上，几年前还要垫着凳子下厨的孩子现在已经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知道啦知道啦，哥哥咱们好不容易见面，就别谈这些事情了吧，咱们聊点开心的。”

　　“比如说，这些日子你在哪里？”钟祈安将胳膊肘撑在床上，笑嘻嘻地问他，“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呀？”
　　“能去哪里玩？”林亦心虚地想要将钟祈安推出去，“你又不是不知道跟着带队老师有多严，哪有功夫到处瞎溜达。你不也呆在实训基地吗，实训好玩吗？”
　　钟祈安没再讲话，整个人泄力似的靠在林亦身上，口中喃喃自语，“就是不好玩啊。”钟祈安没有被林亦轻飘飘的借口糊弄，手肘依旧撑在床垫上，上半身微微倾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林亦的下颌。他眼底带着笑意，“是吗？一点趣事都没有？”
　　林亦抬手，虚虚抵在他肩头，想把人稍微推远一点，避开这近得有些压迫的视线。他刻意放轻语调，试图把话题蒙混过去，“大部分时间都在检修线路，排查信号干扰，枯燥得很。”

　　“嘶，好沉。”林亦正要喊钟祈安起来去洗漱，没曾想他都已经昏过去了，想来也是，连夜赶到这里开会，大家早就精力透支了，更别说身为中心人物的祈安。
　　少年脑袋歪靠在他肩窝，长长的眼睫温顺垂落，彻底遮住了眼底暗藏的心事。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林亦的脖颈，绵长又安稳。他就这么靠着他，彻底昏睡了过去。
　　林亦抵在他肩头的手骤然停住，动作下意识放得极轻，连呼吸都悄然放缓，生怕一点动静就吵醒了熟睡的人。
　　暖白的室灯光线柔和落下，落在钟祈安苍白的侧脸，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浅温顺。额前依旧微湿的碎发贴在肌肤上，褪去了白日的倔强与清醒，只剩下少年人独有的柔软。
　　林亦静静望着他，眼底所有的掩饰，尽数化作浓稠的无奈与心疼。他哪里是看不出钟祈安的试探。从小到大，这孩子看着温顺乖巧，心思却细得惊人，分明早已看穿了他的借口，却最终只是轻轻放过。
　　“傻小孩儿。”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纵容，又藏着无人知晓的沉重。林亦小心翼翼调整姿势，缓缓躺平，任由钟祈安安稳靠在自己肩头，抬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虚虚护住他。宿舍通风口的气流轻轻作响，室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林亦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单调的纹路，毫无睡意。他低声自语，像是告诫自己，又像是在对身侧的人许诺：“不会再让你进去了。绝对不会。”

　　天光透过防爆玻璃薄薄铺洒进来的时候，钟祈安是在一阵平稳的体温触感里醒的。他没有立刻睁眼，鼻尖先捕捉到干净冷冽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林亦身上独有的属气息。一夜安稳，是他这些天睡得最沉的一次。
　　身侧的人已经醒了。林亦维持着半撑起身的姿势，低头看他，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察觉到怀中人轻微的呼吸起伏，他才低声开口：“醒了？”
　　钟祈安慢吞吞掀开眼皮，视线还有点发懵，黏在林亦脸上好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昨夜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过后，残留的疲惫还黏在骨头里，他懒得动，就维持着依偎的姿势，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醒你做什么？”林亦抬手替他捋了把凌乱的头发，“昨天耗得太狠，多睡会儿是应该的。”
　　窗外白夜灯尽数熄灭，天色透亮，却看不到完整的人造恒星，整片科研园区被高耸的隔离建筑圈住，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封闭城邦。钟祈安望着天花板，脑海里飞快回放昨夜的片段。半晌，他晃了晃脑袋，“哦，记不到了。”

　　两人简单洗漱完毕，宿舍的终端提示音便突兀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平静。屏幕弹出一条官方约谈通知，发信方是校区项目审核组，点名约谈钟祈安，时间即刻生效，地点在中心办公楼三层的独立问询室。
　　钟祈安看着通知，神色没什么波澜，甚至还轻轻笑了下：“果然，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两人一同走出宿舍。清晨的基地走廊空荡荡的，冷白灯光恒定亮起，地面反光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安静得能听见两人错落的脚步声。沿途的实验室大半门户紧闭，只剩零星值守的技术人员在轮岗交接。
　　林亦一路把人送到问询室门口，在门口停下脚步。“我不能进这里。”他抬眼看向紧闭的合金门，“审核组单独约谈，禁止无关人员旁听。”
　　钟祈安却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
　　“哥。”
　　“我在。”林亦立刻应声。
　　“你就在这里等我，好不好？”钟祈安抬眼看他，眼底干净又温和，“我很快出来。”
　　林亦心口一软，他抬手揉了揉钟祈阿布的头发，沉声应道：“好。我不走，就在这儿等你。无论里面说什么，别硬扛，别勉强自己。”
　　“嗯。”
　　钟祈安松开手，转身推门走进问询室。问询室空间不大，陈设极简，白墙白顶，没有多余装饰。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三名穿着制式科研制服的审核人员端坐在此，面色严肃。坐在正中的是校区的项目总负责人，他抬眼看向进门的钟祈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坐。”
　　钟祈安依言落座，脊背挺直，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他语气平稳，一字一句复述昨夜的说辞：“报告老师，我不记得了。”
　　左侧的年轻研究员立刻抬眼追问：“空白不过是你的是主观说辞。有没有可能是你刻意隐瞒？太初1.5模型迭代至今，你的适配数据是全组最优，不可能毫无感知。”
　　右侧的技术主管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我们知道你是优秀的试验员，也清楚你和林亦的关系。但科研讲究实事求是，只要你配合，完整记录意识映射数据，我们就能补齐1.5模型的最后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