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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恶魔的私生子 ...


  •   灵堂里再次恢复寂静。

      宋乐庭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他能感觉到,鸿榷升此刻的状态,和刚接机时截然不同。就算再不在意父亲的生死,就算再看淡所谓的继承权,那也是血缘相连的亲人。他眼底的平静,不过是表面的伪装,那深处的暗色,是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压抑着悲伤、愤怒、无奈与失望,总有一天,会找到一个出口彻底爆发。

      “鸿公子,”宋乐庭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提醒,“老爷子让您待会儿过去一趟,商议后续的事宜。”

      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像块浸水的棉絮,碗筷碰撞的轻响都透着小心翼翼。

      一大家子人低头用餐,没人敢轻易开口,唯有鸿榷升吃得坦然,每一口都合心意,放下碗筷后,慢条斯理地抽出餐巾擦了擦嘴角,便径直掏出手机刷了起来。

      手指划屏的动作轻快,不知看到了什么,他忽然低笑出声,眉眼舒展,全然没顾及这肃穆的场合。

      满桌人瞬间僵住,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二叔二婶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筷子头在碗沿上磕出细碎的声响,却没敢吱声,苏深苏清对视一眼,迅速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连呼吸都放轻了,鸿老爷子抬眸看向他,眸色沉了沉,威严的气场悄然弥漫,可鸿榷升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压根没察觉周遭投来的复杂目光。

      谁都觉得他此举无理。

      父亲刚出殡,家庭聚餐本该沉郁庄重,他却当众玩手机发笑,简直是对逝者和长辈的不尊。可没人敢说什么,鸿老爷子虽年事已高,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威严仍在,连二叔二婶都只敢在心里腹诽,不敢表露半分。

      鸿老爷子望着身边的孙子,心底暗自思忖:这孩子是真的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眉眼怯懦、遇事只会往后缩的小子,如今长到一米九的身高,大马金刀地坐在自己身旁,脊背挺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单看外形,早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模样,可骨子里的东西,却越发看不透了。

      鸿榷升并非不尊重爷爷,只是厌烦透了这种家庭聚会,满桌的虚伪奉承,话里话外的算计试探,没半分真心实意,着实惹人发笑。

      与其强装沉郁,不如活得自在些。

      ……

      饭后,鸿老爷子的茶室里,茶香袅袅。鸿榷升站在鸿丘面前,身姿笔挺,乖巧得不像平日里那般张扬,宋乐庭小心翼翼地扶着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正准备退出去给祖孙俩留独处空间,却被老爷子叫住:“宋助,辛苦了。”

      宋乐庭回身躬身行礼,轻轻带上了茶室的木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榷升,爷爷知道你心里不快活。”老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缓缓开口,“苏夏和你的两个弟弟……”

      “别!”鸿榷升直接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爷爷,这话可不能乱说。苏深和苏清,顶多算是鸿沿的儿子、您的孙子,绝不可能是我鸿榷升的弟弟。我可不认。”

      老爷子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爸生前已经把遗产分好了,知鸿集团的继承人,始终是你,不是他们,可见,他心里还是把你放在第一位,看重你的。”

      鸿榷升愣了愣,他着实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爷爷口中的“看重”,究竟是出于父子亲情,还是单纯觉得他更适合接手家业?他心里没底,只是随口一问:“那他们呢?”

      老爷子忽然笑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喝口茶,慢慢说。”

      鸿榷升听话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入口清淡,却带着回甘,润得喉咙发痒。

      “这是你爸在世时送我的茶,当年没舍得喝,现在尝来,倒也挺顺口。”老爷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回鸿家,总不至于单纯是来参加葬礼吧?”鸿榷升放下茶杯,直奔主题。

      “还真让你说中了。”老爷子抬眸看他,“苏夏只是想带着两个儿子,来见你爸最后一面,也算让他们的人生少些遗憾。”

      “苏阿姨还真是位‘好母亲’。”鸿榷升勾起唇角,语气里带着讥诮,想起刚才在灵堂见到的苏夏,那般平静无波的模样,倒像是事外人,“可爷爷,这不公平。”

      老爷子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小子,这世界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你刚回国,这便是给你上的第一课,好好看看,这场关于家族、关于利益的戏,究竟该如何开场。”

      “可鸿沿犯了错,他出轨背叛家庭,为何要让我们这些人来承担后果?”鸿榷升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眼底翻涌着压抑的委屈与愤怒。

      鸿老爷子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那目光深邃如潭,带着探究与了然。鸿榷升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本能地想回避,却又强迫自己装作理解的样子。

      “现在公司暂时由鸿道砚接手打理,等后续事宜尘埃落定,便会交到你手上。”老爷子的语气缓和了些,“你爸信你,爷爷也信你,一定能守好属于你的东西。”

      鸿榷升的手悄然握紧,衣袖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手臂甚至有些微微发颤:“爷爷,我……”

      “鸿沿的事结束后,你去南川的盘挥小学。”老爷子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爷爷一个老朋友开的学校,缺个教课老师,你去顶三个月,等三个月期满,再回来拿回属于你的位子。”

      鸿榷升头上满是问号,难以置信地看着爷爷:“爷爷!我学的是经济学,给小学生上课?我能教他们什么?而且,为什么一定要我去?随便派一个人去不行吗?”

      老爷子投来一个眼神,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鸿榷升下意识地闭了嘴。是啊,为什么偏偏是他?

      老爷子心里清楚,当年把他送出国,表面是躲避鸿沿的锋芒,实则是想让他远离家族纷争,沉淀心性。可他知道,鸿沿始终是鸿榷升的心结,五年前的放逐,父亲的冷漠,这些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如今鸿沿已逝,这场突如其来的“遗产风波”,反而让老爷子看清,鸿榷升还没真正放下过去,恰巧老朋友来吊唁时提起学校缺人,这便成了让他沉淀的最好机会。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忽然半开玩笑地说道:“还能为什么?因为你优秀啊。”

      鸿榷升愣了愣,随即被爷爷这突如其来的夸赞逗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老爷子看着他笑,也跟着笑了起来,茶室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

      ……

      夜已深,鸿家老宅外的路灯投下暖黄的光晕,将母子三人围绕在其内,苏夏正伸手去拉车门,手腕却被苏深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妈,你告诉我,为什么现在才带我们来见他?”苏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吼,眼底满是震惊与不甘。

      直到今天踏入鸿家老宅,听到那些关于“继承人”的谈论,他才知道自己竟然是知鸿集团前董事长鸿沿的儿子,这个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的父亲,已经永远地躺在了灵堂里。

      苏夏的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早认识他,又能改变什么?”她抬手轻轻挣开苏深的手,语气平静得让苏深更加不悦,“鸿家的一切,从始至终都属于鸿榷升,我们来这里,不过是为了给你父亲送最后一程,好好告个别,也让你们两个不留遗憾。”

      “告别?”苏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情绪彻底爆发,声音陡然拔高,“我们连他是谁、他长什么样都不清楚,谈什么告别?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死了?是不是故意瞒着我们!”

      “哥!别激动!”一旁的苏清连忙上前拉住苏深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这是在人家家门口,别让人看了笑话,咱们先回家再说,有什么事回去慢慢问妈。”

      “回家?”苏深甩开苏清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现在问清楚不行吗?她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

      苏清看着哥哥激动的模样,眼底满是无奈。

      他比谁都清楚,母亲这些年有多不容易。当年母亲意外怀了他们兄弟俩,父亲是谁始终是个谜,母亲从未多提,只是一个人又工作又带孩子,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奉献给了他们。他知道母亲心里藏着事,却从没想过,他们的生父竟然是鸿沿,那个只在财经新闻上见过的名字。

      苏夏静静地看着苏深,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儿子,如今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肩膀宽阔,却还是这般冲动。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苏深愣住了,脸上火辣辣地疼,手印清晰可见。从小到大,母亲从未这样认真地打过他,哪怕他闯了再大的祸,母亲也只是温柔地教导,从未动过手。

      这一巴掌,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也让他看清了母亲眼底的坚定与疲惫。

      “清醒了吗?”苏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苏深,你听好了,你和苏清,只是我的儿子,和鸿家没有半分关系。”她看着儿子震惊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非要认鸿沿当父亲,非要去争那些不属于我们的东西,那从今往后,就没我这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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