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漫画屋》今相逢

14、第 14 章 行动派

　　鸿榷升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涌上莫大的鼓舞，像是在黑暗中行走许久，终于看到一丝光亮。

　　可这份鼓舞很快又被顾虑取代，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我不敢……”

　　他怕自己的出现会打破文昱词平静的生活，怕文昱词早已放下过往，而他的贸然打扰，只会让一切变得尴尬，文昱词于他，就像泡沫一样美好又脆弱，他连触碰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伸手，就碎了，散了，再也找不回来。

　　这些年，他一直默默关注着文昱词的消息。知道他签约了路明崇的公司，知道他在画《镜水》，却从来不敢主动靠近，只敢通过何不周发来的几张照片，偷偷描摹他的近况。那些照片，他翻来覆去地看，放大了看他的眉眼，缩小了看他的身影，甚至把一张文昱词在办公室里低头画画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这么多年，从未换过。

　　“鸿爷爷让你去盘挥小学处理后续事宜，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何不周看着他纠结的样子，继续劝道，“你们的事，从来就没有真正结束过，只要你还爱他，他也还爱你，你们就还有机会。”

　　鸿榷升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着手机壳边缘，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迷茫：“你说……他心里还有我吗？”这句话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向来果决强势的鸿榷升，从未如此不自信过，从未这样患得患失过。

　　何不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榷升呀榷升，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感情这事儿，没有标准答案，接下来该怎么做，得你自己去争取。”

　　鸿榷升望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熟悉的笑脸，心底的犹豫渐渐被一股莫名的勇气取代。或许，他真的该去盘挥一趟，不为别的，只为给自己一个交代，给这段尘封多年的感情，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

　　酒吧门口的霓虹将夜色切割得支离破碎，像一个人的心境。

　　鸿榷升起身时带起一阵风，衣角扫过桌沿的空酒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没有回头，径直朝着宋乐庭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既定的轨道上，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他要去见那个想见的人。

　　宋乐庭早已在车旁等候，见他走来，立刻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手上还残留着刚才掐灭烟蒂的余温。鸿榷升弯腰坐进车内，顺势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却难掩周身的气场。他抬手降下车窗，晚风裹挟着酒吧的喧嚣与夜色的微凉涌了进来，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回家。”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薄唇溢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宋特助，明天去盘挥。”

　　宋乐庭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眼底闪过满是惊讶。他跟在鸿榷升身边一个多月时间，自然知道他对去盘挥一事有多抗拒，这一个月来的拖延与回避，此刻竟突然烟消云散。他不知道酒吧里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是什么让自家老板突然转变心意，但眼下的结果无疑是好的，总算没辜负鸿老爷的再三嘱托。

　　宋乐庭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应道：“好的，鸿总。我这就安排。”

　　车内的烟味渐渐弥漫开来，鸿榷升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此刻心中翻涌的是期待还是忐忑。

　　另一边，鸿榷升刚走，一道身影便慢悠悠地晃到了何不周的桌旁，一屁股坐下，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语气开口：“鸿榷升知道他母亲的消息了吗？”

　　来人正是苏深，或者说，鸿深。他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眼神里却藏着阴鸷，那语气让人听着格外不舒服。

　　何不周原本还残留着酒意的脸瞬间暗了下来，猛地抬手揪住鸿深的衣领，力道之大让对方的脖颈微微收紧。他眼神凶狠，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我警告你，要是让他从你嘴里知道这件事，我何不周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过你！”

　　鸿深却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欢了，肩膀微微颤抖，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姿态轻松得仿佛被揪住的不是自己。

　　他太清楚了，何不周虽然脾气火爆，却绝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毕竟，他还有利用价值，更重要的是，何不周不屑于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你以为你不说，他就永远不知道吗？”鸿深挑眉，语气戏谑，“其他人也知道，何少爷难道能堵住所有知情人的嘴？”

　　“其他人可没你这么嘴碎。”何不周的眼神冷得像冰，手指又收紧，“你的嘴，倒是最容易堵上。”

　　鸿深试图凑近何不周，想看清他眼底的怒火，却被何不周抬手一把推开，力道不小，让他往后仰了仰。

　　“我真是想不明白。”鸿深收敛笑容，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嫉妒，“你为什么就这么信赖鸿榷升？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凭什么天下所有人都偏向他？”

　　“苏深，哦不，应该叫你鸿深。”何不周松开揪住他衣领的手，靠回椅背，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这种幼稚的把戏，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你的仇人从来不是他，而是你自己，日子过得不顺心，就想拉着别人一起陪葬，你不觉得丢人吗？都这么大的人了，也该学学什么叫尊重，苏清阿姨知道你这样吗，苏清阿姨如此好的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哦，不对，你比较像鸿沿。”

　　何不周的话让苏清震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怔怔地看着何不周，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虽说当时鸿深根本不知道自己与鸿榷升的关系，他和何不周是同学，从上学时就知道他和鸿榷升的关系有多好，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让他打心底里羡慕。

　　何不周平日里待人温和，脾气温顺，可唯独在涉及鸿榷升的事情上，会像被激怒的狮子露出凶狠的一面。

　　而鸿深，偏偏就喜欢看这样的何不周。那种为了守护某个人而奋不顾身的模样，那种眼底燃起怒火的样子，让他觉得格外有趣，甚至有种病态的兴奋，就像看到温顺的小动物突然露出尖牙，充满了反差感。

　　他舔了舔唇角，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心里默默想着：哇唔，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

　　鸿榷升反复想起何不周最后那句话“盘挥是他现在的根，也是你们过去的起点，错过这一次，可能就真的错过了一辈子。” 这句话戳中他最柔软的地方，那些被压抑多年的念想瞬间破土而出，让他再也无法犹豫。

　　出发前，鸿榷升去拜别爷爷。

　　鸿老爷子坐在藤椅上，手中在打磨一串珠子，目光浑浊却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去了就好好处理学校的事，也……好好看看。” 没有多余的叮嘱，鸿榷升微微颔首，声音低沉：“爷爷放心，我会的。” 转身时，他瞥见爷爷鬓角的白发，在鸿家人情是最不值得拿出来说的事，爷爷不会无缘无故让他去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锻炼，他也不会完全按照爷爷说的那样做事，前行的脚步不会停止，他要做的事也不会停止。

　　。。。

　　车子驶离市区，一路向南。

　　鸿榷升靠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半降，风灌进来拂动他的额发，他却始终一言不发，眼帘微垂，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封面，那里收着何不周给发的照片。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过往的片段：中学时漫画屋里并肩作画的身影，大学时深夜宿舍楼下的告别，还有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四个半小时的车程，对鸿榷升而言，更像是一场漫长的等待，每分每秒都在期待与忐忑中交织，他就要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而那个人就在那里。

　　宋乐庭握着方向盘，只觉得这一路比想象中更煎熬。盘挥镇的路况实在算不上好，柏油马路断断续续，时不时出现坑洼与碎石，车子颠簸得厉害，他得全神贯注调整方向，再好的车技也只能勉强稳住车身。沿途的风景从繁华的都市渐渐变成低矮的农房，成片的稻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和城市里的车水马龙截然不同。

　　宋乐庭一边小心翼翼地驾驶，一边忍不住打量窗外，那副少见多怪的模样，倒像是第一次踏入这样的乡镇。

　　终于，车子缓缓驶入盘挥镇中心，盘挥小学的身影渐渐映入眼帘，和城市里那些高楼林立、设施齐全的学校比起来，这里实在显得太过简陋。

　　一栋弧形的五层教学楼是核心建筑，墙面刷着浅灰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教学楼旁挨着一间低矮的图书馆，窗户不大，隐约能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的书架；不远处是一间食堂，烟囱里没有冒烟，显得有些安静；操场是泥土混合着碎石的地面，边缘围着简单的铁栅栏；宿舍楼就在操场旁，只有两层，红砖墙透着几分陈旧。老师的办公室，便设在那栋弧形教学楼里，和教室共处，是一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