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喝药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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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无名火在她胸中翻涌。
是气他不爱惜身体？还是恼他宁愿硬撑也不愿在她面前示弱分毫？
“掠影！”萧璃猛地转身，朝门外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隐晦的焦灼。
掠影应声而入。
“传太医！立刻！”萧璃命令道，目光却依旧锁在谢云书身上，一刻不离。
“还有，去把本宫库房里那株百年雪参取来！”
掠影心中一震，殿下竟动用了那株先帝所赐、极为珍贵的雪参？
他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暖阁内再次剩下两人。
谢云书不明白萧璃什么意思，这个女人，阴晴不定，捉摸不透。
他几年前貌似落水还是淋雨落下病根，发烧生病是常有的事，他早就习惯了。
“殿下急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生病的身子是你的。”谢云书不知道为什么想这么说，但他说了，语气不怎么友善，甚至有些讽刺。
萧璃重新看向强撑着坐直、却掩不住病态的谢云书，眼神复杂难辨。
她往前一步，逼近他，玄色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投下。
“谢云书，你给本宫听好了。”
她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执拗，
“你的命，是本宫的。没有本宫的允许，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她的话依旧霸道专横，充满了占有欲。
她其实想说：是，你是我的，你的身子，我很在乎。
萧璃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就长了刺，有了牙齿。
寝殿内灯火通明，却气氛凝重。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苦涩。
谢云书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因高热而干裂，整个人透着一种了无生气的灰败。
他闭着眼，对摆在床边小几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漆黑汤药，视若无睹。
太医刚刚战战兢兢地诊完脉，开了方子，此刻正垂手恭立一旁，额上见汗。
萧璃站在床尾，玄色裙裾如凝固的夜色。
她看着谢云书那副引颈就戮般的模样，看着他连药都不愿喝，心头的怒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交织翻涌。
他这是存心要跟她作对到底，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
“把药喝了。”萧璃开口，声音冷硬，听不出情绪。
谢云书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萧璃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她想掐住谢云书的喉咙给他硬灌下去，但她忍住了。
她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谢云书，把药喝了。”
他终于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清亮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空洞地望着帐顶，声音沙哑得厉害：
“喝了又如何？不喝又如何？如今这般活着，与死了……有何分别？”
语气中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萧璃的心像是被这长了牙齿的话语狠狠回咬了一下。
她为了让他活下去，费尽心思，甚至动用珍藏的雪参，换来的就是他一句“与死了无异”？
怒火“腾”地一下窜起，烧掉了她最后一丝耐心，也烧掉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关切。
她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踱步到床前，俯视着他，目光要将他刺穿。
“是啊，对你来说，或许没分别。”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慢，“但对你那远在府中，年事已高、忧思成疾的父亲来说呢？”
谢云书本能转头看向她，瞳孔紧缩，一丝惊恐无法抑制地掠过眼底：“你……你想做什么？！”
萧璃很满意他的反应，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说道：“也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今早收到消息，令尊谢大人，又不小心……失手打碎了一只茶盏。”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谢云书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骤然急促的呼吸，才继续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语气说下去：
“哦，对了，那好像……还是御赐之物呢。你说，这次，该用哪根手指来赔？”
“萧璃！”谢云书嘶声低吼，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虚弱而跌回枕上，只能死死瞪着她，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难以置信，“你无耻！你怎能……”
“本宫为何不能？”萧璃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掌控一切的冰冷。
“他的生死，你谢家的存续，不过在本宫一念之间！”
“你现在告诉我，这药，你喝是不喝？”
她逼近一步，与他气息相接，一字一句，穿透血肉，扎进他心里：
“你若再不喝，本宫现在就下令，断他一根手指！”
“你若一直不喝，本宫就一根、一根，把他十根手指，全都碾碎！”
“谢云书，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你敢拿你父亲的安危来赌吗？！”
“……我……喝。”
这两个字，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萧璃直起身，对旁边侍立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宫人立刻端起药碗，小心翼翼地递到谢云书唇边。
谢云书没有再看萧璃，只是认命地、顺从地张开嘴，任由那苦涩无比的药汁一口口灌入喉中。
他吞咽得很慢，每一下都带着莫大的屈辱。
萧璃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喝完最后一口药。
宫人递上清水，他也顺从地漱了口。
寝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碗勺碰撞的细微声响。
直到药碗见底，萧璃才松了口气，但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并未完全放松。
她看着谢云书重新闭上眼，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心中那股邪火与莫名的滞闷却并未消散。
“看好他。”她冷声对太医和宫人吩咐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威严，“若再有不喝药的情况，你们知道后果。”
殿内，谢云书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繁复的帐幔，一滴滚烫的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迅速隐入鬓发之中。
寝殿内，药味尚未完全散去，带着一股沉闷的苦涩。
谢云书喝完药后，便一直闭目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厌弃。
宫女幽若静静地侍立在一旁，她是萧璃指派来专门照料谢云书起居的，心思细腻，行事稳妥。
她看着谢云书衣襟上不小心沾染的几点深褐色药汁痕迹，又见他额发微湿，形容狼狈却依旧难掩那份清俊与孤高，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怜悯。
她悄声取来一块温热的湿帕子，小心翼翼地靠近，轻声道：
“谢公子，奴婢帮您擦拭一下身上的药渍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善意。
帕子还未触及，谢云书便如同被惊扰般，猛地侧身避开，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甚至连眼睛都未睁开，仅从紧抿的唇缝间挤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滚。”
幽若的手僵在半空，帕子上氤氲的热气都瞬间冷却了。
她看着谢云书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沾染到公主府的任何东西都令他作呕的模样，心中那份怜悯更深了，还夹杂着一丝同为“被困者”的微妙共鸣。
她并没有依言退开，反而将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般，迅速而清晰地说道：
“谢公子，奴婢知道您心气高，不愿做这金丝笼中的雀鸟，日日受人折辱。”
谢云书紧闭的眼睫颤动，但仍未睁眼，当她不存在。
幽若鼓起勇气，继续低语，语速加快：“奴婢人微言轻，但……或许能帮公子离开这里。”
谢云书倏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锐利地盯住幽若，带着审视与极度的不信任。
他的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带着警惕：“你是谁？为何要帮我？是萧璃让你来试探我的？”
一连串的质问，透露着他此刻草木皆兵的心态。
幽若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然中带着一丝急切：
“奴婢不过这宫中的一个小小侍女，并非殿下派来试探。”
“奴婢……只是看不下去。”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真实的情绪。
“公子这般人物，不该被困于此地，消磨志气，郁郁终生。”
她观察着谢云书的神色，见他虽仍怀疑，但并未立刻斥责，便知他心动了。
她抓紧时机，低声道：
“此处非说话之地，耳目众多。公子若信奴婢，便暂且忍耐，按时用药，保全自身。”“待时机成熟，奴婢……自有办法。”
谢云书看着她恭敬的姿态，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离开？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可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萧璃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会如此轻易让一个侍女找到漏洞？
他重新闭上眼，指尖无声在锦被下微微蜷缩。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喝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