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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哥见打 原来要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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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衍生跟着几个人上了二楼,过道来来往往全是衣着暴露的女人,四周貌似全是洗浴间和桑拿房。陈衍生为了缓解氛围,说了句:
“没想到东家还开了家洗浴所,真是涉行广泛呀。”
众人皆回头看他,其中一个没憋住笑了,但被韦衷德一个眼神吓回去了。韦衷德偏头瞧他,没有多说话,继续带着他和众人往前走。陈衍生不明所以,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只好埋头跟着。
走了大概有两三分钟,终于来到了一扇小门面前,小门上面有个栓子,韦衷德掏出一把钥匙,转了好几圈,又输入了密码,终于把锁打开了。陈衍生心想,这东家好歹也是个放高利贷的,就算是在个小破城,也不至于这么破落吧,到时候不会连工钱都赊吧。。。
边想着边跟着走进房间,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的格局小了。小破门后边是一个装修的非常金碧辉煌的会客厅,放眼望去,全是闪闪的金黄色。一个西装笔挺梳着大背头的男人,突然冒了出来,
接着便响起了一阵笑声,这笑声让陈衍生头皮发麻。
大背头说道:“早就听说牙三在外面找了个打手,没想到竟是个高中生?”
陈衍生急忙强调:“东家我其实已经不上学了。”
大背头眯了眯眼又托着下巴盯了陈衍生一会,突然,指了指厅里站着的人群,“哎那谁,叫什么来着……哦对,姬善,你过来给你东家掌掌眼,你说这个少年我是收还是不收啊。”
陈衍生好纳闷,不是说好了都谈妥了吗,怎么现在还得给我来个面试?
姬善支吾半天,最后还是蹦了句:“听从东家的安排。”大背头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的眼角抽了抽,显出些愠色。
“一个个怂得跟王八似的,在外面就这么要债啊,那我是不是还得弄个医疗团队在你们要债时跟边儿上陪护啊?”
“……罢了,牙三你带这个新人熟悉熟悉环境……”说到这大背头顿了顿,继而凑到韦衷德耳边小声叮嘱了句“改天让他切身实战一下。”
被带出房间,接着便是签了个合同,换了个手印,工序并不复杂,大概内容就是,在这儿干,不管是腿瘸了还是破相了,一律给你12万,要是命没了,就会给家属六十万的赔偿金还有一套二百平的三环房。
陈衍生眼神暗了暗,给家属,给家属,成天就特么给家属,劳资没家属,家人都不要我了。签好了后陈衍生便嗵嗵下楼,此时暮色已深,他的手机响了。
是倪愠打来的。
接电话时陈衍生感觉对面环境很吵:“你现在在哪?”
“我现在在包厢外的厕所,你小点声,我可是偷偷给你打电话的。”
“好~的”陈衍生故意放大音量,气得倪愠差点没当场把电话扔进马桶。
但倪愠还是耐着性子给他说:“哥,今天我模拟考的特别好,老班说要带我们出去吃宵夜。你不用来接我了,早点睡吧。拜拜,哥。”
陈衍生捏着手机欲言又止,盯着早已经盲线的电话,骂了句:“c,下次见着他我一定抽飞他!”
没办法,他只好自己赶回家,夜市灯红酒绿,他买了份啤酒肚和一些鸡翅。
刚上高一那会,他养父还没那么无耻,陈衍生也一直以为自己能好好度过高中这三年然后考个好大学,远走高飞,逃离这里。
高一那会年级就两个每次月考霸榜的,不是倪愠第一,就是陈衍生第一。当时他俩还剑拔弩张,每次见了面都得互呛几句。有次陈衍生偶然间看见倪愠被男生堵在墙角打,看着挺难受的就出手相救。从那之后,陈衍生走哪倪愠就跟哪,一口一个哥叫着,陈衍生也就默默接受了这么一个小弟。
他俩形影不离,半夜复习到十二点,谁先睡明天就背另一个人去上学。每次都是倪愠先睡,可陈衍生从没有让他背过。陈衍生好打他,下手重,倪愠每次惹他生气,都得躲他两三天,然后几天后再一脸笑嘻嘻的回来叫他几句哥,气就消了。
唯一一次他俩吵架了倪愠没来回来——是倪愠奶奶重病住院那次。当时他家里联系不上倪愠,陈衍生也帮着他家里找了好久,最后发现他其实一直在陈衍生家厕所里蹲着。陈衍生找到他时,他哭的太狠已经吐了三次了。倪愠抱着他哭:
“哥,我就一个奶奶,我和他们不亲,我就你这一个哥了。”
倪愠的爸妈常年出国,听说在国外也有俩小孩,领养的,不会说汉语,倪愠自打知道后就再也没有和他父母联系过,除了日常生活费,他父母好几次想把他接到国外,但他死活不愿意。
陈衍生多想能早点遇见他,再比他大上几岁。
月色正浓,他自己一个人回到家。自打倪愠他奶奶去世后,倪愠几乎没回过家,成天往陈衍生的出租屋跑。这段阵子因为陈衍生辍学的事,陈衍生就没让他来过了,他俩有两三个月没见了。不知是生分了还是怎么了,他俩再相见时除了刚才那通电话里他叫了陈衍生两声哥,平时就不叫他哥了,这让他挺难受的。
半夜寒风袭袭,云层裹住月亮,隐约能看见皎洁的月辉,洒在窗外枝头,又被雨水浸湿,密密匝匝的枝条仿佛镀了一层银。
陈衍生翻来覆去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正出神,突然听到有门被打开的声音,急忙装睡。卧室门被推开了,倪愠仿佛是喝醉了,脚步跌跌撞撞,扑到床上。但一看到陈衍生熟睡的脸庞,又不敢动了。室内静了好久,陈衍生差点就想起来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喝晕过去了。突然室内响起起了一阵轻轻的喘息,倪愠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陈衍生感觉自己的腰一紧,被抱住了。
倪愠浑身冰凉,他没穿上衣,大概是被雨淋湿了。
“陈衍生……”
没有回复。
倪愠僵了一下,继而说:“哥,我冷。”
陈衍生翻了个身,脸对着他,浓烈的滚烫的酒气喷薄在陈衍生颈间,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句:
“我去给你多添层被子。”
正欲起身,倪愠拉住他:“陈衍生,别走。”
陈衍生在他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怎么现在哥也不叫了啊?”
倪愠大着舌头:“凭什么叫你哥啊,咱俩不是同级吗?你怎么这么痴迷于想当我哥呢?谁想当你弟弟啊。”
的确这件事情上陈衍生自己也没法说清楚,他无可奈何地准备去拿被子,却又突然被倪愠抱住,“对不起,我错了,哥,别走。”
“md,我去拿被子,滚远点。”
“我不要被子了,我不冷了。”
陈衍生在黑暗里注视了他好久,直到出现了一阵均匀的呼息声,他才又起身,从客厅拿了一床被子盖在倪愠身上。不知道今天可怜的小倪是表白被拒还是看破世俗,一脸为情所伤的样子。陈衍生边想也沉沉睡去。
晨雾四起,倪愠的表在五点半准时响起,陈衍生烦的很,睡也睡不着,就趴在床上看他收拾。
“昨天晚上玩的怎么样。”
“还行,班主任喝醉了,好几个男生把他抬回去的。”
陈衍生自觉没趣,忽然又想到倪愠昨天那腻歪样,忍不住又拿他打趣:
“你昨天是喝酒喝过头变性了吗?婆婆妈妈的快恶心死我了。”
倪愠收拾书包的手顿了一顿,却又像假装没听到一样继续往里面塞书。
许久,倪愠打开门准备走出去,陈衍生蓦地有些不舍,正欲喊住,倪愠却也回头,静静地说了句:
“我要去美国了。”
陈衍生感觉大脑嗡嗡的,困意顿时烟消云散,他一个打挺从床上跳起来,正欲下床,倪愠却直接关上了门,只剩下还未问出的话噎在喉咙里。
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冲出门外:
“倪愠你大爷,回来!”
可此时大街空荡荡,黑黢黢的街口只有一个欣长的背影不紧不慢的走着,似乎还有星星点点的火光迸发在尚未褪尽的夜色中。
貌似倪愠在抽烟。
陈衍生想追,但却又停在了街口。
他动身回了房间,扑在床上,可是心却很闷,他不再有睡意,只是恍恍惚惚的想着自己的未来,计算着未来可能与倪愠继续在一块的可能,微乎其微。想到这他便不再想。
熬到早晨,韦衷德给他打电话让他过去。陈衍生便骑着自行车过去了。大背头不在,牙三带着他去要债。
楼下停着一辆崭新的大切诺基,陈衍生心想这东家出手还真是阔绰,我还以为要债的顶多都一五菱顶配呢。越野车打了好几圈才从这拥挤的老街开出去。一路上,车辆都从小路过的,他从窗外往外看,风景就想翻涌的河流,头也不回的向远方奔走。
车内烟雾萦绕,开车的韦衷德瞄了陈衍生几眼,“会抽烟吗。”
陈衍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他手中的烟。乱舞的火苗舔舐着烟头,镀金的包装纸渐渐褪尽,烟草上留下几粒尚未熄尽的火星,弥漫出缭绕不断的如白绫般的烟雾。他闭上眼猛地吸了一口,呛人的烟雾瞬间挤进呼吸道,陈衍生止不住的咳嗽,手中的烟也差点拿不住。自己平时抽的都是假烟吗,这是什么烟,味这么呛。
坐他旁边的胡胖子笑嘻嘻的抢过他手里的烟,他用肥厚的两瓣唇咬住烟头狠狠的嘬了一口,随后紧紧闭住嘴让烟在他体内回旋了几圈,最后再尽数从鼻孔处散开,陈衍生仿佛看到了一大口尼古丁和有害油脂钻进了他的体内,疯狂地噬咬着他的肺。
“不会吸真是可惜了,这可是除了吸毒之外最美好的事。”说着胡胖子斜了他一眼。
汽车开得千回百转,终于到了一栋破旧的居民楼。
下了车,韦衷德安排胡胖子和许杏几个在外面候着,他先带陈衍生进去。楼道里黑咕隆咚的,到处是重重叠叠的小广告。
“这一家的人总共就三口,有一个丈夫,一个妻子和……一个他们领养的儿子,”韦衷德边说边掐灭了烟。
他很有礼貌的敲了敲住户的门,开门的是个很青涩的男孩,腰间系着一个围裙,不是很高,一米七五左右,有些清瘦,但长的实在是俊美。
韦衷德凌厉的目光下意识收敛几分。
“你好,你们找谁?”男孩的声音很清脆,就像雨后的春笋,而此时两人都无法坦然面对这直率的天真。
“我们……”陈衍生先开的口,他下意识想撒谎。
“我们是你爸爸的朋友,”韦衷德打断了他的话,“你爸爸在吗?”
少年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头:“啊……今天只有妈妈在家。”
“好的,我们……”陈衍生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妈妈也可以,我们是有事找你的父母。”韦衷德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少年扭头喊了一声妈妈,随即叫他们进屋。这个房子不到一百平,进门铺了厚厚的呢子地毯,墙壁上挂了长长的一串一串的彩色琉璃珠,各种家庭合照,各种奖状,奖杯,照韦衷德的话来说,这本该是个幸福的家庭,而那个男孩也本该继续他的阳关道,但是结果既如此,再本该的事情也不过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通过奖状他们知道少年叫陈渝放。客厅放置着两张懒人沙发,倪愠和韦衷德一人一个坐在上面,但沙发终究太小巧,他的两条腿无处安放。客厅再也没有多余的可以坐人的地方了,陈渝放的妈妈从厨房倒了两杯温开水放在茶几上,陈衍生尴尬的想起身让座,但是女主人已经从阳台搬来一张椅子坐下了。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陈先生低头看了看茶几的摆花,终究是别过头去,等着韦衷德开口。
“陈太太,咱们开门见山,您丈夫从我们这贷了八十万,这件事您知道吧?”他边说边有意无意的瞟向不远处餐桌前的陈渝放,声音也不自觉减弱。
整个屋子静的可怕,刚才的话就像是有人在湖中冷不丁投了一颗石子,但那泛起的涟漪很快归于平静。陈衍生能看见这个女人胸腔正熊熊燃烧着一团烈火,熬制着她的心脏,绷断着她的理智。陈太太最终绷不住,用手捂住脸,叫到:“阿放。”
陈渝放从不远处的餐桌抬头。
“回你自己的屋里去。”
陈渝放很乖的走回屋子,关上门。
“陈太太,”韦衷德继续说“今天我们来也不是为了刁难你,但是现在陈先生确实找不到人,您就告诉我他在哪,你们母子就不会再掺和进这事……”
“不知道”陈太太生硬的打断他“他目前欠了你们多少。”
韦衷德用手在她面前比划了一下。女人的脸瞬间变得扭曲,血色正从她上褪去:“不是总共才八十万,怎么越欠越多了?”
“他没告诉您吗,”韦衷德也有些惊奇,“我们这是高利贷。”
仿佛还带有最后一丝不甘的怀疑,陈太太当场打给了她的丈夫,结果是她红肿着眼从阳台回来,细细打理的头发已然被蹂躏的不成样子,泪水将她的两颊浸得出了血丝。
“我们……目前没有足够……的资金去支付”她声音嘶哑的开口“能不能……”她有些说不下去这些苍白的解释与请求。
这次换韦衷德安静了,他的表情看不出来是愤怒还是不耐烦他没有直接叫外面候着的人进来□□,只是静静坐着,手里摆弄着花盘里枯掉的花瓣,摆弄了很久。
良久凝重的气氛终于被韦衷德打破“陈太太,有些事我们也是万不得已,我们是吃这口饭的,有上家,”他重重倚靠在沙发背上“希望您的丈夫能快点回来,我们也不想拖累您和您的儿子。”他把手上的已被蹂躏成粉末的植物组织尽数拍落在雪白的茶几上,眼神里却是冰冷的不容置喙的神情。
恐惧蔓延在女人的脸上,她紧紧绷着嘴,僵坐在那里,直到陈衍生和韦衷德离开她也没有起身。
直到推开门,陈衍生这才发现原来外面的阳光是这么耀眼,刺得人睁不开眼。韦衷德先他一步下楼,他在后边不紧不慢的跟着。马上要出单元门口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
“请等一下!”
陈渝放跑过来,二人呆愣在原地,韦衷德顺势将口中刚点上的烟拿在手上,却又不舍得掐灭。
陈渝放有些紧张,他面像陈衍生,没有要和韦衷德说话的意思,韦衷德别过脸不去看他,把烟又含在了嘴里但愣是没有抽。
“我爸爸……是在外面惹什么事了吗?”
陈衍生一时不知怎样开口,他望向韦衷德,但是韦衷德没有看向他。他只好搪塞过去:“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我们有一些事情需要你父亲代为处理。”
少年拧紧了眉头,“别骗我了,我已经知道个大概了。”
这次韦衷德终于看向了他,陈渝放像是早有预谋似的恰好捕捉到韦衷德的目光,韦衷德看向他的眼神没有波澜,看着一点波澜都没有。
陈渝放再次开口“我只想说,到时候请不要连累我和我的母亲。”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原本柔和的目光逐渐冷冽下去,像是从温润的花里生长出尖锐的刺刀。
陈衍生和韦衷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知道他在哪,”陈渝放仿佛下定决心一般“他一直住在唔……”
他的脸突然被韦衷德掐住说道“你在干什么?”
“他不是我爸爸!”陈渝放拼命挣扎。
韦衷德有些于心不忍,低头在他耳畔说道:“如果你说出来,你会后悔的。”说着便放开了他。
陈渝放的脸早已被掐出了深深的红印,他倔强的直视韦衷德:“我不说你们就不会去找他了吗?”他愤怒的指了指自己的小腹,腰侧,脖子: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他打的,”他将衬衫扒下来,腹下是狰狞的青紫,腰侧深浅不一的掐痕,两人再次惊愕得说不出话。
韦衷德终于将烟掐灭,一抡胳膊将只燃了一点的烟扔的老远。他拿过陈渝放的衬衫替他套在身上,手僵了僵,摸了摸他的头:“好好学习,这事用不着你操心。”
说完他扭头就走,只留下陈渝放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外面候着的一群人早就摆好了阵仗,但是一看到韦衷德跟尊大佛似的径直向车走去,为首的许杏率先走上前:“不是牙三几个意思啊,跟兄弟几个闹呢?”
韦衷德不耐烦的盯了他一眼:“不能跟着我干就找老板说去,啥也别问,你算哪家啊?”
许杏脸上神情甚是精彩,但是最终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