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伤》璟回

2、腥 第二章

　　第二章

　　一阵消毒水先钻进鼻腔，撞击的轰鸣化作耳鸣。白耀桐眉头一紧，费力睁开眼睛，好半天才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被褥。床头挂着的点滴，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滴答滴答，声音慢慢清晰起来了。

　　右腿的疼痛后知后觉漫上来，仿佛石膏里的骨头在喊。白耀桐想要尝试动一下，刚微微抬腿，一种钻心的痛一瞬间就窜遍全身，连背上也扯着疼。冷汗一下子便冒了一身，他想咽一口唾沫，却疼得呛了起来。

　　“耀桐！你醒了？”王汇立刻凑上前。他眼底有憔悴，一晚上胡茬也冒了出来。见他呛得满脸通红，王汇赶忙倒了一杯水来。

　　温水划过喉咙，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总算减轻了些。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耀桐，“别动，医生说你右腿骨折了，后背挫伤，这段时间要好好静养。”想到了什么，王汇心底一酸，到底没有说什么，低头帮他按了按被子。

　　刚刚那杯水润了润白耀桐的嗓子，但到底还是疼，分不清是喉咙还是腿。他张了张嘴，盯着王汇，好一会儿喉咙才挤出几个字，“王叔，我爸妈呢？”

　　王汇动作顿了顿，没敢看他眼睛，忙侧身整理他床头旁的柜子，“我昨晚去电话亭给你爸妈通过电话了，他们说生意走不开，忙完就回。”

　　白耀桐沉默了一会儿，半晌，他低声应了声好。

　　他看着没什么反应，只是被子下另一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慢慢攥紧床单不知多久。

　　又他妈不来。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炸开的同时，后脑勺像被人用拳头抵住了。一股热，从颈椎往上涌，涌到眼眶的时候变成了酸，涌到喉咙的时候变成了堵，最后全堵在牙关里，咬得腮帮子发颤。

　　他忍着泪，后槽牙摩擦声如同阵阵惊雷，在耳边爆开。

　　王汇没有察觉到白耀桐情绪，只能看到白耀桐的背影。少年清瘦的身影在空旷的病房里，显得又倔又委屈。

　　他想出声安慰些什么，想说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说出口的也只有，“等他们忙完就好了。”

　　话一出口，他便恼自己的嘴笨。这样的话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更别说此刻的白耀桐。

　　王汇皱着眉，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深吸一口气，最后轻轻放在耀桐的肩上，胸口翻滚无尽的心疼与无奈。

　　白耀桐全身都凉，肩上王汇那只手倒是唯一的热源了。他本不愿哭的，奈何眼泪太重，挤出眼眶后，便无声浸进医院枕头里。

　　他于是便梗着脖子不愿擦，颤抖的间隙，他突然很想抓住搭在左肩的手。不是因为需要他，而是他觉得当时如果再不抓住些什么，胸腔里的怒火，就要把他烧穿了。

　　但他到底不愿王叔看到他哭，于是便僵硬地忍着，在泪水无声流淌的同时，等着那只手自己拿开。

　　不知过了多久，王汇将手抽走。白耀桐听到他将水杯里的水重新填满，放回床头柜。

　　王汇心底的苦水漫延，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用枕头帮他把右腿垫高，望着白耀桐的背影，许多安慰的话在嘴里打转，最终没说出口，

　　“你好生休息，耀桐。我去补一下住院手续。”

　　白耀桐侧着头，没有说话。几乎是在听到王叔关门的一瞬间，堵在喉间良久的哽咽，洪水般倾泻而出。他抓着床单，终于崩溃地大叫出声。

　　这一声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与痛苦，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白耀桐压抑的抽泣，以及输液袋里液体滴落的声响。

　　他只感到喉咙发痛，抱着被子小声哭了出来。

　　所有的委屈，不甘，以及出事受伤后还没来得及的害怕，全都被发泄出来，以眼泪的形式，悄悄藏进了医院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