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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腐草曳,寒霜落 受人欺负的 ...

  •   “咔嚓——”

      一声脆响划破风声,红蜡被人粗暴扳断又随意甩在身后。

      单薄的衣衫在风里猎猎作响,北夭与被猛地推倒在老槐树下,背脊撞在粗糙的树干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却没顾上揉,挣扎着撑起身子,目光死死锁着那节断蜡,踉跄着就要去捡。

      可指尖还差一寸,一只厚重的黑靴突然落在北夭与肩上,把他狠狠踹回了树下。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北夭与猛地抬头,眸光沉得像淬了冰。

      他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哪怕衣衫单薄,嘴角甚至连泛着血丝,气势却半点没弱。

      对面的壮汉比他高出一个头,体型壮得像座小山,闻言咧嘴一笑:“干什么?自然是取你的命!”

      他浊黄的眼睛在北夭与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一件猎物,“早听说巫尧山藏着个灵种,吃了就能暴涨灵力,哥几个在这儿蹲了三天三夜,总算把你逮着了——还不跪下来感谢老子?!”

      旁边几个跟班跟着哄笑。

      壮汉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捏北夭与的下巴,语气恶毒:“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细皮嫩肉的,看着比灵药还可口。断条胳膊来让哥几个尝尝鲜,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咋样?”

      “滚!”

      北夭与咬了咬牙,狠狠看着他。

      “我说滚。”北夭与语里的冷傲让那人面子有些挂不住,气急败坏地伸出手揪住了北夭与头发,狠狠把他摔在地上。

      泥泞溅在衣上,北夭与已经就不去这是第几次被人踩在脚下了。

      壮汉身后的狐妖眼轮一转,坏笑着上前抬脚踩住了北夭与的手。

      “哟,忘了你这手可以翻垃圾,要是断上几根……”狐妖笑得咧开了嘴,脚在北夭与手背上用力碾磨:“祖上说同族不能互相残杀,但你记好了,对你动刀的可是个人类,与我可无关。”

      剧痛使得北夭与瞳孔骤缩,他吃尽气想挣脱出来,却动弹不得。

      狐妖正欲再动作时,却听一阵凄厉悲凉的叫声,抬头一看竟是只脏兮兮的乌鸦在空中盘旋。

      “哥,咱早点完事,看见乌鸦可不吉利。”狐二有些顾虑道。

      “慌什么?一只破鸟而已。”那人嘴上虽是这么说的,刀却是有忌惮般挪开,看着地上北夭与的模样似还玩不够,眼神一直住他身上瞟。

      “不是我怕,是这林子以前死过人怪晦气的……”

      像是应了这话般,那只本在空中盘旋的乌鸦抖了抖羽毛,随即俯冲下来,锋利的喙刺瞎了那壮汉一只眼睛。

      “啊!!弄走,弄……”

      “大哥!”

      乌鸦似乎饿了,纤细红爪抓烂了脸,鸟嘴一扯,一颗眼球被扯出整颗吞进了肚,那壮汉手摇晃着垂下来,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跑……跑!就说这林子不干净!”

      狐妖连滚带爬跑了出去,这乌鸦似也没有去追的兴致,低头随意撕了几块肉吞食,许是吃够了,它才偏过头注视着北夭与。

      北夭与缩在树下,有些胆怯的看着乌鸦。

      回应他的只有凄惨的鸣叫,乌鸦伸展翅膀,从盘根节错的枝桠间飞走了。

      北夭与心里纳闷,靠着坚实的树干缓缓站起了身。

      天色未晚,只是阴沉,风愈加狂像刀刃刮在北夭与脸上,他裹住了身上并不保暖的衣裳。

      他捡起树下的断烛,拂去灰尘后又从衣里淘出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白羽”二字。

      “娘……”北夭与轻声喃喃道。

      北夭与细算下来他娘死了快一百年了,今天是她的忌日,可惜日里生活得清苦,北夭与买不起纸人长灯,便只能自己用柴灰自己做了只蜡烛。

      “让娘受委屈了。”北夭与一面攥紧了木牌,一面朝密林深处走着,土坟的位置他记得最清楚,巫尧山被屠的隔天,是北夭与自己去捡拾他娘的骸骨,也是他独自一人所埋葬。

      桃瓣被风刮得漫天都是,一缕花瓣拂过北夭与眼前,忽得血腥味扑来,他凝神看去,却见那花瓣背面有一抹红痕,分明是血干涸的痕迹。

      北夭与心里一慌,脚下步子也加快了,那味道的来处竟是埋葬他娘的地方。

      树影参差,记忆中的土坟一点没变,但却多了一个人倚在了土坟旁,任枯叶桃瓣飘落在他身上。

      那人一身夜行黑衣,露在衣外的皮肤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甚至能瞥到里面外翻的红肉,逆着光透着冻伤的紫红。

      人类的气息。

      “对你动刀的可是个人类,与我可无关……”说这话的狐二尸体还没凉透北夭与心里一沉,难言的焦虑和各种猜忌浮现在眼底。

      人类于妖而言更多的则是仇恨,像先前那人一样猎妖捕妖为生的就不计其数,都渴望饮一口妖血做长寿白梦,更何况此人是何来历,北夭与并不清楚。

      他手垂在一边,鲜血顺着指尖一路蜿蜒滴在斑驳不堪的石碑上,“白羽”二字被血浸得模糊。

      回忆与现实交织,北夭与忽然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是这种模样。

      那时他还小,一个人就躺在萝卜筐里,他不敢出声,因为他知道他娘已经死了。

      “小夭啊,好好活着,

      “是娘没用,到最后反而还给你留下一生罪名,你还这么小……

      “娘走了……”

      北夭与从箩筐缝隙里看到了一把红枪径直刺穿了他娘的咽喉,他只能躲在角落悄悄啜泣。

      “呱……呱……”

      是先前的那只乌鸦,像只小猫般听话伏在男人身边,浑浊的眼睛看向北夭与,双翅瑟缩又伸展,似在求救,又似驱赶。

      北夭与垂头看了看自己手,如果不是这只乌鸦,他此刻怕是已经扒了皮不知卖到哪去了。

      于理,他该向这个人类报恩;于情,他也做不到向其他妖一样见死不救。

      北夭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却听一声啸响直击长空,奄奄一息的男人手执弯刀,白刃直直割破半空的桃瓣,最后在北夭与咽喉处停下,一套行如流水的招式使得密不透风,但还是能看出这人拿刀的手在发抖。

      “何人……?”弯刀照射着北夭与瞳眸,男人半响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溅着早已干涸的血迹,视线焦聚在北夭与身上。

      北夭与慢慢走上前,脚下枯叶碎碎有声。

      “我是这里的居民。”他蹲下身缓缓道:“你躺在我娘坟上,这话不应该我来问吗?”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挪开了横在北夭与面前的弯刀,他阖下眼来,神经却一直紧绷着。

      北夭与心中叹气,脱下了自己单薄的外衣盖在了男人体无完肤的身上,一点一点拔动男人身躯,吃力将他背起来,迎着慢慢风朝山下走去。

      淡淡暖意的刺激得男人重新睁开了眼,桃花枝桠渐渐甩在身后,没过一会,一条下山的青苔石阶便赫然呈现在眼底。

      男人抬起头来,黑眸看着北夭与白皙的侧脸,视线上移,忽然又转过眼来,竟是被他青涩明朗的温瞳刺到了。

      雨穿过薄云,触地泛起水花、碎了、散了、聚了……

      北夭与垂下眼,往男人脸上瞟了瞟,雨水洗去了血迹,那张脸白得瘆人。

      他身上披着自己的外衣,北夭与只希望雨小些,不要再把这点残温剥离而走。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埋在他脖劲间睡着了,温热的呼吸擦过北夭与胸口,北夭与顿了顿加快了步子。

      灰白天下,繁华薄澈的古城静置在雨中。

      窗外的雨愈下愈大,男人被雨声吵醒,正想支起身体坐起来打量四周,不想却被熟睡在床边的人吸引了视线。

      北夭与趴在床边,半张脸埋在臂弯,一只狐狸耳朵搭在发间,许是做了噩梦,他眉头轻锁着,身体随着呼吸慢慢起伏,整个屋子安宁而沉静。

      斑驳的土墙有点坑洼,房间内只有一张旧木床和缺了角的桌子,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檐下蛛丝飘摇。

      他掀开被子,却见自己大部分伤口被碎布包着,皮肤上有少许枯黄色,是草药的痕迹。

      男人眸中晦暗,端详着北夭与的侧脸,脑海里回想昨夜的种种,是了,是这个小狐妖救了他,他缓缓伸出手,指尖碰上北夭与的耳朵。

      北夭与似是累到了,不曾发觉这一点细微的触碰,眼睫颤了颤,睡得极沉。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男人靠着墙,偏偷静静看着窗外的白茫。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边的人才有了动作,他耳朵动了动似想伸个懒腰,察觉身上落了道视线又生生止住了。

      北夭与见此人醒来,心里有些诧异,他以为那种程度的伤至少得睡上几天。

      “你感觉怎么样?”北夭与嗓音温润,像夏夜的轻风,带着一丝困倦。

      屋里半晌没有动静,北夭与抬眸,是那人微微蹙眉,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是哪?”男人沉稳道,声音因气力不足而沙哑,但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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