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山》谷中凝

1、第 1 章 邓曼柔背着

　　邓曼柔背着她从初中用到现在的双肩包里，手里拿着学校地图，根据地图的路线疾步穿过长满高大老树的校道。

　　夏末的骄阳过层层枝叶，在碧绿的叶片间闪动。斑驳的光影落在她匆忙的身影上。她没有心思去弄清楚校园里的这些都是什么树，只觉得它们给这座炎热的南方古城带来了怡人的绿荫，她喜欢见到它们。

　　这是新学期的第一节课，课就要开始了，邓曼柔有点急，教学楼进门一个急转弯，不期撞倒了个人，哦，严格来说一个大大的纸箱子。箱子里面的东西“哗”的一下全掉出来了。纸质的箱子虽然不太硬，但直直的撞在了邓曼柔的脸上，碰撞处还是火辣辣地疼。她急忙俯身去捡地上的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有牙膏、牙刷、毛巾、沐浴露、洗头水等等。邓曼柔捡起了几个准备要把它们放回箱子，却发现箱子的主人正瞪着眼看着她。

　　是一个高大壮实的男生，眼神很凌厉。邓曼柔在这无声的指责下低下了头，怯怯地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的有点急———”

　　男生没有回答，默默地捡起散乱的用品，放回纸箱，转身望了一眼邓曼柔，便往外走去了。

　　邓曼柔来不及再想刚才的意外，匆匆赶到了教室。接下来的一整天，她都在陌生的医学课程和解剖实验中忙碌。

　　时间就在这逐渐熟悉的节奏中慢慢流淌。

　　初秋的夜，结束了一天的烈日暴晒，这个位于南方沿海的亚热带城市慢慢的也沉静了下来。学生们陆陆续续的从教室或饭堂往宿舍里走。邓曼柔赶到饭堂时，供餐已经将近结束, 正在收拾剩余的饭菜的工作人员是个小姑娘，看起来很是年轻。

　　邓曼柔出声打断了她的清洁工作：“不好意思，我想要一份鸡蛋炒饭，请问还有吗？”

　　“好像还剩一点，我刚收回后厨了，你等我一下。” 小姑娘边说边王后厨走去。
　　稍等一会，小姑娘端着一大盘卖剩的鸡蛋炒饭出来了，对邓曼柔说道：“不多了，去卖给你算是一份吧。你要在这里吃还是打包？”

　　“打包吧。谢谢啦。” 食堂的员工都在忙碌着清洁工作，邓曼柔不想打扰他们，并且自己也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巩固一下刚才在解剖实验室学习的标本知识。

　　小姑娘麻利地个邓曼柔打包，收银，动作一气呵成，态度娴熟不卑不亢，邓曼柔心生羡慕，忍不住问她：“你是这里的学生吗？”

　　小姑娘觑了邓曼柔一眼，沉默了几秒，笑着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不是，我只是在这里打工的。”

　　邓曼柔为自己的唐突真诚地道歉：“不要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打听一下，想来这里打工需要什么条件吗？我想课余的时候找一份兼职。”

　　邓曼柔出生在N省的一个小山村，在她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爸爸妈妈为了供她和弟弟读书，让当时已将近七旬的奶奶在带照看她和弟弟，夫妻俩跟着村里的外出务工者来到了南方的F市。一年只能在春节回家几天。

　　“可以啊，我们这里正缺人，你明天中午过来吧，我们的主任今天不在，我跟她打个招呼，让她明天见见你跟你聊细节。”

　　“真是太感谢了。” 邓曼柔眼睛星光闪闪，觉得老天爷对她真不耐，一下就碰到了个大好人。

　　经过简单的面试和询问了邓曼柔可以工作的时段，见完食堂主任的第二天，邓曼柔就开始工作。从此，每周的周二周四中午是她的饭堂打工时间，从早上十一点到下午一点。

　　十一点十五分到达食堂，同事们都体谅她第一天上班，是个生手，不厌其烦地给她讲解了一遍一些注意事项及工作流程。让着在一旁观看老员工们怎么给同学们盛饭的，一份的饭量、菜量是多少，有什么窍门做到不偏不倚，每个同学都公平地买到同等分量的饭菜。老员工讲起来满怀激情，似乎在强调：可不要小看这看起来很简单的打饭工作，其中的学问大着呢。

　　将近十二点，各个年纪的学生都陆陆续续下课，一起往食堂赶来，人声鼎沸，饥肠辘辘的学生在每个售餐的窗口前排着长队。食堂主任见队伍太长，边让端菜师傅把大盘的饭菜端到一个关闭的窗口，让邓曼柔去给学生打饭。机灵的学生们看到新增了一个打饭窗口，立即从排着的长长队伍转向无人排着的新窗口，但不一会儿，邓曼柔的窗口也排起了一段长龙似的队伍。

　　她是新手，有些紧张，虽然是从小干体力活的人，但面对一长排的等吃的学生，心里还是很紧张。她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别紧张，不要出错。不用邓曼柔出声，轮到的学生一轮到他们便朝邓曼柔大声喊：“一份肌肉，一份青菜，二两米饭。” 如此等等。

　　邓曼柔心灵手巧，动作麻利，戴着口罩的小脸被热气腾腾的饭菜及拥挤的食堂人流给逼得通红。

　　长长的就餐队伍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才较为缓和，每个就餐窗口只有零星的几个同学在排队，邓曼柔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还有牛排饭吗？” 低沉磁性的嗓音，有点熟悉。

　　“不好意，同学，刚买完了。” 邓曼柔抬头，迎上了一对似笑非笑的丹凤眼，是第一天上课不小心撞倒他箱子的那位的男生。对视了几秒，回过神时觉得自己有点失礼，这样的盯着一个男同学看，不像她会做出的事情。急忙的再说道：“你看，还有别的菜，可以吗？” 声音都有点颤抖了，她真想咬一咬自己的笨舌头。

　　“拿给我来一份那个剩下的肉，一份青菜，四两米饭。饭盒打包，谢谢。” 很是沉稳礼貌的语气对邓曼柔说。

　　“好的……” 不明原因的手有有点儿抖了。挤满的把饭菜装好，也许是因为手抖，给他打的分量有点多，饭盒盖起来有点小困难。双手捧着递给他。

　　“给我来一份一样的，谢谢啦，美女。” 一个洪亮的声音紧随其后。邓曼柔记得他，是她的同班同学，平时话说的最多的是他，声音最大的也是他。奇怪的是大家似乎都喜欢围在他身边，搞笑段子一出一出的，逗的同学们哈哈大笑。只是现在一时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

　　大实拎着刚买的饭盒张望，偌大的饭堂坐满了就餐的学生，不怎么费劲就搜索到了夏楚山。他两步并一步地走到了他的餐椅边，挨着夏楚山坐下了，神神秘秘的说道：“哎，不是说打包回宿舍吃吗？怎么也不等等我就在这里吃起来了？”

　　夏楚山不想搭理他，打开一瓶纯净水，喝了起来，饭堂的饭菜偏咸，他还是有点不太习惯。对着大实咕噜了一句：“饿了。”

　　“刚才打饭那个是我们班的，上课特别认真。叫什么来着……？家里应该是挺困难的，要不为啥一开学就来打工啊。听说是贫苦地区的考来的——”

　　“哪来的怎么多八卦？吃你的饭吧，这么有空管别人的事？”

　　“哎呀，就是有感而发嘛。小姑娘长得真乖巧，功课也好, 据说是当地高考的第一名。”

　　夏楚山低头吃饭，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