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启明，繁星予你》碧海浮萧

9、毕业醉歌与未完成的吻 毕业聚会

　　时间是最伟大的治愈者，也是最无情的推手。轰动一时的“社死事件”随着高考临近的兵荒马乱，渐渐被埋没在无数张试卷和模拟考的尘埃下。林夕和顾言之间那道冰墙，并未融化，只是被日复一日的忙碌和无暇他顾所覆盖。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彻校园，如同一声赦令。

　　毕业聚餐后的KTV包房，喧闹震天。空气中混杂着果盘的甜腻、啤酒的麦芽香和少年少女们热烈的气息。林夕被离愁和氛围感染，不知不觉喝多了几杯啤酒，酒量浅薄的她此刻已有七分醉意，脸颊绯红地陷在沙发角落，眼神迷蒙。

　　大屏幕上滚动着主页推荐的常点歌曲。当前一曲终了，自动切到了那首刻入无数人青春记忆的旋律——《同桌的你》。

　　前奏响起，包房里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和感慨。几个男生起着哄，互相推搡着谁去唱。就在这时，一个清瘦的身影站了起来。

　　是顾言。

　　在众人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他平静地走到点歌台旁，极其自然地拿起了闲置的麦克风。

　　“这首，我来。”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磁性。

　　所有人都有些意外。顾言是学神，是球场上的焦点，却从不是这种场合下会主动唱歌的人。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他开口，歌声不算专业，却干净动听，每个字都清晰，情感内敛而克制。

　　林夕醉意朦胧的大脑因他的声音变得格外敏锐。她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歌词，又看看光影中的他，心里泛起酸涩的涟漪。他的同桌……是谁？总不至于是她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她忍不住抬眼望去。就在她视线投去的瞬间，顾言的目光竟也从大屏幕上移开，不偏不倚，撞上了她的凝视！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他的眼神深邃，像藏着旋涡。林夕心脏猛跳，醉意吓醒两分。而他，只是极快地、不动声色地一瞥，便迅速将目光移回字幕，仿佛只是无心。

　　可林夕的脸颊却烧得更厉害了。她感觉包厢闷热得透不过气，心跳失序，呼吸不畅。她索性自暴自弃地滑下去，侧躺在沙发上，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微凉的皮质靠背，身体靠向闺蜜苏晴。

　　半眯半醒间，耳朵却固执地捕捉着他的每一句歌声。那歌声像羽毛，轻搔着她的心尖。

　　朦胧中，歌曲进入尾声。掌声和口哨声响起。林夕眯着眼，看到顾言放下麦克风，朝沙发区走来。

　　他下台要找座位。沙发有好几个，空位也不少。而她，这副醉醺醺躺着的样子……林夕感到窘迫，现在突然坐起反而奇怪。

　　正当她内心挣扎时，苏晴被下一首歌点燃，笑嘻嘻地起身去接麦克风了。

　　身边的支撑骤然消失。那个走向这边的身影，脚步微顿。他原本走向空位的路线，在苏晴离开后，发生了微妙偏移——他径直朝她头部方向走来，极其自然地在她身边——苏晴刚才的位置——坐下。

　　沙发因他的重量微微下沉。

　　林夕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砰砰狂跳。装死！只能继续装死！她紧闭双眼，连呼吸都放轻，身体僵硬如石。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带来的细微气流，和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一个细微的变故发生。

　　他的手臂好似不经意地垂落，手肘和小臂轻轻搭在沙发靠背上。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她肩膀和胸口之间的上方空档。

　　虽然没有重量，但那微凉的布料触感和他手臂的温热体温，还是清晰地传来。他一小截手臂仿佛无意地压住了她散落的几缕头发，带来被圈禁的错觉。

　　林夕眼睛闭得更紧，全身感官都集中在那若有若无的触碰上。心跳如擂鼓，她害怕他手指哪怕无意识地下移一寸，就会触碰到她因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心跳声会彻底暴露她的清醒与紧张。

　　他为什么坐在这里？是因为那首《同桌的你》吗？

　　她不敢想，只能像鸵鸟般继续“沉睡”。

　　直到有人起哄，喊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言哥！你看林夕都醉成这样了，还不赶紧送‘老婆’回家？”

　　“老婆”二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包房里，也炸响在林夕和顾言耳边。

　　两人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红透。

　　起哄声、口哨声、笑闹声瞬间达到顶峰。

　　“哦——”
　　“送老婆！送老婆！”
　　“言哥快上啊！”

　　顾言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有些窘迫地抿了抿唇，耳根红得滴血。他抬眼，望向角落那个因为被点名而更加手足无措、连脖子都泛着粉红的女孩，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拨开人群，走到了她面前。

　　周围的声音诡异地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带着看好戏的笑容注视着他们。

　　“你……喝多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送你回去？”

　　林夕醉意朦胧，大脑一片混沌，只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泛着红晕的俊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在一片更加热烈的起哄和“照顾好嫂子”的调侃声中，顾言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软绵绵的林夕带离了喧嚣的KTV。

　　夏夜的凉风一吹，林夕的醉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上头。她脚步虚浮，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顾言身上。少年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虚虚地揽着她的肩膀，支撑着她大部分的重量，避免过于亲密的接触，却又确保她不会摔倒。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的街道上紧紧交织在一起，仿佛亲密无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酒气、青草香和少年身上干净气息的味道。

　　走到林夕家楼下，老旧的楼道声控灯应声而亮，发出昏黄的光晕。

　　“到了。”顾言停下脚步，声音有些沙哑。

　　林夕勉强站直身体，仰起头看他。醉眼迷离，水润的眼眸里映着路灯和他清晰的身影，脸颊绯红，微张的唇瓣像沾染了露水的花瓣，无声地散发着诱惑。

　　顾言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纯真又媚态横生的样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周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如擂鼓的心跳。他看着她水润的眼眸和微张的唇瓣，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试探性地低下头，靠近……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越来越近的容颜和他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的气息逐渐将她笼罩，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一种独特的、清冽的男性气息。林夕紧张得几乎忘记了呼吸，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睫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

　　就在他的唇瓣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秒，林夕因醉意和极度的紧张，脚下微微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他的唇，轻轻地、带着微凉的柔软触感，擦过了她光洁的、微微发烫的额头。

　　那一瞬间的触碰，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惊人的、足以贯穿灵魂的灼热。

　　两人都像被高压电流击中般，猛地僵住。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顾言迅速直起身子，像是被烫到一样拉开了距离，耳根红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无措，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对、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声音紧绷，“你……你快上去吧！”

　　林夕摸着额头上那块仿佛烙印般灼热的地方，心跳快得要挣脱胸膛，脸颊烫得能煮鸡蛋。她几乎不敢看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然后像是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脚步虚浮地、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漆黑的楼道。

　　声控灯因为她的脚步声再次亮起，又很快熄灭。

　　楼下的顾言，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夏夜的微风拂过他滚烫的脸颊和耳廓，却吹不散心底那翻江倒海般的悸动。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珍视，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她额头时，那细腻温热的触感，和那缕淡淡的、属于她的馨香。

　　这个毕业之夜，因为那句石破天惊的“老婆”起哄，和这个意外的、未完成的、擦肩而过的额吻，为这场盛大而曲折的盛夏暗恋，写下了最悸动、最暧昧，也最令人回味无穷的注脚。

　　仿佛一切还未结束，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