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启明，繁星予你》碧海浮萧

4、炮台之内，呼吸可闻 在狭窄昏暗

　　从瀑布观景平台上来，带队老师招呼着众人往山上走，说是山顶有一处明清时期留下的古炮台遗址，值得一看。

　　爬山的路有些崎岖，石阶上布满青苔。林夕还沉浸在方才瀑布下那惊心动魄的对视里，心绪如同被风吹乱的蛛网，理不出头绪，只能低着头，默默跟着队伍前行。

　　炮台比想象中要庞大些，黑褐色的砖石垒砌，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与沧桑。一些胆大的男生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炮台顶部，兴奋地对着山下呼喊。而一些胆小的女生，则只敢在炮台内部的阴凉处驻足观望。

　　炮台内部比外面昏暗许多，只有几个狭小的射击孔透进几缕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泥土和旧砖石特有的、微凉潮湿的气味。林夕小心翼翼地踩上内部用砖石垒砌的、略显不平的台阶，凑近一个较大的射击孔，向外张望。从这里看出去，山下的景色被框成一幅移动的画卷，别有一番风味。

　　“小心点，这台阶不太平。”

　　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提醒意味的声音在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

　　林夕心头猛地一跳，倏然回头。

　　顾言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正站在她下一级的台阶上。空间本就狭小逼仄，他的靠近，瞬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了阳光的味道，近到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温热气息。

　　他的一只手臂微微抬起，虚虚地环在她身侧的后方，是一个下意识的、带着保护意味的姿态，生怕她脚下不稳而向后跌倒。

　　因为这个姿势，他们几乎面对面站着，她的视线刚好与他嘴唇的高度平行。林夕甚至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很小很淡的痣，和他微微抿着的、线条清晰的唇瓣。

　　“嗯，谢谢。”林夕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连忙转回头，假装继续专注地看着射击孔外的风景，心脏却像是揣了一只受惊的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所有的感官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身后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他清浅的呼吸声，似乎就萦绕在她的耳畔，与她有些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昏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甚至能感觉到他T恤布料偶尔极其轻微地擦过她后背的触感，像羽毛拂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外面是同学们登顶后的欢呼声、笑闹声，清晰地传来，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膜，来自另一个喧嚣的世界。

　　而里面，只有他们两人。

　　一上一下，沉默地待在这方寸之地的昏暗里。

　　谁也没有再说话。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流，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无声地流淌、盘旋、发酵。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充满了无声的张力。

　　林夕能感觉到自己的脊背僵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一点点多余的动作，都会打破这令人心慌意乱又隐隐期待的平衡。

　　他为什么不离开？他靠得这么近，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感觉到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上面传来老师召集大家集合的声音。

　　顾言似乎轻轻动了一下，那萦绕在她身后的温热气息稍稍退开了一些。

　　“走吧，老师叫集合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好。”林夕如蒙大赦，又隐隐有些失落，连忙应声，低着头，小心地从他身侧挤过去，率先走出了这令人窒息的昏暗。

　　重新站在明媚的阳光下，她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脸上的热度却久久未能散去。刚才在炮台内那呼吸可闻的距离，和他保护性的手臂，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而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的顾言，抬手揉了揉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耳垂，目光掠过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眼底深处，是一片无人得见的、汹涌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