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大山的男人》康岁

70、70 开镰 你狗上身啦

　　农天赐和奶奶还在那边抱着手机聊，半天没动筷子，商沐恩好奇地凑过去瞅了瞅，发现爸爸在大肆吐槽自己后，抢过奶奶的手机朝那边发去一串嫌弃的语音，然后把两个人的手机都收走放到了一边。

　　“不要理他们啦，我们吃饭。”

　　奶奶和声道：“你爸爸那是担心你，关心你。”

　　商沐恩撇嘴，“哼，一直说我坏话，根本没有担心。”

　　奶奶笑着看他小孩子心性，伸手给他夹了块鸡翅，“好吃吗？”

　　“嗯！外酥里嫩，超级好吃！”商沐恩用力点头。

　　农天赐给他剥了个小点的粽子，“晚上别吃太撑，会积食。”

　　商沐恩立马皱眉，“你被污染啦？怎么说话跟爸爸一个味道！”

　　农天赐：……

　　算了，他现在还是少说话为妙。

　　饭后，商沐恩去洗了个澡，趴在床上跟好闺闺打视频，一通胡扯后又跟邱婶聊天，聊得身心大悦，只觉得明天整个世界都会变得无比美好。

　　农天赐搭着毛巾一进屋，就被他拉着说起祭舞时候的事。

　　“邱婶实在是太机智了，用了会发光的金银线，转圈的时候，我听见另一边的人也在感叹麒麟真帅，真气派，你应该也听到了吧？”

　　农天赐把毛巾放到了一旁，“嗯，听到了。”

　　“怎么样，这下服了吧，之前还不信。”商沐恩躺在床上四爪摇摆，宛如一只自由飞翔的海星。

　　“我觉得经此一战，邱婶的名号算是彻底打响了，以后村里的氛围肯定会完全不同，她和十一叔也会顺利的。”

　　农天赐从来没有不信邱婶会被选上，只是顺不顺利这件事，真的不好说。

　　“睡觉吧。”

　　他按掉旁边的顶灯开关，转身上床，把还在摇摆的海星抓进了被窝里。

　　“哎哟，好痛啊，你又咬我！”

　　“啪！”挥爪声，“你狗上身啦？还咬！”

　　窸窸窣窣地推搡，“松开我的手……不要动我脚啊……”

　　“走开……”

　　“……”

　　经此一事后邱婶风评确实大好，再加上邱家人和永树婶子的推动帮忙，邱婶甚至可以说是打了个翻身仗，走在路上时，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总是低着头避人了。

　　但是就像农天赐预料的那样，虽然邱婶的名声日渐恢复，可四爷爷家照样还是不松口。

　　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偏见是没那么容易的，商沐恩也能理解，于是再给邱婶出主意，叫她时不时去十一叔家人跟前晃晃，献献殷勤，就像之前攻略宣传队似的，找到他们的需求，然后对症下药。

　　邱婶有点不敢，可是眼下侧面打击已经搞定了，只能正面应战了。于是就循序渐进地靠近四爷家，偶尔帮点小忙，大人无法接近就先接近孩子，从八叔家的两个孩子，天奇天乐入手。

　　天乐好说，毕竟是和农天赐在一起“混”的，又一直不堪长辈们的扰，所以接受起来没那么困难，只是他不愿意掺和家里的“战争”，即便接受了也帮不上忙。

　　天奇今年23，一直在外头打工，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趟，不过他和天乐兄弟俩倒是联系的很频繁。听天乐说，他有个正在追求马上临门一脚了的女朋友，女朋友快过生日了，天奇正在发愁准备什么礼物。

　　邱婶觉得这是个机会，就回去思索了一晚，然后叫商沐恩帮她从网上买了点做耳环的小道具，花了两天做了一副刺绣耳饰。

　　天乐给她看过他哥发的照片，女孩子长发又有耳洞，鉴于还没正式确认关系，有些礼物不好乱送，但耳环发饰什么的不是贵重物品，女孩儿也基本都喜欢。

　　夏天来了，大家都喜欢清新亮眼的东西，耳饰很简单，钩型耳针下坠着一面小团扇，扇面用月白线绣了两朵栀子花，扇下坠着两条流苏。长度适中，和女孩照片里戴的差不多，走的是淡雅古风风格，最重要的是纯手工赐绣，做的很精致。

　　天奇光看照片都觉得好看，连忙带去送给了女孩。女孩果不其然很喜欢，当时就戴在了耳朵上。天奇趁势跟女孩子提了正式交往，女孩没答复，但过了两天答应了。

　　天奇乐坏了，回头要给邱婶转账答谢，邱婶自然没收他的钱，材料并不贵，她现在需要的也不是钱。

　　天奇也算是拿人手短，自然会帮着在爹妈爷奶面前说两句好话，虽然起到的作用不大，但有一点算一点。

　　邱婶就这样见缝插针地在农四爷周围打游击，然而老两口耳根子实在硬，无论旁人怎么劝他都油盐不进，还觉得从村邻到孙子孙女，都被那妖里邪气的寡妇蛊惑，失去了理智，所以才会那么说。
　　惹急了把孙子孙女臭骂一顿不算，还要骂外头的人是居心叵测，一个个替他们考虑是假，想赶紧把丧门星塞到他家免得祸害自家才是真。

　　眼看着事情一天天的没个进展，还鬼打墙似的耗人，商沐恩忍不住了，直接自己跑到四爷爷家当说客去了。

　　商沐恩人长得漂亮，抬头就是一张如花般的笑脸，四爷爷就算再不满，也不会打他的脸。

　　而且，对四爷爷来说，亦或者对很多农家人来说，商沐恩是大城市富裕家庭出身，眼界开阔、见多识广，上过大学有文化，又是身娇肉贵的Omega，肯下嫁到他们村，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炫耀的事。

　　毕竟自从他和农天赐结婚后，他们整个农兴村——尤其是农姓家族里的大小伙子们——在婚恋市场上的地位可谓直线上升，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为过。

　　尽管当初农天赐祖坟冒青烟式的“奇异”分化，改善并远扬了家族的名声、为族谱添了一笔荣光，但这地界几十上百年出不来一个这样的“品种”，大家都没什么概念，也不会存有奢想。而商沐恩那样出身的Omega愿意嫁到村里来，性质和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在某种层面上，商沐恩对他们农家有恩。再加上，农天赐日夜不休地搞研究，大家都看在眼里，或多或少地指望他能弄出点名堂来。

　　在这种种思虑之下，四爷奶老两口无论如何都会给商沐恩几分面子，他说什么都听着，但也只是听着，等他把话说完、说痛快了，再和和气气地把人送出门去。
　　转过身后，该拦着的事照样寸步不让，主打一个你说我就听着，我不得罪你，但过后该怎么做是我的事。

　　事情陷入了僵局，商沐恩感觉他们能做的都做了，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一群人聚在一起商量不出对策，个个愁的挠头皱眉毛。

　　十一叔心里难受，回家走了极端要以死相逼，结果四爷奶吃定了他放不下闺女，根本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事情到此算是彻底进入死胡同，无路可走。

　　商沐恩这些日子被愁的吃不好睡不好，从前一口果冻就能忘记所有的人儿，如今睁开眼就叹气，农天赐在旁边被他叹得感觉脑门子上都要长皱纹了。

　　芒种，三夏大忙来了。

　　每年这个时候，村里——尤其是农姓家族——都会请当地“香头儿”来主持开镰仪式。

　　其实就是在割麦前，祭祀天地、敬告祖宗、祈福开镰，求一个抢收时的天晴月明。

　　这一天，所有农家的人都要带着镰刀去村口集合。但为防人数太多，地头站不开，可以每家每户选出一个代表，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可以。然后在“香头儿”的带领下，抬着供案祭品，去一块处在大吉方位的麦田。

　　“香头儿”会指示供案放在哪个方位，祭品如何摆放。全部安置好后，所有人再把镰刀朝同个方向，放在供桌前的同一个地方，自觉走到“香头儿”身后，面朝供案而跪。

　　“香头儿”掐着时间，点上一炷香。烟往上走时，拔塞倒酒，酒要高度老陈酒，碗要宽口青瓷碗。

　　“香头儿”面朝天地，双手做敬。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芒种时节，麦浪翻金霞。今备三牲酒礼，敬谢乾坤造化，风调雨顺赐丰年，日月星辰佑家田。”

　　一杯酒敬下，再添满，再做敬。

　　“地母慈恩养根芽，五土龙神护垄洼。镰开第一刃，不敢忘本初，割尽黄云千顷浪，留得青山万代福。”

　　二杯酒敬下，再添满，再做敬。

　　“镰开金海谢天地，三盅酒敬风云雨露。仓纳福山告祖宗，一炷香酬岁月晨昏。”

　　三杯酒敬下，再添满，不取做敬，取香点香。

　　“香头儿”双手持三香，面向天地。

　　“一叩天公风雨顺。”

　　众人齐叩首。

　　“二叩地母脉气通。”

　　众人再叩首。

　　“三叩祖宗传农种。”

　　众人三叩首。

　　“镰刀底下出金山，仓门里头住真龙。”

　　众人齐声：“银镰弯弯，勾住金山，天地祖宗，皆来帮忙！”

　　“香头儿”随即上前，左手插香入炉中，然后拿起旁边的朱笔在铺平的黄纸上，写一纸五谷丰登。

　　边写边念着：“一划开金浪，二划请地灵，三划祖先至，四划百邪清，五划聚阳气，六划仓廪盈。”

　　然后将黄纸放进先前的那碗酒中，端起酒含进口，喷洒在前头的镰刀上。

　　随即放下碗，拿起镰刀走到麦地，左手扶麦，右手执镰，高声一喝：“麦熟一晌，虎口夺粮，开镰——！”

　　众人其呼：“丰收——！”

　　在高呼声中，“香头儿”用力割下那把麦子。然后走回到案前，将麦子一捆，横掷在酒碗上，取火点燃。

　　火头汹汹冲上，吞过麦子时，“香头儿”大喊一声：“火旺——年丰——”

　　众人跟着高呼：“火旺——年丰——！”

　　新麦水分高，是无法被点燃的，烧起来的其实是高度的酒，没多会儿，所剩不多的酒尽了，火便灭了，开镰仪式也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