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大山的男人》康岁

37、37 八字花 肚皮圆滚滚

　　人一走，周围人纷纷摇头，“二嫂这个嘴啊……”

　　“嗐，就那样，大半辈子了，甭理她。”

　　二伯母这样的人到哪里都有，虽然不讨喜，但到底是自家的一份子，不看僧面看佛面，二伯为人还是不错的，所以拌两句嘴大家也都不会放心上，自然也不会往人孩子父母耳朵里传。

　　因而孩子出生三天的福寿面，照样还是要往她家送的。

　　在这边，无论男娃女娃，出生的第三天，家里都要煮福寿面分给邻里乡亲。福寿面很简单，炖好的猪蹄剁成块，放葱花和手擀面煮出来就行。

　　这福寿面寓意一来是报喜，二来猪脚代表落地平安、脚踏实地，也是给孩子祈福，希望孩子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商沐恩接到福寿面的时候，很是意外，因为他从没听过这样的习俗。从前在家里如果遇到新生儿出生，除非关系很亲近，可以提前去看看宝宝和母亲，否则都是直接等到满月去参加满月宴的。

　　不过他喜欢吃猪蹄，接过后，立马跑到奶奶屋里去吃起来，结果才吃一口就不想吃了，碍着送面的六叔还在门口和奶奶说话，就没吱声，等到人走了才抱怨面不好吃。

　　奶奶看向那碗面，面碗比寻常碗要大一圈，很明显是六婶特地找的大碗，里面的猪蹄都比别人家的大且多。

　　从前日子苦，谁家生个孩子分的面里能多两块骨头，不仅主人家倍儿有面，被送到的人也高兴。而且猪蹄是好东西，多少人家想吃都吃不起，自然是和谁关系好就给谁多。

　　六婶明显是一片好意，但奈何她的手艺和她的性格一样，有点大大咧咧。
　　猪蹄没用香料，直接搁大锅里用盐煮出来的，她没吃都能闻到腥气，何况是嘴挑的商沐恩，这样的面他自然是咽不下去的。

　　“没事，奶奶给你重新过一遍油就好吃了。”

　　奶奶端起面碗，将猪蹄全都挑出来，爆了遍葱花，搁八角香叶酱料和刚从山上寻的鸡油菌爆炒过，然后加水炖汤。

　　本来猪蹄就是熟的，不需要焖很久，等菌子完全熟透后再加面，重新入一遍味后即可，出锅时加一点嫩葱和芝麻就可以吃了。

　　商沐恩在旁边吞着口水眼巴巴地望着，芝麻刚一撒上就戴着手套端走了。

　　“好香啊~”

　　“慢点，当心烫嘴。”奶奶提醒。

　　商沐恩呼呼吹着热气，被烫到舌头尖后，拿过旁边的蒲扇对着碗狂扇。

　　奶奶笑看着他鬼灵精怪，洗刷好锅子后，给倒了杯果汁，转身去了菜园子。

　　商沐恩一顿胡吃海塞，把自己吃的肚皮滚滚，抚着胃瘫在摇椅里打瞌睡，正想给农天赐发个骚扰语音时，六婶从院外走了进来。

　　“三婶啊，在家里头吗？”

　　“哎。”奶奶从菜架间站起身，手上还沾着泥。

　　六婶端着一个针线筐子走过来，“三婶在家就好，快，赶紧教教我这个百家衣的八字花怎么走，我快被纳闷死了。”

　　百家衣……

　　商沐恩昏昏沉沉地看向六婶手里红红绿绿的小衣服，想起来昨天六婶向各家各户要过布，奶奶还特地挑了块红色的好料子。说是穿在孩子身上的，好看是其次，料子一定得好。

　　百家衣顾名思义，就是从村里各家各户要一块布，做成小衣服给孩子穿，寓意穿百家衣有百家福佑，孩子能平安顺利地长大。

　　早年间条件不好，又多灾多难，养活孩子不容易，所以要穿一件百家衣压灾病驱邪煞，为的就是孩子能平安健康地长大。

　　这个习俗在很多地方都有，商沐恩其实也听说过，但很多地方都是买件新衣服，然后各家给个红包或缝一两针意思意思，并不会真地要布去做衣服，商沐恩今天还是头一回亲眼见。

　　奶奶洗了手，走到廊下拿了两把椅子，趁着日头好，教六婶走针线。

　　每个地方做百家衣都有每个地方的说法，在这边，百家衣除了要从各家收集布头外，还要走“八字花”的针脚，寓意着八方正道、前程光明、步步生花。

　　商沐恩凑上前跟着看，瞧了半天也没看懂是怎么走的，只觉得最后拉紧了后，很像一个一个很细密的小中国结，麻烦得很。

　　很显然，觉得麻烦的不止商沐恩一个人，六婶也在那疯狂挠头。

　　如今村里会这种针法的，要么是老人，要么特别手巧的媳妇，明显六婶既不是前者更不是后者。
　　可是没办法，孩子的百家衣必须得是亲奶奶做，亲奶奶不在世才能由姥姥或者其他老祖给做。但只要是亲奶奶在，旁的人就不能插手，连奶奶这会子教，都是在别的布头上缝。

　　“哎呀，你说我这笨手笨脚的，能赶在九日宴前缝好吗？”六婶愁坏了。

　　奶奶安抚道：“别急，还有的是时间呢，这针法只是看着难，你多练几次熟悉了很快的，肯定能在吃席前给孩子穿上。”

　　“九日宴？”商沐恩第一次听。

　　“嗯，”奶奶点头，“就是孩子出生第九天，叫亲戚朋友来吃的酒席，到时候娃娃要穿奶奶做的百家衣见客。”

　　“类似于满月宴？”商沐恩以前只参加过宝宝的满月宴。

　　“不是，满月是满月，九日是九日，这边通常只办九日不办满月，除非是家大业大的，才会再办一次满月宴。”

　　“哦，原来是这样。”

　　六婶搓着手指头，“我这笨脑瓜子的，三婶，你再走两遍给我看看吧。”

　　“行，你别急，越急越坏事，慢慢找手感。”

　　商沐恩又看了一会儿，觉得实在眼花，就坐回到摇椅里玩手机去了。

　　六婶学了将近两个钟头，才终于起了身，“行，麻烦三婶了，你看我笨的，光耽误你时间。”

　　奶奶皱眉，“你说这话做什么，太见外了。”

　　“那我先回去了，这一天两天也做不好，得晚上也挑灯夜战慢慢缝了。”

　　“不用着急，慢慢来，”奶奶又问，“九日宴的东西，红蛋、寓意菜、糖酒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吗？”

　　六婶语气焦头烂额的，“哪呀，刚开始弄，好在天伟家的帮衬，回去慢慢弄吧。”

　　“嗯，”奶奶嘱咐，“今天三日，别忘了叫他六叔带油果子去孩子姥姥那边报喜啊。”

　　“这个没忘，已经准备去了。”

　　奶奶点头，“你好好归拢归拢，忙不过来就叫孩子过来喊我一声啊。”

　　六婶说着往外走，“那肯定的，要麻烦婶子的地方不少着呢，我肯定不客气。”

　　商沐恩从她们的话里察觉到了一丝香味儿，“什么红蛋，油果子？”

　　“都是九日宴要用的东西，”奶奶说，“红蛋就是染红的鸡蛋，油果子是六叔要带着去孩子姥姥那边报喜用的，虽然有电话，但过场必须得有。”

　　“九日宴是不是要准备很多好吃的？”商沐恩眼睛开始放光。

　　奶奶笑起来，“是。”

　　闻声，商沐恩眼珠转了转，“奶奶，那我能不能去天杰家看看，我也可以帮忙。”

　　醉翁之意不在酒，啥都不懂的娃子能帮什么忙，不过六叔六婶是很熟悉亲近的门户，奶奶也不担心，就笑着点了头，“你去吧，别给人把盘子吃空了啊。”

　　“不会的。”说着商沐恩起身向外跑去。

　　还没到天杰家，商沐恩就远远看到他家大门梁上挂着锦凤祥云的红幡，被偶尔吹过的小风带着来回飘荡。

　　听奶奶说，在这地界，谁家有了孩子，就会在大门口挂锦幡。男孩在左边挂龙腾杏林的黄幡，女孩在右边挂锦凤祥云的红幡。锦幡下还会设小供桌，摆放上水果糖米和点心。

　　据说这样做是为了向来往乡邻报喜，讨个吉祥如意的彩头。也是为了答谢送子娘娘的护佑与成全，顺道给孩子祈福，请求送子娘娘和先人祖宗保佑孩子一生平安。

　　商沐恩走到门口时，正巧碰上六叔推着摩托车向外走，车筐里还放着垫了红布的喜篮子。

　　一股油香味扑鼻而来，商沐恩下意识往里头瞄了一眼，隐约看到了红蛋和油果子。

　　“六叔你要去哪儿啊？”

　　“去孩子姥姥那边报喜去。”六叔人逢喜事精神爽，说话都带着风似的。

　　摩托已经发动了，商沐恩赶紧往旁边让路，“那您路上慢点。”

　　“好嘞。”

　　六叔一溜烟儿地出发了，商沐恩走进大门，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很浓郁的油香味，他打眼瞅见天伟媳妇刚收起勺子。

　　“哎，六弟弟来了？”天伟媳妇示意旁边的盆子，“正好过来尝尝刚炸的油果子。”

　　“好香啊。”商沐恩深吸了口气。

　　水树婶子正好也在院里帮忙，闻声抬头看向来人，“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天赐家的就是会赶时候。”

　　“可不是，”正在收拾鸡蛋的六婶笑着说，“多亏了他赶得巧，要不张怡生孩子这么大的事，万一出岔子，可了不得。”

　　“哇，这就是红蛋？”商沐恩拿了一个油果子，走到六婶旁边，看着她将已经染好的鸡蛋单独放到一个纸箱里。

　　“对，吃一个吧，这是喜蛋。”六婶递给他一个。

　　“还热热的呢。”商沐恩握在了手里。

　　“这是刚煮好的，你六叔带去报喜用的，得现煮的才行。”

　　商沐恩刚才在六叔车筐里看到了，“原来这边只打电话不算，还要单独去姥姥家报喜呢。”

　　“对啊，这是这里的习俗。”

　　“为什么要带红鸡蛋和油果子啊？”商沐恩之前走得急，忘了问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