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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囚笼(一章完) 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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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笼
金属摩擦的冷涩声响钻入耳膜时,林砚从一片混沌中惊醒。
他猛地弹坐起身,粗糙的灰色地垫摩擦着后背,带来细密的刺痛。四周是无缝拼接的合金墙壁,泛着冷硬的银白光泽,没有门窗,只有天花板正中央嵌着一盏圆形顶灯,光线惨白如霜,将整个十几平米的空间照得毫无死角,连一粒尘埃的飘动都清晰可见。
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太阳穴里反复穿刺、搅动。记忆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他想不起自己的姓名,想不起过往的人生,甚至想不起前一秒发生过什么。大脑如同被格式化的硬盘,空茫一片,却唯独残留着一道深刻到骨髓的执念——他有一个爱人。
那个爱人的轮廓是模糊的,声音是缥缈的,可那份惦念却真实得让他心脏发紧。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爱人正在某个地方等他,他们约定过要永远在一起,要看过世间所有的日出日落。而离开这个密闭的囚笼,是奔赴这场约定的唯一途径。
“唔……”
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林砚瞬间绷紧了神经,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转头望去。
那里同样躺着一个人,蜷缩在另一块灰色地垫上,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肩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脖颈,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听到动静,那人缓缓抬起头,长发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
她的睫毛很长,像蝶翼般轻轻颤抖,眼底盛满了与林砚如出一辙的茫然、警惕,还有一丝深藏的、近乎偏执的急切。肤色是病态的白,嘴唇却透着淡淡的粉,明明看起来柔弱得不堪一击,眼神里却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韧劲。
苏晚也在同一时间看清了林砚。
这个男人穿着和她一样的灰色囚服,身形挺拔,宽肩窄腰,即使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也难掩骨子里的清俊。他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对陌生人的戒备,以及一种让她莫名心悸的决绝。
同样的头痛欲裂,同样的记忆空白,同样扎根在灵魂深处的执念——找到爱人,活下去。
苏晚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冰凉。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片段,温暖的怀抱,低沉的呢喃,还有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唯一确定的是,她的爱人还在等她,她必须活着出去,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这是哪里?”苏晚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是谁?”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试图寻找出口或任何可用的工具。空间狭小逼仄,除了他们身下的两块地垫,再无其他陈设。但他敏锐地注意到,左侧墙角的缝隙里嵌着一枚生锈的铁钉,尖端外露,泛着暗沉的光;右侧墙壁下方有一块微微凸起的金属块,边缘锋利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像是某种装置的残片。
“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林砚的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冷硬,“但我知道,只有一个人能出去。”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苏晚心头的迷雾。她浑身一震,脑海中某个模糊的声音瞬间变得清晰——没错,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见到爱人。这个认知来得毫无缘由,却异常笃定,仿佛是刻在基因里的指令,让她瞬间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也让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决绝。
她看着林砚,这个陌生的男人,此刻在她眼中变成了唯一的阻碍,是横亘在她与爱人之间的生死鸿沟。她必须除掉他,用一切手段。
林砚也在凝视着苏晚。她看起来那么柔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燃烧的火焰,让他毫不怀疑她的决心。他同样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是他活下去的最大障碍。为了他的爱人,为了那份刻骨铭心的约定,他不能有半分犹豫和怜悯。
空气瞬间凝固,冰冷的敌意如同实质般在两人之间蔓延,几乎要将这狭小的空间冻结。顶灯的光线似乎更亮了些,照亮了彼此眼中的决绝,也照亮了彼此眼底深处那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莫名的熟悉感。
林砚率先动了。
他猛地起身,动作快如闪电,目标直指左侧墙角的那枚铁钉。他知道,在这个赤手空拳的囚笼里,任何微小的工具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武器。
苏晚的反应丝毫不慢。几乎是在林砚起身的瞬间,她也猛地弹了起来,凭借着娇小的身形,灵巧地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抱住了林砚的胳膊。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皮肉里。
“放开!”林砚低吼一声,胸腔里翻涌着焦躁与急切。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爱人模糊的轮廓,那温暖的笑容,那温柔的呢喃,还有那句“我等你”,这些碎片般的记忆支撑着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用力甩动胳膊,想要挣脱她的束缚。
苏晚被他甩得一个趔趄,身体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可她死死不肯松手,甚至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急切,因为想到爱人还在等她,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你让开!我要出去见他!”她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可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他还在等我,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
林砚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她的哭声,她的话语,莫名地触动了他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带来一阵陌生的酸涩。可这感觉转瞬即逝,被“必须活下去”的执念彻底覆盖。他知道,心慈手软就是自寻死路,要么是他,要么是她,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我的爱人也在等我。”林砚的声音冷得像冰,“所以,只能是你死。”
他猛地低下头,用额头狠狠撞向苏晚的额头。
“咚”的一声闷响,苏晚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抱着林砚胳膊的力道瞬间松了几分。林砚趁机挣脱束缚,反手一推,将苏晚推倒在地。
苏晚重重摔在灰色地垫上,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林砚已经转身扑向了墙角,一把将那枚生锈的铁钉抠了下来。铁钉不大,却足够锋利,尖端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看着林砚手中的铁钉,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强烈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但这份恐惧很快就被求生的本能取代,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落在了右侧墙壁下方的那块金属凸起上。
她猛地翻身爬起,不顾身体的疼痛,朝着那块金属凸起冲了过去。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她用力一掰,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被她掰了下来。金属片的边缘异常锋利,如同一把小型的砍刀。
林砚已经转过身,握着铁钉一步步向她走来。他的步伐沉稳,眼神冰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晚的心脏上。他看着她手中的金属片,眼底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决绝。
“你不是我的对手。”林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放弃吧,我可以让你走得痛快些。”
苏晚冷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想要我死,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林砚,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他的破绽,“我的爱人还在等我,我绝不会死在这里。”
两人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顶灯的光线惨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向对方,给予致命一击。
林砚率先发起了攻击。他猛地冲上前,手中的铁钉直刺苏晚的胸口。速度快得惊人,带着破风的声响。
苏晚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挥动手中的金属片,朝着林砚的手臂划去。金属片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林砚不得不收回攻势,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划。他的手臂擦过金属片的边缘,一阵刺痛传来,皮肤被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刺激着两人的神经。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攻击苏晚的要害,而是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她出手。
苏晚果然上当,她以为找到了林砚的弱点,挥动金属片再次向他的手臂划去。可就在她的手臂挥到一半时,林砚突然变招,侧身躲过,同时伸出左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右手的铁钉则朝着她的肩膀刺去。
“啊!”苏晚痛呼一声,肩膀被铁钉刺中,鲜血瞬间染红了灰色的囚服。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失去了力气,手中的金属片“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林砚没有停手,他用力一拧苏晚的手腕,迫使她失去平衡,然后将她按在了地上。铁钉还插在她的肩膀上,每动一下,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苏晚拼命挣扎着,双腿胡乱踢蹬,想要将林砚踹开。可林砚的力气太大了,他死死地压在她身上,让她动弹不得。她的眼泪混合着汗水滑落,滴落在地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放开我……放开我!”苏晚嘶吼着,声音嘶哑,“我要出去……我要见他……”
林砚的心脏再次传来一阵莫名的抽痛。他看着苏晚痛苦的脸庞,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与不甘,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雨天,他抱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女孩在他怀里哭泣,眼神和此刻的苏晚如出一辙。
这个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让他一阵失神。
就是这片刻的失神,给了苏晚机会。她猛地抬起头,用尽全力,额头狠狠撞向林砚的下巴。
“咔嚓”一声轻响,林砚只觉得下巴一阵剧痛,牙齿咬到了舌头,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吃痛,压在苏晚身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苏晚趁机翻身,将林砚压在了身下。她一把拔起插在自己肩膀上的铁钉,不顾伤口的剧痛,握着铁钉,朝着林砚的胸口刺去。
林砚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偏过头,铁钉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他伸出手,死死抓住了苏晚的手腕,阻止了她的进一步动作。
两人再次扭打在地,翻滚着,互相撕扯,互相攻击。粗糙的地垫磨得他们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伤口不断被撕裂,鲜血染红了地垫,也染红了彼此的囚服。
他们都忘了疼痛,忘了疲惫,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见到爱人。
林砚的力气终究更大一些,他渐渐占据了上风,再次将苏晚压在身下。他死死掐住她的脖颈,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也开始涣散。
“对不起。”林砚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必须活下去,我的爱人还在等我。”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甘,还有一丝莫名的哀伤。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她的眼神定格在林砚的脸上,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渐渐地,苏晚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停止了。她的头歪向一边,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还残留着未干的泪水,以及一丝深深的眷恋。
林砚缓缓松开了手,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浑身酸痛,几乎没有力气动弹。他看着苏晚毫无生气的脸庞,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说不清是解脱,还是别的什么。
他杀了她。为了活下去,为了见到爱人,他亲手杀了这个阻碍他的女人。
可为什么,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莫名的空洞和悲伤?
林砚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向房间中央。他不知道该如何打开出口,只能漫无目的地踱步。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合金墙壁移动的声音。
林砚猛地回头,只见一面墙壁正缓缓向一侧滑动,露出门外刺眼的白光。白光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等待,那一定是他的爱人!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迫切地想要扑进爱人的怀抱,告诉她,他做到了,他活着出来了。
然而,就在他踏出房间的那一刻,白光如同潮水般将他包裹。
无数破碎的记忆瞬间涌入他的脑海,冲破了所有的禁锢,如同电影般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那不是模糊的轮廓,不是缥缈的声音,而是清晰无比的画面——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在大学的图书馆里遇到了苏晚。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坐在窗边,阳光洒在她身上,如同天使般美好。他鼓起勇气上前搭话,她羞涩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们一起在校园里散步,一起在星空下许愿,一起度过了无数个温馨的日夜。他记得她喜欢吃草莓蛋糕,记得她害怕打雷,记得她生气时会撅起嘴巴,记得她开心时会笑得像个孩子。
他记得,在一个雨天,他抱着浑身湿透的她,对她说:“晚晚,以后我会永远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她在他怀里哭泣,说:“林砚,我也是。”
他记得,他们约定要在明年的春天结婚,要去海边拍婚纱照,要一起看遍世间所有的风景,要相守一生,永不分离。
他还记得,那天他们一起出门,准备去挑选婚纱。就在路口,一群黑衣人突然冲了出来,将他们强行带走。他拼命挣扎,想要保护她,却被人打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她也被打晕,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舍。
那些被抹去的记忆,那些关于他和苏晚的点点滴滴,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恋,此刻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林砚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那是苏晚的血。刚才掐住她脖颈的触感,她最后看他的眼神,她挣扎时的嘶吼,此刻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剜着他的心脏。
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女人,那个他视为阻碍的陌生人,正是他拼了命想要团聚的爱人。
是他发誓要永远保护的晚晚。
是他约定要相守一生的妻子。
“晚晚……”
一声破碎的呼唤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悔恨。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猛地转身,想要退回那个房间,想要抱住他的晚晚,想要告诉她,他记起来了,他对不起她。
可身后的墙壁已经重新合上,冰冷的合金墙壁,将他与那个永远不会再醒来的爱人,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白光依旧刺眼,可林砚却觉得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赢了,他活了下来。
可他失去了他的全世界。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痛不欲生。他瘫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晚晚……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呢喃着,泪水混合着鲜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如果早知道,那个必须被杀死的人,是他此生挚爱;如果早知道,活下去的代价,是永远失去她;他宁愿,死在那个囚笼里的人,是他自己。
可世上没有如果。
他活了下来,却永远地失去了他的爱人,永远地被困在了这无边无际的悔恨与痛苦之中。
而他背后那片白墙构成的“囚笼”周围,空间仿佛正在扭曲,墙体像是在逐渐气化,最终隐去身形,如同吃饱后餍足?的野兽,在等待下一次狩猎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