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短憾》公冶偿

1、第 1 章 自觉嗑了段

　　玩那个游戏的第二年，我认识了佛秀二人。当时我是个唐门成女，依游戏俗称叫“炮姐”，某日龙门荒漠中认识了大师和秀姐。秀姐操作还很生疏，是大师带来玩的。当时我感觉大师沉闷不爱说话，而秀姐声似银铃，活泼灵动，更加讨人喜欢。所以久而久之，我和秀姐聊天玩耍得更多些。
　　曾以为他俩是一对儿，因大师虽迟钝但事事护着秀姐。但后来聊天得知他俩其实并不是情侣，只是现实朋友，是大师拉秀姐来玩这个游戏的。
　　相处中秀姐大剌剌地讲了许多：
　　“我五月生的，你可以叫我小五。”
　　“我和大师认识很久了，一群朋友吃火锅总能见着他。”
　　“他现实里和我接触不多，但总爱下班后叫我玩那个挂很多的吃鸡游戏叫啥来着？……以及这个J网三……哦对了，秀姐这个门派体型，包括这个号，也是大师他让我建的……”
　　小五的形象很贴合我对川渝妹子的豪爽泼辣印象。她很温柔，会聆听我诉苦的诸多琐事并温声劝慰；她也很坚定，会在底线立场之事上为我支招据理力争。和她厮混了半年左右，某天听到她在语音聊天软件里一字一顿道：
　　“其实，我，喜欢，大师。”
　　——说到这可就不困了。
　　我赶忙循循善诱，知道小五和大师本是多年的火锅聚餐朋友，周末常在一起吃喝，数年间并未相互生过别的心思。
　　“但某天一群损友聚餐，我淋着大雨到得很早，可其它朋友都来得很晚，只有大师一人算是遵守了约定，仅次于我先到的……他裹紧棉服，缩着脖子走进饭店，见到我后他一边躬身说着‘不好意思’一边慌忙入座……然后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他特别帅！”
　　小五把我说懵了。
　　我问：“缩脖子鞠躬说‘不好意思’——然后就很帅？”
　　“不知道。”小五说。
　　“不知道”三个字能打败绝大多有理有据的长篇大论。所以没人知道小五那天是在怎样心情下看到了怎样帅的一个大师。
　　我虽一时理解不了，但坚信事出必有因——所以小五才会跟着大师辗转了多个游戏，所以小五才会整夜陪他玩耍聊天，所以小五还要在旁人问“你俩是不是佛秀CP”的时候爽朗笑着说不是不是。
　　“大师知道你喜欢他吗？”我问。
　　“知道。”小五笃定道，“我不知为何他知道……反正我确定他知道。”她语气坚定，隔着网线我未见到她本人的现状，但能听出她必定已羞红了双颊直达耳根。
　　其实大多数年轻男女都能精准识别身旁异性的倾心。这和对方有无亲口表白无关，很多时候光是凭那灼灼一瞥就能知晓对方心意。
　　所以：现实里朝夕相见，游戏里形影不离，样貌家境上般配异常，神女有意且襄王心知……为何不是一对儿？
　　自那之后，我不管佛秀二人有无红口白牙或白纸黑字地“确认关系”，我就兀自地将他们二人视为一对儿了。

　　游戏里，我和另一个同等憨直的军娘亲友与他们二人厮混一处，偶尔说点佛秀梗他俩也并未反驳。大多时候是小五沉默，大师傻笑一两声——这游戏氛围倒是让人十分受用，好似网上常说的“嗑CP”：要嗑却未嗑到的时候，当事者和观事者都觉得异常舒爽。
　　某天我和同事外出聚餐饮酒过量，回家上线游戏时已达烂醉。恍惚中我对着耳麦高清无暇地表演了呕出整条羊腰子，然后撑着最后一口清醒意识咬牙问道：
　　“小五，大师，你俩，这么多年了，为啥还没公开在一块儿？”
　　之后语音频道一片静谧。我未知后续，反正是意识模糊地昏睡了过去。

　　次日我醒了酒，对小五道歉：“对不起我昨天……啊这——”小五并未生气，温声安抚了我，下麦前我听到她隐约呢喃道：
　　“是啊，这么多年了……”

　　现实里杂事繁多，那天后我很久都未上线那个游戏。再想起来上线时，惊诧发现我的名讳后面已被加了“隐士”还是“隐寂”一类的脏东西。再看好友列表里的小五和大师，发现他俩的名下都悄然出现了一枚小信封。
　　未登录超数月的账号名下会出现小信封……这我知道。再定睛观瞧，小五签名是“皈依秀姑娘？”，而大师签名是“安得两全法”。
　　我本想问一下小五发生过什么，但想到自己已多日未上游戏了，聊起来可能会生疏，就再没敢戳过她。

　　一年还是两年后我在朋友圈里查到了小五的近况。她发了婚纱照，那几张照片里的新郎，左看右看都不是大师。
　　小五背着我做了结婚这种大事？——我本想问罪于她，但想起来我其实、她其实，于对方来说只是个素未谋面的网游亲友罢了。
　　我再张了两指放大她的婚纱照，也觉得那新郎看得顺眼了，只不过很可能不及多年前那裹着棉服瑟缩着脖子言说‘不好意思’的大师那样英俊吧。
　　我赶忙摸到大师的动态，却惊见“仅三日可见”的词条。
　　我不知大师这三日，或更久前的三日里他见着了什么。我只觉脑海忽然涌入“嗑CP失败”一词。
　　其实我一直不屑甚至讨厌嗑CP的风气，总好奇那帮年轻人为何自己不上却要嗑食别人的缘分为生？——但现在想起来，毕竟遗憾一词不在CP之列，嗑CP者可能只是想避免吃到一些意难平罢了。

　　小五和大师的相错成了我不小心嗑到的意难平。毕竟我曾听过小五一字一句诉说过她和大师的相识，相知——可惜没有相恋——的过程。游戏终究和现实有异，现实里大概没有太多“喜欢”或“不喜欢”拉扯，也没有刀光剑影抢亲拦轿之事……现实里的男女在诸多压力下大多只剩了“行”或“不行”两个选项。

　　多年后我也结婚不再沉溺游戏。某天在短视频里刷到了一首歌，一个小眼睛男明星深情唱道：“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这不是那大师的签名嘛？
　　我赶忙也去搜小五的当年签名，查到：“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皈依秀姑娘？”
　　——他俩曾是有情的！
　　我捶胸顿足：难道不会遗憾吗？
　　想到这我又摸去找他俩的近况：看到一年前大师也发了成婚公告，秀姑娘的孩子也满百天了……
　　世上有无两全法，僧先生有无皈依秀姑娘，大抵是无人在意。毕竟凡俗百姓的命数里，反转太少啦。

　　我没再打扰过秀姑娘和大师。只是期望未来某日若有缘再聚，还是希望看到他二人能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因为我怀念的不止有他俩的青葱情愫，可能也有当年肯对着别人的故事流出自己眼泪的你我。（完）

作者有话说

　　只有一章的小故事，希望各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