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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破晓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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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露,温宁已经坐在工位上,屏幕上闪烁着"星耀"项目的最新数据。自从上次阶段性汇报获得认可后,她明显感觉到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认可。
"温宁,江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周经理站在工位旁,语气平和,"是关于项目预算的事。"
她点点头,整理好手头的资料。经过这些天的磨合,周经理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偶尔还会就项目细节征求她的意见。
江行止的办公室在顶层,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她敲门进去时,他正站在窗前讲电话,晨光为他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这个投资案必须重新评估。"他的声音冷静果断,"告诉王总,要么接受我们的条件,要么终止合作。"
挂断电话,他转身看向温宁:"坐。"
"江总,您找我?"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项目下一阶段的预算,你看看。"
温宁仔细翻阅,很快发现几个问题:"市场推广的费用似乎偏低,按照我们之前的方案......"
"这就是我要和你谈的。"他打断她,"董事会要求削减20%的预算。"
她怔住了:"这可能会影响项目效果。"
"所以需要重新规划。"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我相信你能找到平衡点。"
他的靠近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专业素养让她集中精神:"我需要时间重新测算。"
"给你两天时间。"他回到座位,"周五前我要看到新方案。"
走出办公室时,温宁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沉重,反而有一种被信任的充实感。
接下来的两天,她几乎住在了公司。周三深夜,她正在核对一组数据,手机突然响起。看到屏幕上"妈妈"两个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宁宁,你弟弟他......"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欠了网贷,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
温宁闭上眼睛,感觉一阵无力:"多少钱?"
"五万......说是三天内不还就要告他......"
"我拿不出这么多钱。"她实话实说,"这个月刚交完房租......"
"那你不能想想办法吗?找你那个老板借点?"母亲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我看他对你挺不错的......"
"妈!"温宁猛地打断,"这是我的工作,不是您想的那样。"
挂断电话,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她却觉得格外孤独。
"还没下班?"
熟悉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江行止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外套。
"江总......"她慌忙整理情绪,"我在修改预算方案。"
他走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遇到麻烦了?"
"一点家事。"她勉强笑笑,"不影响工作。"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陪我吃个宵夜吧。"
"现在?"
"我饿了。"他已经转身往外走,"楼下有家24小时营业的粥铺。"
坐在温暖的粥铺里,温宁还有些恍惚。江行止点了几样清淡的小菜,把菜单递给她:"看看还想吃什么。"
"不用了......"
"那就这些。"他对服务员点点头,然后看向她,"现在可以说了。"
她愣住了:"说什么?"
"让你烦恼的事。"他的语气很平静,"有时候说出来会好受些。"
或许是夜晚让人卸下心防,或许是这段时间的压力确实需要宣泄,温宁第一次向人吐露了家中的困境。从弟弟的不懂事,到母亲的重男轻女,再到自己这些年的挣扎。
江行止安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才开口:"知道吗,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她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我曾经也经历过类似的困境。"他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家人总觉得你理所应当要付出,却从不在意你的感受。"
"那您是怎么......"
"我选择了划清界限。"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是不帮忙,而是有原则地帮忙。"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在她心中炸开。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她也有说"不"的权利。
"可是......"
"没有可是。"他注视着她,"善良不该成为被索取的理由。"
送她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到了小区门口,温宁轻声道谢。
"预算方案的事,"他突然说,"不用太担心。我相信你的判断。"
"谢谢您的信任。"
"这不是信任,"他的目光在夜色中格外深邃,"这是对你能力的认可。"
这一夜,温宁睡得格外踏实。第二天,她给母亲发了条信息:"我可以帮弟弟这一次,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他的事,请让他自己负责。"
发出这条信息时,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她正准备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早餐,手机便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接起电话。
“温宁!你那条信息是什么意思?!”母亲尖锐的声音立刻炸响,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最后一次?他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
“妈,”温宁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带着一夜安睡后的清晰思路,“我的话就是字面意思。我可以帮他还这五万,但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他已经成年了,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负责?他怎么负责?他还是个孩子啊!”母亲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开始熟练地运用起苦肉计,“宁宁,妈知道你不容易,可咱们是一家人啊,你不帮他谁帮他?难道真要看着他被逼死吗?妈求你了,你就再帮帮他,最后一次,妈保证……”
若是从前,听到母亲这样的哭泣和保证,温宁的心早就软了,哪怕自己再难也会想办法。但这一次,江行止那句“善良不该成为被索取的理由”在她脑中回响,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力量。
“妈,”她打断母亲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您的保证,和弟弟的‘最后一次’,我已经听过太多次了。我的积蓄已经见底,我也需要生活,需要为我的未来打算。这五万,是我能拿出的极限。”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转而变成气急败坏:“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有本事了,翅膀硬了?连妈的话都不听了?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温宁感到一阵细密的疼痛,但依旧没有退让:“您养育我,我感激,我也会尽我应尽的赡养义务。但这不包括无止境地为弟弟的错误买单。如果您认为供养弟弟才叫孝顺,那我们可以找法律援助中心或者居委会评评理,看看法律和公理到底站在哪一边。”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句思考已久、最具分量的话:“如果,您和弟弟继续这样毫无底线地纠缠下去,除了法律规定的基本赡养费,我不会再提供任何经济支持。我说到做到。”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母亲粗重的呼吸声。温宁几乎能想象到母亲脸上那震惊又无措的表情。她从未如此强硬过。
良久,母亲的声音才再次传来,那尖锐的气势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精疲力尽的颓然:“……好,好……五万就五万吧。你……你尽快打过来。”
“账号发我,我今天会处理。”温宁说完,轻轻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跳也有些快,但胸腔里涌动的,更多的是一种挣脱枷锁般的轻松与释然。阳光完全照进了厨房,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知道,这场战役才刚刚开始,母亲和弟弟未必会就此彻底放弃,但她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学会了为自己的生命划定界限。
她为自己煎了个蛋,热了杯牛奶,坐在窗前安静地吃完。然后,她拿起手机,按照承诺,将五万元转到了母亲的账户。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感到失去的空虚,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她正在用自己的力量,一点点夺回人生的主导权。
她提前到了公司,投入到“星耀”项目预算方案的最终修订中。内心的坚定似乎也反应在工作上,思路格外清晰,对几个之前犹豫的预算节点做出了果断的调整。当她将最终版方案打印出来时,感觉这份方案不仅承载着她的专业,也烙印着她新生的勇气。
周五的预算会议比想象中顺利。温宁提出的新方案不仅满足了削减预算的要求,还通过优化资源配置保证了项目效果。
"做得不错。"会议结束后,江行止在走廊上叫住她,"晚上项目组有个聚餐,你也一起来。"
"我......"
"这是工作。"他微微一笑,"身为项目核心成员,这是你的职责。"
聚餐地点选在一家私房菜馆。温宁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就座。江行止坐在主位,身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温宁,这边。"周经理热情地招呼她,"专门给你留的位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江行止身边坐下。席间,大家聊得很放松,偶尔也会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温宁注意到,江行止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恰到好处地引导话题。
"温宁最近表现很出色啊。"研发总监举杯,"我敬你一杯。"
她正要举杯,江行止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她酒精过敏,以茶代酒吧。"
这个动作很自然,却让温宁微微一怔。他怎么会知道她酒精过敏?
聚餐结束后,江行止主动提出送她回家。车上,他接了个工作电话,语气很快恢复到平时的冷静果决。
等他挂断电话,温宁忍不住问:"您怎么知道我酒精过敏?"
"上次团建,我看你一滴酒都没沾。"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观察细节是投资人的职业病。"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她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
车子在她小区门口停下。下车前,她突然想起什么:"江总,谢谢您那天的开导。"
"不客气。"他注视着她,"记住,你的价值不需要通过牺牲自己来证明。"
望着远去的车尾灯,温宁第一次觉得,或许她真的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不是因为有了依靠,而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