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陷阱》焦叶覆鹿

1、雨夜 第1章雨夜

　　第1章雨夜微光

　　窗外的城市浸没在霓虹灯编织的网里，雨水斜打在玻璃幕墙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办公室里只剩下温宁工位这一盏灯还亮着，惨白的荧光将她疲惫的身影拉得细长。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20:00。桌角那盆绿萝蔫头耷脑，和她一样缺乏生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数据仿佛在嘲笑她这一天徒劳无功的努力——这份被周经理打回来三次的报表，至今还卡在最初的设计环节。

　　手机的震动打破寂静。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执着地闪烁着，像一道催命符。

　　温宁闭眼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妈，我在加班......"

　　"加什么班能加到现在？你弟弟等不了！"母亲尖锐的声音刺破听筒，"女方家要再加八万八彩礼，这婚事不能黄！你当姐姐的，总不能看着你弟弟打光棍吧？"

　　胃里一阵熟悉的绞痛袭来，温宁下意识按住胃部。这个月的工资还要一周才发，信用卡早已告急。上周刚给父亲转了医药费，卡里仅剩的钱连这个月的房租都不够。

　　"妈，我真的没钱了。上个月给爸买药的钱还是我借的......"

　　"你在那么大公司上班能没钱？"母亲声音拔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公司年终奖发了好几个月工资呢！你就是不想帮！"

　　就在这时，"周经理"的来电插了进来，像救星又像另一个深渊。

　　"妈，领导电话，先挂了。"她仓皇切断通话，立即接起工作电话。

　　"温宁！立刻到西山高尔夫球场来！"周经理的咆哮声背景嘈杂，还能听到酒杯碰撞的声音，"王总项目的资料找不到！耽误了合作你负得起责任吗？打车过来！费用你自己先垫着！"

　　不等她解释资料下午就已发到他邮箱，电话已被挂断。又是这样。温宁苦笑着收起手机，看着屏幕上未保存的报表文档，认命地开始收拾东西。

　　她默默保存报表，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的脸。拿起磨损的帆布包和公司配发的平板，她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

　　电梯缓缓下行，温宁靠在冰冷的轿厢内壁上，感受着失重带来的眩晕。楼层数字一个个跳动，她心里盘算着这个月的开支。房租三千五、水电费两百、父亲的药费一千二、弟弟的生活费一千五......每一笔都像沉重的枷锁。手机银行APP上显示的余额，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走出写字楼，雨水立刻扑面而来。她撑开那把用了三年的旧伞，伞骨已经变形，在风雨中摇曳得像个醉汉。打车软件显示前方有十七人在排队，预计等待时间超过四十分钟。她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路边，打算碰碰运气。

　　一辆辆出租车从她面前驶过，却没有一辆空车。雨水打湿了她的鞋面，寒意从脚底蔓延。她想起弟弟上周发来的新款手机链接，以及那句"姐，我同学都有"。她当时只能装作没看见，就像她装作看不见母亲朋友圈里那些"养女儿就是赔钱货"的转发。

　　终于，一辆出租车停下。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正听着夜场球赛，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去哪？"他头也不回地问，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西山高尔夫球场。"温宁小声回答，生怕惹恼对方。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眼神带着诧异："那地方可不近啊，这大晚上的。"

　　温宁没有接话，只是把平板抱得更紧。车内烟味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气味，让她本就翻腾的胃更加不适。她摇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才勉强压下呕吐的冲动。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陌生。温宁望着飞逝的灯火，想起三年前刚来这座城市时的憧憬。那时她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可现在......她低头看着自己单薄的衣服，苦涩地笑了笑。

　　"小姐，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宁付了车费，看着计价器上跳动的数字，心又沉了几分。这一趟车费，够她三天的饭钱了。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立刻打在脸上。眼前的会所灯火通明，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冷傲。

　　她小跑着穿过精心修剪的草坪，高跟鞋陷在湿软的草地里，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会所门口站着身穿制服的侍者，看到她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找信远科技的周经理。"温宁局促地整理着被雨水打湿的衣领。

　　侍者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周先生在翡翠厅，需要带您过去吗？"

　　"不用了，我在外面等。"温宁连忙摆手。她知道以自己的穿着，进入那个场合只会更加格格不入。身上这件打折时买的西装外套，在这里连服务生的工作服都不如。

　　按照周经理的指示，她来到三号休息区外的走廊。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不敢坐在那些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沙发上，只好靠在大理石墙上，祈祷周经理快点出现。

　　母亲的电话又来了。温宁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感觉手机变得滚烫。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你刚才竟敢挂我电话？"母亲的声音淬了毒，"我告诉你，这八万八你必须想办法！你弟要是结不成婚，我就当没生过你！"

　　温宁的指尖冰凉，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哽咽溢出喉咙："妈......我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

　　"拿不出？那你不会去借吗？找你同事借，找领导借！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她听见隔壁廊檐下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我说过，我的立场不会改变。他自己惹出的麻烦，自己处理。"

　　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却莫名让她分了神。她下意识侧头，透过玻璃门看见一个挺拔的背影。那人握着手机，语气淡漠："处理不了是能力问题，不该来找我。"

　　这一刻，温宁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如此干脆地对家人说"不"。而她，却连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失神间，平板电脑从她手中滑落，"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走廊格外刺耳。

　　电话那头的母亲立刻警觉："什么声音？你到底在哪儿？"

　　温宁慌忙捡起平板，声音发颤："我在工作......"

　　"工作？在哪儿工作能有这种声音？我看你就是在外面鬼混！"

　　温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在这时，那个原本在廊檐下讲电话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没有任何预警，只是自然地俯身，对着她的手机话筒说：

　　"阿姨，我是温宁的同事。我们在处理紧急项目，她暂时不方便通话。抱歉。"

　　他的声音从容不迫，带着天生的权威感。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母亲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工作要紧"，就匆匆挂了电话。

　　温宁怔怔抬头，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样。深邃的眼眸，挺拔的鼻梁，整个人散发着清冷矜贵的气息。最让她意外的是他的眼神——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谢谢。"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举手之劳。"他的目光掠过她湿透的衣襟，在她微微发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雨夜路滑，小心些。"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步入雨幕。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不知从何处出现，无声地为他撑起伞。

　　温宁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他刚才站过的地面上，掉落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她快步上前捡起，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领带夹，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领带夹上刻着细小的"JX"字样，彰显着它的不凡来历。

　　"请等一下！"她追出门外，却发现那人已经坐进一辆黑色轿车，消失在雨幕中。车牌号是耀眼的连号，彰显着主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手心里的丝绒盒子还带着些许余温，温宁站在原地，望着汽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怅然。这个陌生男人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只在她生命里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记。

　　这时，周经理醉醺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这儿发什么呆？资料呢？"

　　温宁慌忙收起盒子，转身递上平板电脑。周经理看也不看就塞进公文包，摇摇晃晃地往会所里走："等着，我拿下东西就出来。真是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雨还在下，温宁握紧手中的丝绒盒子，感觉这个漫长的雨夜，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会所内隐约传来欢声笑语，与她所在的清冷走廊形成鲜明对比。她低头看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金属领带夹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这个雨夜里突然出现的、不属于她世界的星星。

　　她轻轻摩挲着领带夹上冰凉的金属表面，忽然注意到内侧刻着一行小字："To J.X. Follow your heart"。这显然是一件珍贵的礼物。她小心翼翼地合上盒子，将它收进背包最里层，心想总有一天要把它还给主人。只是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雨夜的邂逅，将会如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