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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赫利奥波利斯的审判(十二) 反派做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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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受到的冲击太大,游羽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飘出日冕神殿,又如何飘回水神殿。
“计划提前。”
尽管游羽有一种预感,【大祭司】并不会派人来抓他们,而是听天由命,任凭鬼扯的命运自由发展,但她还是决定提早行动。
离开前,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奈斯,如果能唤醒这名预言师,是否能从她口中获取更多情报呢?但眼下并没有能在人生地不熟的赫利奥波利斯找医生的时间。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圣城正午的阳光很刺眼,路上人烟稀少,三人又换上了低品阶的祭祀袍,没有引起任何注意,顺利回到了密道。
但寻找前往禁闭区的路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没有!”
游羽仔细打量沿路的墙角,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但她看了又看,甚至伸手去摸,除了一片粗粝的湿,没有发现任何的东西。
“有标记!”艾尔弗惊喜地附身去看,发现是他们刚才用匕首刻得“X”。
“看来我们又回到了原点。”劳伦斯说。
与沙兰迪王宫通往中环出口的来路不同,去往禁闭区方向的甬道岔路极多,而且更为古老,被时间腐蚀得看起来都差不多,如果不是做了记号,他们甚至无法分辨是否在同一个位置打转。
但越往里走,圣女留下的标记就越少,最开始一两个岔路口还能找到,后面就消失不见了。
三人各显神通,艾尔弗说TA的直觉很不错,总能在森林里找到回家的路,然后他们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游羽提出可以按照冒险故事的经典套路,一路摸着左墙走,在第三次走入死胡同后放弃了。
劳伦斯则是拿出了一卷细线:“听说今天要下密道,我从屋子里翻出来的。”
游羽眼前一亮:“我听说过这个故事,勇者拿着公主赠与的线团走出了牛头人的迷宫。”
“后来呢?”艾尔弗好奇地问道。
“后来牛头人学会了收线。”
三人沉默了一瞬。
“试试吧。”游羽把线的一端绑在入口一块突起的石棱上,用力拽了拽,“总比没有强。”
然后线被拽断了。
“不会是有人故意擦掉圣女的标记吧?”在密不透风的狭窄甬道待久了,游羽感觉要神经衰弱了,各种疑神疑鬼。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劳伦斯冷静地分析:“但我们刚才摸过的地方都很粗糙,如果人工刻意打磨,应该会留下痕迹,除非……”
除非使用魔法,游羽和劳伦斯对视一眼,没有将疑问说出口。
“现在几点了?”艾尔弗皱眉,地道里没有阳光,即使是时间感极佳的树精灵也无法判断时间。
“差不多21点。”劳伦斯打开了怀表。
“竟然走了这么久!我的脚!”虽然在兰德大陆锻炼了大半年,但游羽的初始面板并未得到多大提高,仍然是那幅社畜的羸弱之躯,刚才没有察觉到时间的变化也就算了,被这么一提醒,才惊觉脚趾已经被麻绳绑带磨得鲜血淋漓,痛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背你!”艾尔弗背朝着游羽蹲下,她不好意思极了,折腾着站起来再坚持会儿。
劳伦斯按住了游羽的肩膀,示意她坐下,把那双沾满泥泞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扯断衣襟上做捆带,动作熟练得把她的脚绑成了一个粽子。
“谢谢,感觉好些了。”游羽站起来走了两步,虽然这大大减缓了她行动的速度,但是他们本来就在绕圈子。
“我才应该感谢你们,感谢你们愿意当沃尔夫冈的朋友,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劳伦斯突然蹲下去,用指尖刮了刮墙面底部,搓下一层薄薄的盐霜,问道:
“游羽小姐,你说你去过禁闭区,有什么特别的吗?”
“嗯……”游羽回忆着上一轮进入内环的细节:“有个特别大的湖算不算?湖面上漂着金字塔,禁闭区就在那下面……”
“这就对了。”劳伦斯站起来,擦掉指尖的盐,金丝边眼镜后的绿眼睛显得格外沉静:“那应该是个人工湖,没有做好排水,也许是水汽浸透岩层,从最薄弱的地方渗进来,磨掉了千年前的标记。”
艾尔弗“啊”了一声,用提灯去照两边的墙,果然有一侧墙底长满了青苔。
“所以我们按湿度走,就能找到正确的方向。”游羽激动地跳起来,又俯下身抱着脚哀嚎。
为了提高效率,三人每到岔路口,就分头行动观察环境,走上一百步后再折返碰头,商量走哪一条路。
游羽扶着墙,感觉空气中涂满了胶水,连呼吸都困难,格外的潮湿,她闷头踏进了一滩水,脚上的绑带被水浸湿,刺痛了伤口。
“真倒霉!”游羽嘟囔道,忽然心头一动,这条路上湿气都凝结成了水,是不是说明这是正确的方向?
她正要偷懒,准备发个信号灯,留在原地,等艾尔弗和劳伦斯来汇合,摸向腰包的手却停住了。
小径的尽头有两个人影,尽管甬道内的光线极暗,游羽还是瞬间认出了那两张让她头皮发麻的脸,躲入了拐角。
阿蒙蒂斯和小丑杰瑞。
果然沙兰迪王室没能阻止他们进入密道吗?
“是谁在那儿~”小丑尾音上扬,像个玩捉鬼游戏的孩子一样兴奋。
也许是危机让脑子转得更快,游羽当即想到,既然她可以在奈斯的使者面前伪装来接头的神秘人,现在也可以在阿蒙蒂斯和小丑杰瑞面前冒充杜瓦嘛。
“【聚光灯下的夜礼服】!”一阵银光闪过,游羽换上了和杜瓦款式相近的祭祀袍。
她戴上兜帽,低头将脸隐藏在阴影中,走出拐角,嗓音压得极低,像喉咙里含了一口痰:“吾奉【织命祭司】奈斯大人之命,特来迎接二位使者。”
阿蒙蒂斯忽然笑了:“你的心跳声很响,思绪也是,杜瓦小姐。”
卧槽,忘了这货能读心了,游羽转头就跑,肾上激素飙升,连脚受伤的事情都忘了,但还是跑不过那两个非人的怪物。
八角帽的铃铛已逼近后脑勺,游羽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墙上一块眼熟的圆形凹槽。
眼睁睁地看着玛门用同样的把戏耍了她两次,游羽怎么会对这个机关不眼熟呢?说时迟,那时快,她用力一按,同时身体往前倾,滚进左侧裂开的狭窄通道。
整条直道从中间断裂,巨大的石梁轰然落下,像一柄从山体里劈出的钝刀,精准地切开了两拨人之间的地面。
烟尘与碎石中,游羽看见小丑朝她伸了伸手,尘土飞扬中,灰色的眸子显得格外忧伤。
等她爬起来时,身后已经是一条死路,面前是一条极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岔路口,她很确定自己之前没有来过这么窄的地方。
“艾尔弗?”她压低声音喊,“劳伦斯?”
没有回应。
游羽还是选了左边。
这条通道异常安静,连风都没有。游羽走了大约半小时,忽然后颈的魔王标记像被火烧般疼痛,警示着来自某位魔王军干部的恶意。
【贪婪】还是【色欲】?虽说前者比后者好一点,但也就好一点,不管是哪一个,她都不想在孑然一身的时候撞上。
游羽立刻转身往反方向小跑,脚步放得极轻,但对于黑暗中的顶级猎食者来说,在如此安静的环境里,即使是碎石滚动的轻微声响也足以锁定敌人。
“蛤,你在那儿。”阿蒙蒂斯漫不经心地笑道:“为什么要逃呢?如果你诚实地交待是如何窥探到我们的秘密,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是最糟糕的那个选项。
游羽拖着鲜血淋漓的脚跑过一条条通道,左转,右转,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拐过多少个岔路口了,阿蒙蒂斯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像猫追老鼠。
他已确信她是他的囊中之物,他在享受她的恐惧。
认识到这个事实后,她感觉脚被磨得更痛了,可别无她法,她只能不停地奔跑,奔跑。
游羽又拐过一个弯,前方忽然出现一片不同寻常的光。昏暗的甬道里,那光亮得刺目,像有人把正午搬进了地底。
她来不及细想,一头扎了进去,然后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极宽敞的石室,四周墙壁打磨如镜,反射着正中央一团明亮的光。光源来自几盏悬浮在半空的油灯,火焰长明,呈现一种非常浅的、近乎白色的金色。石室正中有一个方形基座,上面放着一个华丽的匣子,与密道周遭简陋的环境截然不同。
匣子的材质像某种浅色的象牙木,四角包着暗金色金属,盖面嵌着繁复的珠母贝拼花,拼出的图案是一个三角形,里面有一只半开半闭的眼睛。游羽只瞅了一眼,就觉得后颈的魔王标记猛地抽痛了一下。
“打开它。”一个朦胧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极近,又极远,像从水底传来的耳语。
她甩了甩头,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那匣子走去,脑中回荡的声音愈发清晰,温柔,亲昵,甚至带着一种家人式的温暖。
“打开它,游羽。”那声音呼唤道。
她的手指应声落下。
扣锁没有上锁,只轻轻一掀,盖子便无声地滑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直冲鼻腔,像隔夜的呕吐物混着融化的沥青,又甜又腥。游羽低下头,看见匣子里满满当当地盛着一团黑色的、半凝固的东西,表面正在缓慢蠕动,偶尔冒出一两个气泡,像一锅被遗忘在灶上的沥青。
有点眼熟,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游羽本能地伸手去关,但盖子合不上了,那团东西膨胀起来,像被压进小盒子的海绵突然得了自由,从匣子的缝隙里挤出来。
黏稠、温热、带着令人牙酸的那种湿滑的摩擦声,源源不断地涌现,先是覆盖了基座,然后漫到地面,远超匣子的容量。
它们翻涌着,蠕动着,呻吟着,像一摊活过来的影子。
游羽在那摊东西漏过她的指缝时就松开了手,尖叫着往后退,后脑勺撞上一堵墙,她猛地转身,看见阿蒙蒂斯站在身后。
那双红瞳里的懒散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陌生的情绪:忌惮,吸血鬼杀手的注意力完全被那摊扭动的黑影吸引了,以至于忽略了他的猎物。
“原来它一直在这里。”他喃喃自语,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色欲】认得这玩意儿?而且知道很危险?
游羽来不及多想,趁着阿蒙蒂斯发愣,拔腿就跑,但吸血鬼猎手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他身上。
“你能打开那匣子。”阿蒙蒂斯从身体里抽出骨剑,低沉的嗓音听起来有些耐人寻味。
“你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他移开了指向她的剑尖,换成了另一只空着的手:“看来只有剖开你的脑子,才能好好瞧瞧了。”
前面是虎视眈眈的敌人,后面是不断膨胀的黑影,腹背受敌,而且阿蒙蒂斯还站在唯一的出口前,就在游羽觉得这局铁定要重开时,那团东西黑影发出了声音。
似哭泣又像是呻吟,被背叛、被利用,尸体还要被挫骨扬灰,那阵从密道深处反复传来的怪声,凝结着无限的怨憎苦楚,此刻清晰得像是从颅骨内部响起来。
上上一轮还以为是玛门故意捣得鬼,真是错怪她了,游羽不无幽默地想。
但是很快她的思维就完全被强烈的痛楚所占据,后颈的魔王标记像被烧红的钢针刺穿,这非人的折磨一路蔓延到太阳穴,游羽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相比之下感应到魔王军干部袭击时的灼烧,不足此刻的万分之一,她跪倒在地,指甲抠进石缝里,嘴里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阿蒙蒂斯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以剑为杖,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另一只扶着墙的手扣出了一个洞,却仍颤颤巍巍地向她走来。
艹!反派做坏事能不能别这么有毅力!
游羽在内心狂骂,但她的意识在剧痛中忽明忽暗,像一盏快没油的灯,整个人几乎快晕厥过去。
也许是极度的痛苦扫清了她脑海里的杂念,游羽突然听懂了黑影发出的怪声。
那是一段她极为熟悉的旋律。
游羽抬起头,那摊黑色的沥青已经漫到了她的膝盖,没有重量,却像在将她往下拉,回头是艰难前进的阿蒙蒂斯,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她闭上了眼睛,朝前倒下。
黑色的浪合拢上来,将她整个人吞没。阿蒙蒂斯的手抓了个空,只握住一把黏稠的、正在消散的暗色。
“游羽——”
她的名字在身后碎成回音,而她的意识已然沉入那团黑暗的影子,像回到母亲的子宫般安全,温暖,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