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诗》仙雪

2、相识 你好

　　第二章 相识/你好。
　　程微云瘫倒在床上，头脑放空。
　　他刚刚将行李整理好。
　　好累。
　　程微云把手臂抬起遮住眼睛。
　　有开门的声音传来。
　　他转头。

　　“你来这么早啊。”来人是他的室友——曲子恒。
　　圣德伊的宿舍是二人制，一个是因为学校的学生并不太多，二则是圣德伊确实占地广，资金多，所以学生的住所还是不错的。
　　当然，F4肯定是有单独的住处的。
　　没错，现实就是如此魔幻。
　　在联邦，有所谓的四大家族——季家、晏家、陆家和维诺家族。
　　季华年的季，就是季家的季。
　　季家是历史最为悠久，权势最为大的一家。
　　祖上在未成立联邦前便深耕于政坛与军界，联邦初期也大力支持联邦政府稳定政局。刚退休的总统便是季家的人。
　　近年来，季家的旁支也在接触新兴产业，并作出不凡的成就。
　　总而言之，季家是联邦最具话语权的家族，目前来说。至于这个目前究竟有多久，没有人知道。
　　而晏家和陆家则分别在政界和商界颇有建树。
　　至于维诺家族，原先曾是教皇一脉，后来教会衰落，维诺家族也逐渐势微。
　　直到联邦成立后，其继承人舒尔托在战场上屡屡立功，维诺家族才再次回归权力中心，在军界站稳脚跟。
　　所以，自己和季华年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程微云想。

　　“来早点儿，也好早点收拾完。”程微云支起身子，看他把行李箱放在床边。
　　曲子恒把制服外套脱下，随手丢到床上。
　　“感觉还没放假多久，怎么又回圣德伊了。”曲子恒抱怨道。
　　程微云点点头。
　　曲子恒走过来揉他头发：“小程同学，你就知道点头。”
　　因为虽然上学很烦，但他也确实很喜欢季华年。

　　程微云又躺倒在床上。
　　曲子恒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通风。
　　他倚在窗边看外面，随口说：“我昨天和我爸妈他们去参加了一个宴会，你猜我看到了谁。”
　　“谁。”
　　曲子恒转过头来：“季华年！”
　　程微云一时怔愣住。
　　曲子恒边说边走过来，优越的面容连眉飞色舞都显得活泼：“那可是季华年！圣德伊公认的梦中情人！我跟你说，他私下里更是漂亮得不行，虽然人好像要冷淡许多……”
　　耳边的声音逐渐变模糊。
　　程微云不自禁地去想，季华年在圣德伊外是怎样的呢？和家人一起去应酬会感到厌烦吗？他不穿圣德伊制服时，是不是会更好看？
　　程微云几不可察地叹口气。
　　可那又怎样呢？他不会见到。
　　这是他注定的结果，也是他的选择。
　　程微云想起一句话——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目光也是。希望能看见关于他的所有，却又克制收回注视。

　　*
　　季华年站在门口输密码。
　　一声轻响，房门打开。
　　他走进去，把行李放在沙发边，然后按按钮让客厅窗帘打开一半。
　　幸好他今天来得早，没遇上晏纪几个人，不然又要应付一阵。
　　季华年把手机从裤兜里摸出来，打开锁屏，给家人发消息。
　　“我到圣德伊了。”
　　他声音带点倦，泠泠如玉。
　　【季钟林】：照顾好自己。
　　【汪玉如——妈】：阿年，天冷记得加衣服啊，在学校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就跟妈妈说，别委屈了自己。
　　【我哥】：妈，阿年怎么可能受委屈。
　　季华年眉眼有些笑意。
　　他打打字，发了一句话。【季】：妈，您放心，我在圣德伊一定过得顺顺心心。
　　他关掉屏幕。

　　季华年上去把东西整理好，又在屋里晃悠了一圈，随后他走到独栋后的庭院里。
　　空气里带有草木和着水汽的味道。
　　远处飞鸟徘徊，枫树林静默如山。而群山在更远的地方，变成一条起伏的、青灰色的曲线。
　　季华年住的地方，和晏纪、陆泊、安瑟斯三人的住处隔些距离，和学生宿舍隔得更远，但离圣德伊的主区却不算太远。
　　这里是圣德伊的西南方，再往前走就是明彻斯特南边的敕旭山脉。
　　所以，这个地方相当于圣德伊的边界——安静、平和，让季华年感到放松。

　　季华年伸了个腰，慢步走过庭院。
　　院里种了许多常青植物，还有一棵桂花树。
　　桂花还要等上些时日才会绽放，届时整个庭院都会飘着清淡的花香，一直摇曳到秋末。
　　季华年停在湖泊边。
　　这是圣德伊最大的湖泊——白榆湖。一个很诗意的名字。
　　其实圣德伊虽是精英社会文化的代表，却在一些地方具有联邦成立前的古典主义色彩。
　　湖泊的名字便是代表。
　　圣德伊共有三个湖泊，一个是白榆湖，另外两个分别是清和湖及桑落湖。
　　清和湖位于圣德伊的主区，在大礼堂的右侧。而桑落湖则在圣德伊的偏南方，也就是学生宿舍附近。
　　白榆湖的湖水是清澈的，在微风下泛起细碎的波纹，秋光落在上面，似琥珀的碎屑。
　　季华年往前走几步。
　　湖水在慢慢翻涌。
　　他闭上眼，听见水声。
　　季华年觉得天地都沉浸在湖水中，于是只剩下他一人。

　　季华年待了有半个小时，才转身回到独栋别墅。
　　晚上他提早上床睡觉——毕竟明天就是新学年的开始，得起早些。
　　进入无边黑暗前，季华年在想——明天，会遇到生面孔吗？
　　他希望的。

　　枯燥烦倦的日子，还是需要被打破的。
　　他不想继续成为被无休止的注视所包裹的焦点。
　　至少，至少让一双眼睛不那样看着他吧。

　　*
　　程微云早早地到了教室门外。
　　他打了个哈欠，眼里有困意带来的水光。
　　他还没有从假期的生物钟完全转换过来。
　　等了会儿，有老师过来，引着学生进入教室。

　　程微云找到自己的校牌——在窗边的最后一排的里面。
　　外面那张桌子上没有校牌，只有一枚枫叶状的鎏金胸针。
　　程微云觉得那很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来得早，教室里还只有他一个人，他没多想就拉开椅子坐下。
　　他把书包放好，拿出要用的东西——除了笔袋，其他的都整齐放进桌肚。
　　其实圣德伊用到的纸质书已经不多了，毕竟现在的技术发达，且圣德伊的课后任务大多数也是非书面作业。
　　但程微云主攻的是人文社科，故书籍要多些。
　　圣德伊除了在第二学年会重新分班，也会让学生逐渐转入自己喜爱或擅长的领域进行学习。
　　即使程微云现在所处的班级是整个圣德伊最优秀的——也就是说，很大部分学科是要学习的，但他们仍然需要在第二学年决定自己未来的发展领域。
　　因此，在各学科的学习上也有侧重。

　　程微云收拾好座位，趴在桌面上望向窗外。
　　他现在还有点小困，整个人也恹恹的。
　　教室里很安静，外面的树木高大、沉稳，天空高远、淡蓝。
　　有稀疏的叶子下落，程微云的眼也跟着转动。
　　圣德伊有时候，还是很美的。

　　人潮逐渐涌来，教室里也渐渐有了人声。
　　程微云感觉自己也醒得差不多了，便不再趴着。
　　曲子恒走进教室，看见程微云后惊喜地和他打招呼：“微云，你也在啊！”
　　程微云微微笑着：“早上好啊。”
　　曲子恒没走太近，再加上过于激动，也就没注意到一旁桌面上的胸针。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曲子恒便走到教室的另一边就座。
　　程微云察觉到有隐晦的视线在看向他这边，还不止一道。
　　他看过去，却没找到来源，只能看到有好几堆人在窃窃私语。
　　于是他收回视线，在心里默过法律条文——他昨天提前翻了翻这学期要用到的法典。
　　法典是第一学年就发下来的，只是一直没有用到。

　　在他过到第一章第十六条第二款时，教室里突然诡异地沉默下来。
　　程微云抬眼，看见有人从教室前门走进来。
　　为首的五官疏冷，面若霜雪，嘴角却有小小的弧度。
　　那是晏纪。
　　接下来的那人，桃花眼弯弯，笑得张扬，耀眼如阳。
　　这是陆泊。
　　跟着进来的人——金发，浅绿色的眼盛着笑意，如春日的绿波，气质温和，柔和了面容的锐利线条。
　　嗯，这个是安瑟斯。

　　程微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他应该就在后面吧。
　　是不是要进来了呢。
　　接着，最后那个人进来了。
　　教室里有压抑不住的赞叹和兴奋。
　　来人身形如竹，五官清丽，眼睑微垂。
　　他是笑着的，但眉间有一丝不耐。

　　程微云看见他越走越近，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越来越重。
　　程微云突然想起那枚胸针——他知道了，那是季家的象征。
　　季华年在第一学年的第一天就曾佩戴着它，上台演讲。
　　眼前人的面容在日光下显得较朦胧，但程微云还是被冲击到耳畔尽是嗡鸣声。
　　他觉得季华年真真是生得极好——像冬天落下的第一片雪花，融化在春天的第一缕春光中。
　　这人停在桌旁，抬手拿起胸针别在左胸口处——略偏离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眉眼微弯，笑着问好道：“程同学，你好。”
　　程微云听见心脏传来塌陷的声响——应该是岩浆要冲破地壳的前兆。
　　他张口，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