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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商场突发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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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6月5日
怀孕20周的李晓蔚,对新生命的到来满是紧张和兴奋。这天早晨,她告诉母亲张英,自己要去百货商场选购母婴用品。
“好哦,一定要注意安全。”张英叮嘱道。
“放心吧,我买完很快就回来。”
张英想不到,这将是女儿对她给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眼见着到了中午,晓蔚迟迟未归。张英不由得有一丝担忧。女婿袁杉下班回来了,也奇怪妻子怎么还没回家。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想起。拿起听筒前,张英心理翻腾着不祥的预感。她声音颤抖地接了电话。
电话对面的人说自己是市中医院急诊科的,说有蒙面歹徒在商场门口扫射,晓蔚遭流弹打中,身受重伤。
电话里的人还说了些什么,张英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出门骑上自行车,向7公里以外的医院冲去。
病床上的李晓蔚身上插满了管子,她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只有心电监护的滴滴声还能证明她依然活着。张英瘫坐在走廊,一天一夜。
恍惚间,张英看到医生走出来,告诉张英和袁杉,流弹从李晓蔚右肩穿入,子弹贯穿左、右胸腔。由于胸椎和颈椎受伤,病人有胸椎以下瘫痪的可能性。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棘手的是,晓蔚大脑缺血缺氧,送来时已瞳孔散大,经抢救后生命虽然保住了,却仍处于深度昏迷中。在母体昏迷下,胎儿已经出现脑水肿症状,即使最终平安出生,也可能影响智力及四肢发育,或有其他并发症。
“医生,求求你们救救晓蔚和孩子…”袁杉无法相信,本还欢欢喜喜去买待产用品的妻子怎么就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我们会尽力,但是你们也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母亲严重缺会影响到胎兒,现在胎儿已经没有胎动,只有微弱胎心。孩子保不保得住,完全要看病人的恢复情况。”
医生望了一眼病床上的李晓蔚,深深叹了口气。
1999年7月14日
也许由于母性的本能,晓蔚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下来,腹中的胎儿也在一天天长大。但她恐怕再也无法成为一名寻常意义上的母亲了——由于脑部损伤严重并伴有胸椎受伤,她已完全意识和失去运动能力,无法自主进食,只能靠着一根长长的鼻饲管摄入流食。由于中枢神经功能失灵,连基本的便溺都无法自主控制。医生说,晓蔚已经处于医学意义上的“植物状态”,俗称“植物人”。
躺在床上的李晓蔚又何尝不像一株植物,没有人搬动她、帮她翻身、按摩的时候,她一动不动,她的姿态取决于家人把她摆成什么姿势。一天中有几个小时,她的眼睛会保持睁开状态,视线固定在天花板上,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只有一个细节标明,她可能对被袭击时发生的事情有残存的记忆,或者说是感知。病房晚上熄灯时,她会突然显现出惊恐神态,嘴长得大大的,眉心皱成疙瘩,仿佛在无声地嚎哭。
每当这时,袁杉便会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或是拍拍她的肩膀,说:“晓蔚,现在只是关灯休息,我们不怕哦,不会有危险。”
有时这种办法确实是有效的,李晓蔚的嘴会重新闭上,眼睛冲着丈夫眨两下,嘴唇蠕动几下。这样安心睡下后,她总会在半小时内无意识排尿,家人已习惯了把这当做判断她状态平稳下来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