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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她所不知的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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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夏好像听不懂陈珏在说什么了。
她看着对方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传到脑子里,却是嗡嗡一片。
某种预感疯长着。
客厅的灯光在她的视网膜上跳动,魏夏张开拇指和中指,用力按了按额角。
陈珏的声音终于暂停了。
魏夏放下手,看着她:“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珏用鼻子嗤笑一声:“你可别装了。”
魏夏:“呵呵。”
她了解陈珏,自己这种无所谓的反应,会让对方先沉不住气,进而不问自答地说出她需要的答案。
果然,此话一出,陈珏也不靠着墙了,她直起身子,微微前倾:
“你是不是早又预谋,拆散我和文溪?”
魏夏:……
重活一世,她感觉陈珏愈发病得不轻,忍不住反驳:“可别自作多情了。”
陈珏翻了个白眼:“那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们散步的路上?”
“还是哭着的?”
魏夏微微皱眉,她并不记得自己做过这样的事情。
在她获得新身体的节点后,陈珏和文溪并没有出去活动过。
……那就只能是发生在原来那位魏夏身上的事了。
魏夏的左眼皮开始跳动,那种莫名的预感愈发浓重了。
而面前的陈珏见她不说话,更加激动,连珠带炮:
“你自己做了的事不要不认——让我来提醒你,就是在景区旁边的那条河边!”
好像有闪电划过夜空,魏夏如遭雷击。
陈珏还在说着:“你在那边哭哭哭,不知道哭什么呢。”
“本来我们都走过去了,文溪这傻子,还专门去递给你纸巾。”
“我真是服了,当时也不想管。”
她声音提高了八度:“谁知道你就是个白莲花绿茶!”
陈珏又指着客厅:“接近文溪还不够,居然住了进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从中间挑拨离间,让我们冷战,”她冷笑两声,瞥了眼次卧,“不过看起来,你的目的也没有达到。”
“我早就知道了,文溪也不会和你这个社会渣滓混在一起的。”
“人家搬回学校住了呢,”陈珏似乎逐渐找回了自信,她对魏夏挑挑眉,“哈哈,只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魏夏:……
平心而论,此时面对陈珏的挑衅,她居然诡异地生不出一丝气愤。
可能因为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不痛不痒的事了。
她所在意的,是陈珏前面说的“文溪送纸巾”的情节。
联系她尚在灵魂状态时的所见,魏夏大概明白了什么。
因此即便是面对陈珏,她的脸上也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容。
但这副模样,落在陈珏眼中就变了味道。
她盯着魏夏,后撤一步。
魏夏没有理她。
陈珏:……
她抛下一句“神经病啊”,又踩着一双羊皮鞋,“哒哒哒”地离开了。
随着“砰”的关门声响起,屋子里,就有只剩魏夏一个人了。
没有人再来打扰她了。
魏夏又缓缓坐回沙发上,空气中似乎还残余着薄荷的香气。
她向后仰倒,靠在沙发垫上,苍白的天花板就在她头顶。
魏夏就这样毫无焦点地看了片刻,突然笑出了声。
——她确实很开心。
——毕竟她在这个世界上,这具身体和文溪的初遇,比她想象中要早。
她是个脸盲,所以对此事毫无印象。
但陈珏不是,以至于时到今日,她终于明白了,她占用了谁的身体。
时间要回溯到她死后穿越到这里之初。
在那个初秋,普普通通的一天里,她还不是“魏夏”。
她只是一个飘忽不定的灵魂,纠缠在文溪身后,跟着她,在这个南方的小城里,过了河,上了桥。
然后看到文溪给了一位哭泣的女孩递过去纸巾。
那是从前的魏夏,也是她即将附身的新身体。
当她用这具身体出现在文溪面前时,她的过去,和原来魏夏的过去,都一并被掩埋了。
于是,那座桥就成了奈何桥,河也成了忘川水。
……
魏夏有点想笑,也有点想哭。
眼睛满了。
仰头也憋不回去那些咸水了。
她只好直起身子,去抽茶几上的纸巾。
于是她和玻璃上的女孩对视了。
魏夏看着她的眉眼,脸盲的大脑中终于隐约产生了几分熟悉感。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女孩。
隔着冰冷坚硬的青绿色玻璃,女孩的手指也伸了出来。
她们双手相贴。
魏夏对她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魏夏,你要幸福。”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起身回到了属于她自己的次卧。
……片刻后,次卧的门再次打开。
魏夏面无表情地走到厨房,面无表情地拿出那根被遗忘的玉米,再次默默回到房间。
——虽然文溪离开了,但还是要好好吃饭。
尽管这根玉米就是她全部的晚餐。
夜深了,魏夏睡下了。
……
窗外鸟鸣啾啾,新的一天就这样不可阻拦地来到。
魏夏起床,穿着拖鞋游荡到客厅——她还没有完全清醒,下意识地去喊“文溪”。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她。
魏夏:……
一股初冬的风从厨房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里透进来,刮进她脖子里。
有点凉。
魏夏垮着一张脸,走进厨房,用力去拉那扇窗户。
老小区里,铝合金材质的推拉窗至少已经用了二十年,不但产生了深褐色的锈迹,也有轻微的变形。
于是简单的动作就变得格外费力起来。
一股无名火从心头起,魏夏手上猛一用力,于是一声尖利的“刺啦”声暴起。
窗户底部滑过滑轨,她终于关严实了这扇窗。
代价却是耳朵受到了极大的攻击。
魏夏忍不住低骂了声,又扭头去把文溪留给她的大锅架上灶台。
她要准备今天的早饭了。
几分钟后,魏夏将一根玉米扔到蒸锅里,潇洒转身。
然后差点撞上就正正站在厨房门口的陈珏。
!
魏夏脱口而出:“有毛病啊!”
她真的差一点就要碰到陈珏了,刚才的转身,让她和对方只见不过二十厘米。
魏夏用力后仰,甚至伸手去扶一旁的桌角,才稳住了身形。
她后撤了一大步,警惕地打量着陈珏:“大早上的,你不去看书,就为了在这里吓我?”
陈珏没有说话,只是翻着一双凌厉的眼睛看她。
她这种不发疯的状态,对于魏夏而言,也挺难招架的——毕竟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
魏夏硬邦邦说:“干嘛,我要出去了,给我让开地方。”
如果在往常,陈珏肯定会呛她两句,但今天,居然真的一言不发,侧过身腾出了空间。
魏夏抓住机会迈了出去,心中却有点打鼓:
现在的气氛有些诡异了,她合理地怀疑,陈珏憋了个大的。
但她又不想先挑明,因此只能紧紧抿着嘴巴,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陈珏在她背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今天真的很吵。”
“先是在客厅里喊人家文溪,后面又不知道在厨房鼓捣什么。”
听她这么说,魏夏居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安心——依旧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陈珏依旧是那个烦人精。
果然,刚才的不对劲都是自己的错觉。
魏夏就扭过身,对她摊手:“那我很抱歉咯。”
语气却毫无悔意。
陈珏居然也没有生气,她只是盯着魏夏,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是刚刚那逐渐恢复正常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魏夏受不了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珏还真的回答了,她抬手,指了指一旁的茶几:“那里有几张纸,上面是你的字吧。”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已经在心中酝酿了很久。
魏夏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她下意识地走到了桌前。
这张小茶几上,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张折叠的a4纸,上面是她记的几个客户地址和联系方式。
一只手伸了过来,先她一步取走了这张纸。
魏夏猛然抬头。
陈珏站在她面前,食指和中指夹着纸页,正斜眼看着她。
一种莫名的不安攀上了魏夏的脊背,她正色:“还给我。”
“你父母没有和你说过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吗?”
魏夏承认,她怀了几分故意激怒陈珏的意图。
陈珏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她目光又投在这张纸上,轻声说:“你既然这样说了,那这肯定就是你写的字了。”
魏夏:“你闲得没事干是吧。”
陈珏就又把纸放回了桌子上。
她的指甲有些长了,和桌面相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清鸣。
陈珏看着魏夏,语调奇异:
“说起来我突然发现,”她停了停,好像故意卖了个关子,才继续道,“你和文溪的字,好像啊。”
“或者可以说,一模一样。”
在她嗡嗡的说话声中,魏夏愣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刚才那种不安的来源——
她就是文溪。
她和文溪共用一套字迹,一套动作,一套价值观
而陈珏,已经隐约触碰到了她最大的秘密。
对着陈珏探寻的目光,魏夏没有说什么。
她毕竟不确定此时的陈珏猜到的是什么,不便轻举妄动。
而一旁,陈珏已经围着魏夏,踱起了步子。
一边说着:“而且,你和文溪好多小动作都一致。”
“你们……真的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