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清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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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溯受托于人终究还是守口如瓶，无意识咬紧的唇微微发白，一丝声音都不肯泄露，双眼低垂着不敢看温灵濯。
温灵濯也没再逼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蛄蛹着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阿裴赶人去隔壁空出来的那间房睡。
裴清溯却不动：“我守着你。”
缩在被子里的人不出声，随他去了。
裴清溯深深凝着他的背影，失魂落魄，仿佛温灵濯之前那一眼真将他的心也一块儿带走了，留他独自行尸走肉一般僵在原地，枯坐到天明。
第二日清晨温灵濯打着呵欠直起身一看，这人还在身边。
似乎是昨夜半靠在床边迷迷糊糊睡去的，眼底乌青一片，呼吸浅浅，微微蹙着眉像是做了魇梦。
越看越心软，总让人疑心是不是裴清溯使的苦肉计。
温灵濯抿抿唇，虽然他也想让人多睡会儿，但还有正事没干呢再晚真不赶趟了！
他遂凑过去，轻轻推了推裴清溯的尽头，又拍拍脸捏捏脸颊，再不睁眼就拿一双冰得透心凉的手一扯衣襟塞进阿裴的后脖颈，活活把人冻醒，止不住地打激灵。
温灵濯故意板着脸，“走了。”
他们简单道别寺中几位师父，婉拒村人的相送，又被不知道哪家的嫂子热情拉着说正巧她男人要上镇子赶集，可不得帮着载一程。
嫂子们拉拉扯扯七嘴八舌地说着掏心窝子话，叫他们有空常来玩玩。之前还病殃殃的二丫姑娘也来了，把热乎乎的饼递给他们，糯声糯气道：“我阿娘刚烙的，可好吃了！温大夫小裴大夫都是顶顶好的人，将来一定平安顺遂！”
温灵濯摸摸她的头，只接过二丫姑娘的几张饼子，其余村人送来的东西一概不收，温声劝着大家伙早点儿回家。
牛车慢悠悠远去，黑乎乎一团人影越来越小，直至茂密的枝叶掩映遮蔽视线，再也看不见。
一路无话，裴清溯每每想要开口，瞥见温灵濯的侧脸又悄悄泄了气。
他并不是害怕温灵濯会像燕兰对漱玉一样无情收回所有的好，他只是害怕，怕这些无法诉诸于口的事会成为两个人的心结，回不到从前。
牛车在镇上将他们放下，他们朝汉子招招手，算作告别。
辗转在集市，他们挑挑拣拣又雇了一辆车，多加了些钱让车夫捎他们往莲城去。
车夫掂了掂钱袋子里的分量，有些心动但嘴上还是犹犹豫豫，“荚菱这头上莲城的路都戒严了，来来回回折腾可耗时间……我这，这儿还得做生意呢。”
温灵濯欲再加几钱与车夫好好商谈，翻了半天袖兜找不着，随手扯过裴清溯的袖子往他身上摸索。
钱还没找着，先摸出块方形的玩意儿，又扁又硬，他掏出来一看，是谢蜚送的令牌。
温灵濯嫌弃地翻看着，随口一说：“要不把这个当了？还能省点钱……”
话还没说完，令牌就让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住，不等他反应就被收了回去。
“温行舟说他小心眼，”裴清溯试图制止他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损招，“还是留着吧，万一以后用得着呢。”
温灵濯撇撇嘴，继续找剩下的零钱，数了几十枚塞进车夫手里，“再多要可就不厚道了啊。我看了半天，除了我们也没别的客人上门，亏不了您多少。”
车夫将钱拢进腰包贴身藏好了，脸上笑开了花，连连招呼他们上车，摇摇晃晃走在黄土路。
车夫倒也所言非虚，前头司星监搜查，来往行人车马统统拦下问询。
“司星监巡查。”车厢隔板被人不轻不重敲了敲，那人拿腔作调丢下句话，颇为不耐等在外头。
温灵濯掀开帘子一看，竟还碰上个老熟人。
江忻一愣：“欸，是你们呀。”
温灵濯冲他笑笑，“原来是春官正呐，有什么事吗？”
“哦，最近这儿不太平，出了命案，你们可得小心。”江忻对他们印象不差，没让他们下车，往车厢子里随意瞥了两眼就算完，按例问话，“你们在荚菱村呢我知道，但还是得问几句。前两天里有没有看着听着什么异常？”
裴清溯也跟着探出脑袋，用厚厚的绒披肩裹住温灵濯不让他多吹风受凉。
他见了江忻，弯弯眼睛露出个欣喜的笑，客套了几句，才道：“这几天阿濯一直忙着看诊，累得风寒入体，我们才在荚菱村多歇了几天。这几天都只缩在房间里，可能帮不上官正大人什么忙。”
“嗐没事没事。”江忻也没指望两个少年能带来什么新进展，随意摆摆手，又掏出一根红羽，接着问，“有没有在哪见过姑获鸟？看见她的红羽也行。”
“这个……好像满山都是。”裴清溯犹疑不决地说了件司星监人尽皆知的事。
“啊，是啊，真不明白她做什么到处拔毛。”江忻按了按眉心，小声嘀咕，“……真是的害我捡了一晚上……”
看起来他似乎不知道印记的事呢，那是不是能说明司星监，至少是江忻，没有参与到那场破坏和谈的阴谋里呢？
“姑获鸟怎么了？”温灵濯装作一副毫不知情一无所知的模样，和阿裴回忆，“我们离开的时候，她好像是被关在司星监大牢的，是吗？”
裴清溯配合地点点头，齐齐看向江忻。
“唉，温大人和明月姑娘果然没跟你们说吧，”江忻环顾四周，飞快凑近，低下声偷偷告诉他们，“姑获鸟跑啦！不仅如此，更大张旗鼓杀了冬官正和他手下三十多个弟兄，头儿都快气疯了……”
那边有人高声唤着江忻，他不得不草草咽下一肚子的八卦，冲身边侍卫扬扬手示意放行，匆匆往另一边赶去。
重新安坐车厢里，马儿扬蹄发出一声嘶鸣，车子慢吞吞动起来。
裴清溯仔细盯着温灵濯的神色，轻轻笑：“在想什么？”
“温行舟怎么还没信儿。”温灵濯不分他一眼，自顾自地叹，“查司星监查万象盟，查着查着连讯都没了。”
裴清溯提议：“那我们不找师父，先回家怎么样？”
温灵濯想了想，“你先回去吧。”
闻言裴清溯不由怔愣，又听温灵濯道：“你可以不用时时刻刻跟着我，要想回家就先回去……”
裴清溯打断：“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张家。”
“你说过你不会擅自听我的心了。”温灵濯定定看着他，面上却不见得有多生气。
相反，见阿裴终于着急，他反倒解气，或许还有隐秘的得意。
他在这会听心的家伙面前几乎没有秘密，但裴清溯却做不到坦诚相待，就算温灵濯再好的脾气也要生气了。
裴清溯委委屈屈，搁弃许久的撒娇大法重现江湖：“可是阿濯，你也说过不会嫌弃我依赖你的……”
温灵濯喜欢乖巧听话的，软言细语撒撒娇在他面前向来百试百灵。裴清溯一早摸清楚了。
但这次居然没用，温灵濯依旧似笑非笑看着他，“怎么，我只是没告诉你我要去哪儿，你就用上听心了吗？”
裴清溯哑然。
但也没有太灰心，毕竟温灵濯还是对他心软了。倘若他真的生气，刻意静下心声不让人听见一字半句，裴清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点不坦然的、秘而不宣的感觉，真该让裴清溯也尝尝。温灵濯忿忿，抬眼又对上那人的眼，便知自己的心声又被漏了个一干二净。
裴清溯飞快抓住他的手，“我错了。”
认错认得这么快有什么用啊？
温灵濯更气了，挣又挣不过，拽又拽不开，索性反抓着裴清溯一起提前下车，硬要拉人徒步进城。
车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天大的便宜也没理由不占，当即一甩鞭子掉头回去了。
“你身体还没好，我背你。”裴清溯打算松手，这次反而是温灵濯攥得生紧，头也不回拉着人往前走。
不管他怎么说，道歉认错也好撒娇讨好也罢，温灵濯就是铁石心肠打定了主意晾着他。
“进了城门里人可就多了阿濯，你确定还要牵着我……”裴清溯晃了晃手，刚刚由于温灵濯反着手抓累了换了个新姿势，变成相贴的交握。
旁人乍一眼看或许不以为意，只当是兄弟俩感情深，只是落在裴清溯眼里却怎么看怎么……暧昧？古怪？说不出的忸怩。
温灵濯面无表情冷酷无情：“哦。”
他一下甩手松开，上前几步敲门去了，留阿裴一人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独自错愕。
吱呀一声，门开了条小缝，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温灵濯和它大眼瞪小眼，半晌，门才被完全拉开，张茵儿抱着篮子隔着点距离，问：“是你们啊，来做什么？”
话里语气不太好，似乎听着不是欢迎的调子。
温灵濯笑笑：“我想和张姑娘聊几句，方便么？”
张茵儿沉思片刻，默默点了点头，侧过身请他们进了院子。
“阿娘串门子去了，阿翁歇在屋子里。”张茵儿平平淡淡说着，并不打算领他们进屋，反而驻步在廊檐下头，“就在这儿说罢。”
温灵濯设了个简单的屏障，将三人笼在里头。他抬眼看了她许久，缓缓开口，“听闻姑娘的事，我心戚戚，彼时来不及关怀，想着现在来看看。”
张茵儿默了默，扯扯嘴角回以一笑。
“姑娘身体里的猫妖，清月，曾与我有一面之缘。有些关于她的事我想问问姑娘，可以吗？若如觉得冒犯，姑娘……”
“喂，你们。”张茵儿垂着眼，瘪瘪嘴，不停拨弄着手指，“当初对着我可不是这副嘴脸！”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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