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远黛》昭明不见君

1、第 1 章 世家与皇族

　　世家与皇族共同举办的祭祖大典上，一位身着深红色衣裳、外袍主绣图案为玄鸟，并伴随多种鸟类花纹的女孩站在队伍的第二排。身前是皇帝与白族家主，身后是皇室宗族子弟和白家众人，第三排则为皇帝妃嫔与白族家眷。她身旁是皇帝子嗣与白家主脉子嗣。
　　大典已经进行到了尾声，整个场面肃穆庄重，只可闻礼官高喊跪拜的声音以及香火燃烧升起的白烟。白相玄不顾礼数的抬起头注视着位列首位的家主与皇帝，思索着什么，眼神越发幽深，听到“礼成——”方才恭顺的垂下眸子等着大典彻底结束。
　　大典结束，她还要去国子学，本打算直接离开，可没想到五皇子和二公主——楚既明和楚希清吵起来了，算不上吵架，因为那是一场单方面的欺凌。楚既明拦住楚希清，盛气凌人的说道：“听说父皇赏赐了你一幅山水画？你这种课业都倒数的傻子，恐怕是看不懂吧，不如拿给我，我帮你看看，再题几首诗，盖几个特制的精美私印上去，保准比在你手上白白糟蹋了好。”说完就上下扫视她一圈，漏出讥讽又嫌弃的笑。
　　楚希清平静的看着他身上的龙纹绣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未曾开口，场面瞬间静默了下来。楚既白脸涨的通红，恼怒地深吸一口气：“你是对本皇子的赏赐不满吗？难道说，景阳宫的份例太少了，狗都没有力气吠了？”
　　楚希清皱起眉头，还是不发一言。从前楚既明顶多口头贬损楚希清和楚行云兄妹二人几句，可如今，他屡屡在楚行云身上吃瘪，但他的生母贵妃却越发受宠，于是就在楚希清面前，行事越发张狂，竟然大逆不道的拿妃嫔宫内的份例来作筏子了。白相玄一向不理这些事，可祭祖大典刚结束，看着楚希清沉默的样子，心里一阵烦闷，不由得开口：“五皇子，大典刚结束不久，陛下和家主恐怕还没走远，仪仗尚且可见，你是想把这些话闹到陛下面前吗？”
　　楚既明比白相玄高半个头，可听到她的训话还是乖觉的低下脑袋，直说知错了。私下里趁人不注意又狠狠瞪了楚希清几下，脸上写满了‘你给我等着’这几个字。眼见事情结束，白相玄看了一眼楚希清就转身离开了。而楚希清则微怔的看着白相玄离去，这是表姐第一次拿正眼看她，往常表姐都将她们几个看做沙砾，非必要，并不沾染半分。
　　楚既明见无人搭理他，都看着曦和郡主远去，气愤地咬紧唇，甩袖离开了。没一会儿，场上除了负责洒扫的宫女太监，宫中的小主子们都纷纷离场了。楚希清是最后走的那个，她盯着祭台上香炉，看着顶端烧着的由皇帝亲手插上的香，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侧头离开时还用余光粗略扫了一眼这五年开一次的祭祖台，眼神方回转，一瞬间，痴狂的目光又归于混沌，神色只剩下可怖的平静。
　　待到霞光微漏，众人下了学，白相玄起身离宫，未到宫门口，就被楚希清挡住了道。她微微皱眉，只是看着楚希清，并不言语。
　　“表姐，今日之事，多谢。”
　　白相玄径直略过她，正打算离开，却被她拉住了衣袍的一角，看了眼身旁的侍从，侍从正准备上前，楚希清却松开了衣袍，从身上掏出个荷包，并不是宫中绣房的针脚，瞧着就绣工平平，一看就是她自己绣的。
　　楚希清抿抿唇，递给了白相玄的侍从，后退几步，目光停留在白相玄身上，却并不敢抬高视线看她的脸。
　　“我并没有想帮你”稚嫩的嗓音里能听出几分冷淡。
　　“但你帮我解了围是事实，我知道表姐并不缺什么，谢礼您若不喜欢，丢了就好。”最后一句话，几乎微不可闻。
　　白相玄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这还是她第一次直白的打量这个人，对方的眼神很赤诚，眼含些许怯意，可深处的欲望还是藏的不太好，拙劣的很，但她只觉欣慰。
　　良久，白相玄微吐一口气：“好。”从侍从那儿接过荷包便离开了。楚希清的手心微微出汗，眼神亮的可怕，眉眼弯弯的，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起来。
　　对于楚希清来说，表姐是姑姑的女儿，也是她心中的英雄人物，比之古代大能也不差什么了。毕竟表姐生来就是有食邑的曦和郡主，既是皇族血脉又是世家主脉嫡系子嗣，血统高贵；为人更是耀眼，无数夫子叹其聪慧，不仅课业上表现出色，女学内容更是出色，哪怕年幼，也已是京中炽手可热的贵女了。但她最敬佩的还是表姐为人处事的手段，以及处事不惊的性子，这是她渴求的模样。
　　如今表姐收了她的荷包，她们的关系…也算是…进了一步吧？
　　公主府————————————
　　“母亲——”
　　“昭儿，可想好了？”
　　花园内奴仆侍从皆被屏退，身着水蓝色锦缎的妇人立于锦鲤池前，身后跟着个表情严肃的女童，二人赫然就是宝华公主与曦和郡主。
　　“‘当大争之世，凡有血气，必有争心’，您是皇家女，要争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太难，天下之人皆会口诛笔伐；可孩儿是世家女，白家开山之祖，天下谁人不知是女子，这白姓，本就传自女子。可自从旁系一脉被扶持上皇位以后，家主只见男家主，不见女家主，孩儿去争，硬要说，也不过是顺应祖制而已。”
　　宝华公主长叹一口气，摸了摸白相玄的发髻“是母亲狭隘了，我会帮你的”，公主怜惜的轻拍了拍白相玄的肩，随后开口道：“只是苦了我儿，可怜我把你生错了性别，要这般去争去抢——”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母亲，我生来就该是九天之上的玄鸟，为女子，我很荣幸，是您以女子自身诞下我，给了我生命，让我生来就成为维系白家与楚家联系的纽扣，更让我有资格以女子之身去争，我并不可怜，相反，我比大多数人都幸运。”
　　“但愿吧。”公主微微浅笑，“昭儿，侍从说你今日帮了二公主，改日可要母亲下帖子去邀她来坐坐？”
　　白相玄的瞳孔往下走，低眉将视线收了回来，几番思索下，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