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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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是宋木的“家”，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宋木强撑不适去洗漱，她无头苍蝇转了一圈，勉强认出一扇翠绿色的门是卫生间，推开进去。
采光很好的房间，容易晃到眼睛。
宋木眯眯眼复又瞪大，她转身的一刹那，在镜子里看见一个浅白色的身影。她隐隐有些不安。
宋纸怜在给她铺床，眼神是惯有的专注，底色像是清澈的水，她仿佛能一点点洗涤干净泉水。脸庞浸着暖阳色，周身气息柔和平稳。她捏着被角把被子抖平，无意间对上视线，笑了笑—
黑眸近乎暗淡，白衣与苍白肤色 险些融合为一体，锁骨在衣领旁边若隐若现，透过她，好似看见了泥潭中靡烂白花。比宋纸怜养过的任何植物都更具破碎感。
宋木兜兜转转找卫生间，结果回到原地？怎么可能说出口，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刷着冰冷的手指。
“吃点东西，想睡之后再睡，饭多少要吃一点，好么？”宋纸怜努力使自己的肮脏心思，碾压于温柔里。短短几分钟能做完的事情，宋木反而需要不断地休息、休息。好难。
拧开水龙头…装水、放水杯、拿牙刷，拿起牙膏再挤，哪怕对于常人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对她来说难如天蜇。刷完牙就很累了，更何况还需要洗牙刷和杯子。洗脸？就免了吧，拿点水往脸上抹抹，睁开眼睛就好了。
宋木累到抬手略显困难，上下眼皮眯成一条缝隙。勺子舀了一口粥，一勺勺往嘴里塞。咀嚼的力气都没有，所以她特意避开葱、瘦肉，如果不小心吃到了？吃到就咽下去呗，又不是没有喉咙。
宋纸怜快忍不住了，“吃饱的话，把碗放那里吧，我去洗。”说罢，宋木如蒙大赦，簌簌生风走回房间，关门发出了一点点声响。
吃饭对人来说，这么折磨吗？宋纸怜最折磨的吃饭时期，还是存在学校的泡面没了呢。她听见又急又快的窗帘拉拽声，便是彻底的寂静，宋纸怜不强求把人拉出来亲自喂，默默刷碗把心底的烦躁压下去。
驯服这个破碎软和的人，需要时间精力，她把这个当作成长的游戏，宋纸怜的控制欲很强，不局限于控制别人，更喜欢控制自己。
她坐在沙发上，悠然自得玩手机，顺便下载了一个网友推荐很好玩的游戏，点开游戏的刹那，随着一声“游戏！开…”，她立刻退出界面，趁还没夸大声音调成最小音量。
宋纸怜玩的开心，但堂堂宋小姐会败给游戏吗？闹铃一响，宋纸怜准时起身给宋木送水，她故意让拖鞋发出声音，好让门内的人不要那么惊慌。
宋木缩在被窝里，额头抵着墙，睡意朦胧而浅，肩膀的起伏和呼吸绑定，紊乱不规矩。
情绪更是由于应激反应到达顶峰，若是宋纸怜说出，一句不合心意的话，她就会爆发。
宋纸怜往桌面放水杯，杯底和桌面磕碰，和微妙的空气构成和谐的白噪音。只是放好水杯，顺便轻飘飘拂了两眼，她身体紧绷的状态竟缓慢放松，裹在厚大的棉被里，因而不易被发现。
宋纸怜不拖沓，哒哒哒走远关上了门，她静静看着那杯水，水蒸气在暗光环境里发热，凝结小小的水珠，任由空气把它们都带走。
注视良久，挪了两小步，改变姿势面朝门口，房间里播放着不易被察觉的白噪音，音里有平稳的呼吸声，宋木放松警惕，不自主跟随那个声音一起呼吸。
她突然好困，身躯沉重又轻盈，被腿压着的裤脚她嫌麻烦，以前从来不会去扯，现在她伸手拉了拉，睡得舒服许多。
原来也没有那么难。只要你去面对，原来也没有那么难。
这间别墅里的主人，向她传递一个信息，一个足以支撑她方才偶得的勇气、力量、轻松的信息——我不会惊扰，也不会强迫你。有距离、有分寸的相处，就好。
宋木曾在黑暗摇摇欲坠，阳光刺眼，树叶抵挡不住，会把独木烧死。
朽木不可雕也。后来宋纸怜几次进来送水，她恍然未觉，但能感到有一道温柔偏执的视线，乔然落在她身上，观察她每一寸的呼吸心跳。
……
宋纸怜不知道小脑袋瓜想什么，估算着午饭时间，把准备辞职的保姆叫来，说不用辞职了，回来接着负责炒菜做饭，做好之后走掉就可以了。补偿是一栋小房子。
保姆心甘情愿，在这座城市里，一间卧室大小的房子，贵得像天价，有人愿意给自然再好不过。“谢谢您，我会做好的！”她感激地说。
宋纸怜笑着让人赶紧去炒菜，自己先睡一个觉。她抬脚往那间卧室走去，宋纸怜心中仍然记挂着她的猎物。
廊道里，一扇房门关闭，显得夕阳不再耀眼，她担心惊到破碎的人儿，通通关掉，连同刺眼的灯。周围一下子变得更阴暗，人影拖的更短。
宋家养大的孩子有两个极端，极度危险和极度懦弱。宋木是第三种，既不会太过软弱，又张牙舞爪，只要对人没有威慑力，宋家就不会杀掉她。宋纸怜更无所谓了，她小心地把破碎的花瓶粘好，再送回真正属于她的阳光下，呼吸更新鲜的空气。
宋纸怜很羡慕，羡慕宋木是宋家生错的，这样就可以逃离一切纷扰，如果宋木的心更坚强强大，早就出去看广阔的世界了。可惜了…宋木只能来这里腐烂的别墅暂避。
她迟早、要把这个人送回湛蓝的天空下，一定。念想扎根，便疯狂成为执念，想清楚了，宋纸怜轻轻推开门，门内一如既往地阴暗，宋木肩膀的起伏成了唯一的弧度。
宋木泪横满面，做着特别可怕的噩梦，眼泪止不住的流，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宋纸怜抽了两张纸巾，一条腿压上床沿，仔细用纸巾吸干眼泪，听见悉悉簌簌的碎响，她身体抽搐两秒，又醒不来，这满室的黑暗，都在拖着她的疲惫。
可能是她身上没有薰香的味道，让宋木害怕了。宋纸怜草草了事，去换了干净的、带点香草的味道。掀了一角被窝儿，放松自己，把仍在微微颤抖的身体，缓慢拥入怀中。
“嗯……”宋木发出极轻的呓语，含糊着，眉头稍稍舒展。她的脸色憔悴到发灰，血气不足…宋纸怜轻轻拨动发丝，撩在两侧。
看着这张脸，她恍然发现脸的轮廓，和某人很熟悉，但想不起来，索性不想了。
宋木非常抵触亲密的举动，不安地扭动，宋纸怜一只手扶着她，轻轻抚着背，不时用不重的力道轻轻拍着，另一只手牢牢护住后脑勺，不让宋木撞到后脑勺。
宋木梦见了一些往事，梦里，她是一个不大的高中生，马上十八岁了，眼里虽然黯淡，可也是有希冀和光彩的，不顾他人言语，沙沙在卷子上书写着青春。
卷子总是能以各种方式弄不见，某天，她的椅子上，多了一张沾着胶水的A4纸。
宋木把书包挂在桌边的小挂钩里，看见这张纸，想着是谁的恶作剧，看见纸上的字，她瞬间愣住了。
同学，你的试卷我全部追究回来了，（在你课桌）希望你好好学习，还有，不要坐这里，他们粘了502胶，等着你出丑呢。
A4纸上的字很莫名其妙，陌生人为什么要帮她？她用纸巾擦干净，就把这张A4纸、裹着纸巾一起扔了。她的同桌忌惮地推了推眼镜，小声问她：“你跟我们学校的什么人有关系？”
“啊？”
“刚刚有人串班，就为了给你撑腰，你知道那是谁吗？！”同桌是一个很喜欢八卦的人物，她兴致勃勃地在正主面前瓜：“她是校董的外甥女，听说是宋家的远门亲戚，认识她的都叫她宋家远门千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