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青柠味的糖》宗昀

16、第 16 章

　　新学期开始的第一个周一，沈潇桐踏进初三（2）班的教室时，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曾经属于辛瑾瑜的座位——如今那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陌生男生，正埋头整理着新发的课本。

　　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前排的苏馨恬转过身来，递给她一个笔记本：“暑假作业的答案，赶紧补吧，第一节数学课要检查。”

　　“谢谢。”沈潇桐接过笔记本，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操场边的那排槐树已经开始抽出嫩绿的新芽，春天悄然而至，但她的心里却像还停留在那个离别的冬日。

　　“又在想他？”苏馨恬轻声问。

　　沈潇桐没有否认，只是低头翻开作业本。距离辛瑾瑜离开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寒假，但他们之间的联系从未中断。每天晚上九点，她都会准时打开那个Morse码译码器，而辛瑾瑜也总会在这个时间发来当天的“电报”。

　　起初只是简单的问候，后来渐渐变成了日常的分享——延安的初雪，新学校的见闻，物理竞赛的进展。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但沈潇桐觉得他们之间的联系反而变得更加紧密和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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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的课程明显比初二更加紧张。新增的化学课让不少同学叫苦不迭，各科老师也开始不断强调中考的重要性。沈潇桐发现自己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在学业上，与于瑜的课间闲聊都变成了互相抽查化学方程式。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疯了。”一个周五的下午，于瑜趴在课桌上哀嚎，“这周末又要去上数学补习班，我妈妈说我如果考不上重点高中，就对不起她花的补习费。”

　　沈潇桐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她自己的父母虽然要求不那么严格，但看到身边的同学都如此努力，她也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晚上回到家，沈潇桐如常打开译码器，收到了辛瑾瑜的日常汇报。但今天的内容有些特别：

　　“今天在学校图书馆发现了一本爷爷当年读过的书的再版。翻开书页的时候，好像能看见他年轻时的影子。突然很想念沈阳，想念我们一起去图书馆的日子。”

　　沈潇桐的手指在译码器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始敲击回复：

　　“学校图书馆旁边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很像你去年做的小雪人融化时的样子。我们这周末还要去图书馆学习，馨恬说她找到了新的复习方法。”

　　发送完毕后，她打开那个星空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记录：“玉兰花开，春已深。远方的人，你还好吗？”

　　这个笔记本已经成为她每天睡前的必修课。有时候是记录当天的趣事，有时候是抄录读到的好句子，更多的时候，是写下那些想说却未能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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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的一个周末，沈潇桐和苏馨恬如约在图书馆学习。让她们意外的是，于瑜也一起来了。

　　“我妈妈终于开恩，允许我偶尔换个环境学习。”于瑜小声说，“她说如果跟你们一起，她比较放心。”

　　三人找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木质桌面上，温暖而明亮。沈潇桐习惯性地看向对面——那个曾经属于辛瑾瑜的位置，如今空着。

　　“给你们看个好东西。”苏馨恬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一个视频，“这是我表哥推荐的在线学习平台，里面的化学实验视频讲得特别清楚。”

　　视频中，老师正在演示电解水的实验。沈潇桐专注地看着，忽然想起辛瑾瑜曾经用类似的方法给她讲解过电路原理。他总是能把复杂的知识变得生动有趣。

　　午休时，她们去了图书馆附近的小面馆。等待上菜的时候，于瑜突然问：“你们和辛瑾瑜还有联系吗？”

　　沈潇桐点点头：“每天都会发消息。”

　　“真好啊。”于瑜托着下巴，“我小学最好的朋友转学后，我们慢慢就不联系了。像你们这样能坚持下来的，真的很难得。”

　　沈潇桐想起了辛瑾瑜送别时说的话：“只要心意相通，距离从来不是问题。”

　　吃完面回图书馆的路上，她们经过一家新开的文具店。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笔记本和文具，沈潇桐一眼就被一个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吸引了——封面上印着星图和无线电波的图案，像极了辛瑾瑜曾经画过的那些电路图。

　　“买下吧。”苏馨恬看出她的心思，“可以寄给辛瑾瑜当生日礼物，他下个月就过生日了。”

　　沈潇桐走进店里买下了那个笔记本，又在隔壁的邮局买了信封和邮票。回家后，她在第一页郑重地写下：

　　“给远方的探索者：愿这本笔记能记录你在新天地里的每一个发现。PS：生日快乐。”

　　她想了想，又在页脚画了一个小小的修勾勾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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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瑾瑜生日那天，沈潇桐一大早就收到了他的消息。不是通过译码器，而是一张照片——他站在延安宝塔山下，手里举着她寄去的笔记本，笑得特别灿烂。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

　　“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今天和奶奶一起做了你喜欢的红枣糕，可惜不能和你分享。”

　　沈潇桐把照片保存下来，设置为手机壁纸。于瑜看到后，笑着说：“你俩这样，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我们只是好朋友。”沈潇桐认真地纠正，但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的悸动。

　　那天晚上，译码器传来了一条很长的消息。沈潇桐花了很长时间才翻译完：

　　“今天十四岁了，突然觉得肩上有了更多的责任。爷爷曾经说过，十四岁是个重要的年纪，要开始思考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想成为像爷爷那样的人，既能脚踏实地，又不忘仰望星空。而我很庆幸，在这条路上，有你这样的朋友相伴。”

　　沈潇桐反复读着这段话，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辛瑾瑜在成长，在变化，就像她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一样。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那种默契的理解，那种无需言说的支持。

　　她打开星空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写下：

　　“今天你十四岁了，而我也在学着长大。初三的生活很忙，有时候会觉得累，但每次收到你的消息，就像在漫长的跑道上看见了补给站。我们都在各自的路上努力奔跑，虽然方向不同，但仰望的是同一片星空。这就够了。”

　　写完这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沈阳的夜空总是带着城市的光晕，不如郊外那样清澈。但她知道，在同一片天空下，远在延安的辛瑾瑜，或许也在看着同样的星辰。

　　春天夜晚的风还带着凉意，却已经能闻到泥土和嫩芽的气息。沈潇桐知道，这个春天注定是忙碌而充实的。中考的压力，分离的思念，成长的困惑，都像这个季节交替时的天气一样，冷暖交织。

　　但她不再感到不安。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友谊就像那些深埋地下的种子，即使经历漫长的寒冬，也终将在合适的时节破土而出，绽放出属于自己的花朵。

　　而这个春天，她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努力生长，不负韶华，也不负远方的那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