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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还是因为,我?”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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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行程,鹤童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精准、沉默,却失去了所有鲜活的情绪。她为敖闰整理衣领时,指尖不再有细微的颤抖;调整耳环时,目光不再有片刻的流连。她将自己牢牢封锁在专业的外壳里,仿佛昨天那个在采访间里因为几句话就方寸大乱的人,只是平行世界的幻影。
敖闰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在一次转场间隙,鹤童低头检查她高跟鞋的鞋跟是否稳妥时,敖闰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羽毛拂过水面,未激起涟漪,却已扰动了下方的暗流。
鹤童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傍晚,最后一个通告结束。回到酒店,鹤童以整理明天服装为由,没有和团队一起用餐,直接回了房间。
她需要空间,需要独自舔舐那份被“星空头像”刺穿的、隐秘的伤口。
夜色渐深,她抱膝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楼下城市的灯火汇成蜿蜒的光河。手机安静地躺在一边,那个黑色的对话框依旧沉寂,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突然,屏幕亮了起来。
不是微信,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鹤童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她绝不可能认错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
“是我。”
是敖闰。
鹤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停止。她猛地坐直身体,手指紧紧攥住了手机,指节泛白。
“……敖老师?”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嗯。”敖闰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懒散,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她的房间里。“下来一趟。”
下来?
去哪儿?
鹤童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地下一层,泳池。”敖闰似乎知道她的疑惑,简洁地补充了一句,然后不等鹤童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鹤童握着手机,维持着接听的姿势,久久无法回神。
泳池?
这么晚了,去泳池做什么?
而且……是酒店的公共区域,虽然这个时间点可能没人,但万一……
无数个疑问和担忧瞬间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那通电话强行从冰封状态里拉扯出来的、混乱而汹涌的情绪。
她没有时间犹豫。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她抓起房卡,甚至来不及换掉身上的家居服,只在外面套了件薄外套,便冲出了房间。
电梯下行至地下一层。
“叮”的一声,门开了。
不同于楼上客房的温暖,泳池区域带着一股潮湿的、消毒水气味儿的凉意。灯光被调得很暗,只保留了必要的安全照明,巨大的泳池水面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粼粼的波光,空旷而寂静。
鹤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敖闰没有下水。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短裤,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赤着脚,身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她微微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倒影,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和。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目光相遇的瞬间,鹤童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像一尊突然被定住的雕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声音大得她怀疑敖闰也能听见。
敖闰看着她,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在暗处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只是在等待。
空气中弥漫着泳池特有的湿气,和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张力。
过了好几秒,或许更久,敖闰才微微动了一下。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另一张空着的躺椅。
一个无声的邀请。
鹤童迟疑着,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过去,在那张躺椅的边缘坐下。身体僵硬,双手紧紧抓着躺椅的扶手。
“怕水?”
敖闰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带着一点回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鹤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自己为什么站那么远。她摇了摇头,又意识到光线太暗对方可能看不清,低声道:“……不怕。”
“那怕我?”敖闰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鹤童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对上敖闰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专注的目光。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怕吗?
是的,她怕。怕她的靠近是错觉,怕她的注视是施舍,更怕自己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会成为被她随手拂去的尘埃。
敖闰看着她沉默而紧绷的样子,没有再追问。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申知予,”她忽然提起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是世交家的小孩。”
鹤童的呼吸骤然一窒,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冲向了大脑。她猛地转头看向敖闰,心脏狂跳不止。
她……她为什么要跟自己解释?
敖闰没有看她,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着:“家里长辈的意思,让她跟着学习一段时间。微信是李玲推的,昨天发的消息是问工作安排。”
她顿了顿,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鹤童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那束花,”她看着鹤童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鹤童的心上,砸碎了她所有勉强维持的伪装和自欺欺人。
原来她都知道。
知道她的心不在焉,知道她的慌乱失态,知道她所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都是源于那束花,源于那个叫申知予的女孩带来的、微不足道的威胁感。
巨大的羞耻和无处遁形的狼狈像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线迅速变得模糊。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因为强忍情绪而微微发抖。
看着她这副样子,敖闰眼底那丝无奈似乎更深了些。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重重地扫过鹤童的心尖。
“鹤童,”敖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和的耐心,“看着我。”
鹤童颤抖着,抬起盈满泪水的眼睛,模糊地看向她。
昏暗的光线下,敖闰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蕴藏了整片星海的深夜。
“我身边,不会留看不清自己位置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也不会留,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敢确认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给鹤童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缓缓地、清晰地问道:
“现在,你告诉我。”!
“你站在这里,是因为你是我的造型师,”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鹤童,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还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