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颜如玉》此间明月

5、宫宴

　　晨光穿透云层，洒在阴都的青石板路上时，裕王陈延已身着月白锦袍，带着随从往司徒成策下榻的驿站而去。前几日宫中宴席匆匆，今日这私宴，原是他奉了母后之命，试探燕国使团的虚实。

　　驿站的偏厅里，酒香与菜香交织，司徒成策谈笑风生，言语间尽是对陈国风土的赞叹。陈延心思缜密，一边应付着，酒过三巡，司徒成策起身更衣，陈延借口透气，踱步至他的案前，竟瞥见砚台旁压着一卷未及收起的画像。

　　画上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眉眼灵动，嘴角噙着笑，赫然是镇国公府的颜如玉。

　　陈延指尖微顿，不动声色地将画像复原，回到席中，待司徒成策返回，依旧言笑晏晏。宴罢，他即刻策马前往镇国公府，直奔书房。

　　“舅舅，”陈延反手掩上门，声音压低，“司徒成策案上为何会有颜如玉的画像？”

　　宋承瑾握着笔的手一顿，抬眸时神色已然平静：“不过是场误会。前日小玉在庙会冲撞了司徒公子的随从，他许是觉得这孩子有趣，便画了幅像留个念想，不足为奇。”

　　陈延将信将疑，可看着宋承瑾坦然的神色，又不好再追问，只在心中记下了这件事。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几日后，宫中传来旨意，皇帝要在御花园设宴，款待燕国使团，特命宋承瑾携颜如玉一同入宫。旨意传到镇国公府时，宋承瑾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陛下是想借颜如玉，打消燕国使团的疑虑，毕竟城中关于“燕国公主”的流言，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承瑾哥哥，皇宫好玩吗？”颜如玉穿着一身粉色襦裙，蹦蹦跳跳地跑到宋承瑾面前，眼中满是期待。这些日子被功课困住，她早就想出去走走了。

　　“到了宫里要规矩些，不许胡闹。”宋承瑾揉了揉她的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他已暗中告知司徒成策，今日之事，需各退一步，方能保两国安宁。

　　司徒成策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他要的是颜如玉永远消失在燕国的视野里，而非此刻与宋承瑾撕破脸皮。

　　御花园的宴席上，繁花似锦，歌舞升平。颜如玉被安排在宋承瑾身边，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当她看到不远处的陈延时，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挥了挥手：“裕王哥哥！”

　　陈延心中一暖，起身走到她身边：“小玉妹妹，今日可不许再像庙会上那样调皮了。”

　　“我才不调皮呢！”颜如玉嘟着嘴，从袖中摸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蜜饯，悄悄塞给陈延，“这个给你，可甜了。”

　　陈延接过蜜饯，指尖触到她温热的小手，心中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看着颜如玉天真烂漫的模样，又想起那张画像，一时有些恍惚。

　　远处传来太监的唱喏声，燕国使团已到。宋承瑾拉着颜如玉上前，与司徒成策目光相接，两人眼底皆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若无其事地见礼。

　　宴席上，颜如玉规规矩矩地坐着，偶尔偷偷拿块点心，模样乖巧。陈延留意到，司徒成策虽偶尔看向她，却并无异常举动，像如舅舅所说，只是觉得孩子有趣。

　　席间，皇帝谈笑风生，问及颜如玉的来历，宋承瑾从容应答，只说是从边境救下的孤女，认作义妹。司徒成策坐在一旁，目光偶尔掠过颜如玉，眼中没有半分异样，仿佛真的只是初见。

　　宫宴安然落幕，没人察觉到异常。只是回去的路上，司徒成策看着颜如玉牵着宋承瑾衣袖的背影，眼神又深了几分。

　　回府的马车里，颜如玉靠在软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小巧的银质莲花纹令牌——那是宴席上一位燕国使臣不经意间塞给她的，上面刻着的燕国薛氏徽记，她早已烂熟于心。

　　“在想什么？”宋承瑾见她走神，轻声问道。

　　颜如玉立刻收起思绪，仰头露出甜甜的笑：“在想宫里的桂花糕真好吃，承瑾哥哥，下次我们还能去吗？”

　　宋承瑾无奈摇头：“你呀，就知道吃。”他没看见，女孩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马车刚驶入镇国公府的角门，颜如玉便像只轻快的小雀，蹦跳着扑向迎上来的芳春：“芳春姐姐，我带了宫里的桂花糕给你！”她献宝似的举起食盒，全然不见方才眼底的深沉。

　　宋承瑾望着她的背影，指尖敲击着膝盖，心中暗忖：这丫头看似懵懂，可那日夜闯府中，她躲在床底时虽显害怕，却没发出半点声响，倒不似寻常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