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光伴煦》羽常听

4、旧笔记本里的糖纸与墨痕 第四章

　　第四章：旧笔记本里的糖纸与墨痕

　　晚自习预备铃的电铃声刚落，林悦晞抱着一摞皱巴巴的作业纸，像阵风似的撞进教室后门。她额角沾着点碎发，校服外套滑到胳膊肘，刚在江煦然旁边的座位坐下，就把作业往桌角一摞，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江煦然，理综卷借我对个答案——最后那道电磁感应题，我算出来的数比参考答案大了三倍，肯定又哪里绕错了。”

　　江煦然正低头写物理竞赛的草稿，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细密的算式。听见声音，他没抬头，只腾出一只手拉开抽屉，指尖在一沓试卷里翻了翻，把理综卷抽出来递过去。动作间，一本磨得边角发毛的笔记本从试卷夹层里滑出来，“啪”地落在林悦晞摊开的作业纸上。

　　封皮是十几年前流行的“美少女战士”图案，水冰月的裙摆已经被摸得褪了色，右下角还沾着一块洗不掉的蓝墨水印——林悦晞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江煦然小学三年级时的笔记本。那时候他俩是同桌，她天天抢他的文具，这本笔记本的封皮，还是她当初硬要帮他挑的。

　　“哎，这不是你小时候那本‘记账本’吗？”林悦晞眼疾手快地按住笔记本，指尖划过磨毛的封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我记得你那时候天天在上面写我‘抢你东西’。”

　　江煦然的笔尖顿了顿，墨点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片。他抬眸看她，耳尖悄悄泛起浅红，伸手想去抢：“别乱翻，都是小时候乱写的。”

　　“就看一眼！”林悦晞把笔记本抱在怀里，身体往椅背一靠，指尖已经捻开了第一页。

　　扉页是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笔画还带着小学生的用力——“江煦然的本子，林悦晞不许碰”，后面跟着三个加粗的感叹号。但这句话旁边，被人用蓝色水彩笔涂了个大大的鬼脸，鬼脸旁边写着“我偏碰”，是林悦晞小时候的笔迹。

　　林悦晞“噗嗤”笑出声，指尖往下翻。第二页是整整齐齐的“记账”：
　　“9月12日，林悦晞抢我草莓糖1颗，用半块橡皮抵了，橡皮是粉色的，不好用。”
　　下面画了个叼着糖的小人，扎着高马尾，旁边标着“小霸王”；旁边还有个耷拉着脑袋的小人，口袋是空的，标着“我”。

　　“你那时候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林悦晞侧头撞了撞江煦然的胳膊，眼睛弯成月牙，“不就是一颗糖吗？”

　　江煦然没说话，只是把笔搁在草稿纸上，视线落在笔记本上，像是也跟着掉进了旧时光里。

　　林悦晞接着往后翻，翻到中间一页时，动作忽然慢下来。这一页的数学作业被一大片蓝墨水晕得模糊，只能看清几个零散的数字。墨水印旁边，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2015年9月23日，林悦晞把蓝墨水泼我作业上，说‘帮我画水墨画’，最后赔了我半块橡皮——和上次的一样，还是粉色的。”

　　看见这句话，林悦晞的耳朵也热了。她想起那天的场景：小学三年级的美术课，她偷拿了同桌的蓝墨水，想在江煦然的作业纸上画“大海”，结果手一抖，整瓶墨水都泼了上去。江煦然的数学作业全毁了，被老师罚站了一节课，而她蹲在旁边，把半块粉色橡皮塞给他，说“这个赔你，别告诉阿姨”。

　　“那时候你是不是特讨厌我？”林悦晞用指尖蹭了蹭那片蓝墨水印，声音放轻了些。

　　江煦然抬眸看她，灯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没有，后来我用你赔的橡皮，擦了一学期的错题。”

　　林悦晞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低头接着翻，翻到倒数几页时，一张皱巴巴的糖纸从页脚掉出来。是草莓味的，包装纸已经褪成了浅粉色，边缘还沾着点透明的胶痕——是小时候五毛钱一颗的那种硬糖。

　　糖纸下面，是一行已经有些清隽的字迹，能看出是初中时写的：“2018年6月13日，中考前一天，林悦晞抢了我最后一颗草莓糖，说‘借你的好运’。那天她穿了白裙子，跑起来的时候，马尾辫扫到了我胳膊。”

　　看见这句话，林悦晞的脸颊彻底烧了起来。她想起中考前一天，她在江煦然的书包里翻出最后一颗草莓糖，抢过来塞进嘴里，还拍着他的肩膀说“江学霸的好运，分我一半”。那时候她光顾着紧张考试，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马尾辫扫到了他。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啊？”林悦晞把糖纸捏在指尖，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含糊。

　　江煦然没接话，只是伸手把糖纸从她手里拿过来，小心翼翼地夹回笔记本里，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时，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怕你赖账。”

　　这时候，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教室里的说话声瞬间静下来。林悦晞把笔记本合好，偷偷往江煦然的抽屉里塞了颗新的草莓糖——是她早上在学校超市买的，和小时候的牌子一样。

　　“赔你的，”她趴在桌沿，小声说，“这次不算欠账。”

　　江煦然低头，看见那颗草莓糖落在笔记本旁边，糖纸的粉色和页脚那张旧糖纸，正好是一样的颜色。窗外的霞光已经沉下去，教室里的白炽灯亮起暖黄的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也落在两人桌角相碰的笔上。那些藏在旧笔记本里的糖纸、墨痕和歪扭的字迹，像一颗颗被时光裹好的糖，在无人察觉的地方，甜了好多年。

　　林悦晞低头翻着理综卷，忽然听见江煦然的声音轻轻落下来：“下次抢糖的时候，记得留一颗给我。”

　　她笔尖一顿，抬头看见他侧脸上的浅淡笑意，像小时候他把糖递给她时，眼里藏着的、没说出口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