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光伴煦》羽常听

1、新家与新同桌 夏末迁徙，

　　夏末的风还带着最后一丝黏腻的燥热，卷着楼下香樟树浓郁的清香，一股脑钻进三号楼的楼道里。林悦晞抱着半摞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课本，胳膊被硬邦邦的纸箱边缘硌出了两道红印，疼得她龇牙咧嘴，却还是咬着牙跟在妈妈身后一步步往上挪——这已经是第三趟搬东西了，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把鬓边的碎发浸得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又痒又黏。

　　三楼阳台突然飘过来一阵洗衣粉的清香，一件黑色篮球服被晾在晾衣绳上，风一吹就啪嗒啪嗒地晃，像极了小时候江煦然总穿的那件。那时候他俩还住在老小区的筒子楼，他总穿着这件球衣在巷口的空地上打球，三分球投中了就冲她得意地挑眉，她就蹲在旁边的台阶上，帮他捡滚到脚边的篮球，阳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长得能绕巷口两圈。

　　“悦晞，慢点儿！别摔着！”妈妈的声音刚落，楼道口就传来一阵熟悉的爽朗笑声。林悦晞抬头一看，江叔叔正站在301的门口招手，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而他身边的江煦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个比他半个人还高的空纸箱，嘴角噙着那股子从小到大没改的调侃笑意。

　　阳光从楼道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胳膊上暴起的青筋都看得清清楚楚——显然也是刚搬完重物。“这么巧！你们也住这层？”林妈妈惊喜地加快脚步走过去，两家家长立刻热络地聊了起来，从搬家公司的师傅坑不坑钱，聊到孩子今年考上的中学，嗓门大得能把楼道里的回声震得嗡嗡响。

　　林悦晞站在原地，手里的纸箱沉得快抱不住了，下意识地把胳膊换了个姿势，攥着书包带的手指都泛了白，脸颊因为一路赶路和用力，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江煦然一眼就瞥见了她难受的样子，没等家长们聊完，就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伸手一捞就把她怀里的纸箱抢了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笨死了！抱不动不会喊人？看你那胳膊硌的，红得跟红烧排骨似的。”

　　他的力气是真的大，抱着那么沉的纸箱居然面不改色，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我妈说你也考上景明中学了，没想到这么有缘，居然住对门——以后上学放学，你可得跟紧我，别在小区里迷路了。”

　　楼梯间的光线有些暗，墙壁上还留着前住户贴的卡通贴纸，边角都卷了起来，地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灰尘。林悦晞跟着他往上走，盯着他宽厚的后背，想起小时候两人在筒子楼里追跑打闹的样子——他也是这样走在前面，偶尔回头喊她“快点，别被我落下”，脚步声咚咚咚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惊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往下掉。

　　开学第一天，景明中学的校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家长们拎着书包在门口叮嘱，学生们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往里挤，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小贩叫卖文具的吆喝声，凑在一起热闹得像菜市场。校门口的两排梧桐树刚染上浅黄，风一吹，叶子就像蝴蝶似的飘下来，落在学生们的肩膀上、书包上，还有几个调皮的男生，故意伸手去接飘落的叶子，打闹着跑进校门。

　　林悦晞跟着人流走进教学楼，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粉笔灰味道，墙上贴满了“欢迎新同学”的标语，彩色的气球挂在走廊两侧，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站在高一（3）班门口，看着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的座位表，指尖刚碰到“林悦晞”三个字，身后就传来一道带着少年气的清爽声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气：“没想到真同班。”

　　江煦然走过来，指了指她斜后方的座位，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在这儿——以后你上课走神，我一伸手就能戳到你。”他的个子比初中时又高了不少，站在她身边，能把大部分阳光都挡住，林悦晞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后座的男生立刻探出头，拍了拍江煦然的肩膀，眼睛瞪得溜圆，冲林悦晞挤眉弄眼：“江哥！这就是你初中天天挂在嘴边的小青梅啊？缘分可以啊，居然分到一个班，还坐得这么近！”周围几个男生顿时跟着起哄，“哇哦”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人吹了声口哨，笑声在洒满阳光的教室里散开，连窗外的桂花都像是被惊动了，香气飘得更浓了。

　　林悦晞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甚至能感觉到耳朵在发烫，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这时，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突然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拉过她的胳膊按到座位上，双手叉腰，对着起哄的男生们瞪眼睛：“少瞎闹啊！同学之间友好相处懂不懂？刚开学就八卦，小心我告诉班主任！”

　　女生转头冲她眨眨眼，露出一对小虎牙，笑容爽朗得像夏天的太阳：“我叫苏晓，以后咱俩同桌！你看这教室多亮堂，窗户擦得能当镜子照，窗外还有桂花树，以后上课都能闻见香味，简直太幸福了～”她说话语速飞快，像机关枪似的，还不忘指了指窗外——几棵桂花树长得枝繁叶茂，淡黄色的小花缀满枝头，风一吹，香气就顺着窗户飘进来，沁人心脾。

　　“我叫林悦晞，”她小声回答，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江煦然。他正低头整理课本，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又长又密，投下淡淡的阴影，手指翻动书页的动作很轻，连带着桌上的橡皮屑都没惊动。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突然抬头，冲她比了个“安心”的手势，眼底藏着满满的笑意。

　　班主任走进教室时，喧闹的场面立刻安静下来。他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点名册，身后还跟着一个抱着作业本的课代表。黑板旁边挂着“天道酬勤”的红色标语，字体苍劲有力，墙角的绿萝长得绿油油的，藤蔓顺着花盆往下垂，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浇过水。

　　“现在点名，点到的同学站起来答‘到’。”班主任翻开点名册，声音洪亮。点名册翻到中间，“林悦晞”和“江煦然”两个名字连在一起，像是特意安排好的一样。两人同时站起来，异口同声地答“到”，声音清脆地撞在一起，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全班同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苏晓凑到林悦晞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俩这缘分，简直绝了！连名字都挨在一起，我先提前嗑为敬！”

　　林悦晞赶紧坐下，低头盯着课本上的字迹，却一个也没看进去。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桂花的香气时不时飘进来，混着粉笔灰的味道，还有同学们偷偷说话的小声议论，构成了高中生活的第一缕气息，温暖又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