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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网中余温 门板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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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后的沈知衍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指尖死死抠着门框边缘,指节泛白。走廊里男人压抑的呼吸声透过门板渗进来,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心口发闷。
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刀枪不入的本事。三年来在异国他乡咬着牙站稳脚跟,无数个难眠的夜晚靠着一遍遍回想林深那句“你太碍事了”撑过来,怎么偏偏这人一出现,他筑起的高墙就晃了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助理发来的行程提醒。沈知衍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烫的眼角,转身走向书房。桌案上摊着未完成的设计稿,线条凌厉张扬,是他这三年最锋利的铠甲。
可今夜,笔尖悬在纸上许久,却落不下去。林深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总在眼前晃,还有他圈住自己时,手臂上克制不住的颤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和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说要“踩着全世界往上爬”的男人判若两人。
“嗤。”沈知衍自嘲地笑了声,将笔扔在桌上。管他什么样子,都与自己无关了。
然而这份决心没能撑过三天。
周五傍晚,沈知衍刚走出设计院大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路边。林深倚着车门站着,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过往的同事好奇地打量,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
沈知衍皱紧眉,转身就往地铁站走。手腕却再次被攥住,力道比上次收敛了些,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知衍,上车。”林深的声音很低,带着恳求,“我送你回去。”
“不必。”沈知衍用力甩了甩,没甩开,“林总,请自重。”
“我等了你三个小时。”林深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有块浅淡的疤痕,是大学时替他挡开水壶烫的,“就想跟你说句话。”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刺眼,沈知衍忍无可忍:“有话在这里说。”
林深喉结动了动,像是下定了决心:“下周我要去趟欧洲,谈合作。你之前说过想去看米兰的设计展,我订了票。”
沈知衍的心猛地一跳,随即涌上更浓的愤怒。他连自己随口说过的话都记得,却能在最需要他的时候,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他推开。
“林深,”他抬起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你记性太好,不是好事。”
他终于甩开了林深的手,快步走向地铁站。身后的目光像追光一样钉在他背上,直到他钻进人群,那道视线才终于被隔断。
地铁呼啸着进站,沈知衍站在站台边缘,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他以为躲开就好了,可林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一点点收紧。
而更让他恐慌的是,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似乎在这张网的拉扯下,又开始隐隐作痛。
一周后,沈知衍在公寓楼下再次撞见林深。男人像是瘦了更多,眼下的乌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手里却提着一个保温桶,见了他,眼睛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去。
“我从家里带了汤,你以前……”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你尝尝?”
沈知衍没接,也没说话。
林深就那么举着保温桶,站在初秋的风里,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说:“知衍,我知道错了。错得离谱。可我不能没有你。”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不逼你,你再考虑考虑,好不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沈知衍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忽然转身进了楼。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保温桶还放在门外,隔着门板,似乎能闻到里面熟悉的、带着暖意的香气。
那是他曾经以为,会萦绕一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