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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可以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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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看你写的东西吗?”灵感认真发问,他正坐在Q的书桌上,上面就是床,灵感的脑袋从床板穿过,像床上长了半颗脑袋。
看到这种场面,Q感到有些糟心,听到他说的话,Q更感到糟心:“文章不行,诗歌可以。”Q其实写过好几篇同人文,这种东西肯定不能给他看,会让自己身败名裂的!
Q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你住在我的手机里,这些东西你准备怎么看?”
“好比你是一栋图书馆的主人,想看哪本书直接抽出来就行了。”灵感显然没想那么多,直接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的意思是,我手机里存的东西你其实都知道?”
“对,我刚刚问你只是为了征得你的同意。”
更糟心了,Q沉痛地闭上眼睛:“下次看其他的东西一定要和我说清楚!听见了吗?”
“知道了,故作深沉的大学生。”灵感的尾音甚至有点上翘,像只小黄鹂,听起来嗲嗲的。
“下次还是不要这样说话了,我会吃不下饭的。对了我给你取个名字吧。”Q挥手赶走灵感,打开自己的电脑。
“我都可以。”
“那我就叫你小一吧。”报出了一个很敷衍的名字,不过Q觉得这名字还是很有风格的,属于小张小王之列。
“听起来很一般,很——俗。”灵感拉长嗓音,像拉直的弹簧。
“大雅即大俗,这种道理你也不懂吗?”Q打开游戏,准备把今日的活跃度打满。
“拜托,我是你的灵感诶,你不理解的东西,我也理解不了。”灵感钻回了手机,一副对游戏不感兴趣的样子。
居然对游戏不感兴趣,Q瞪大了眼睛,这还是他的灵感吗?也不是说Q有多大的网瘾,但他每天都会上游戏肝肝任务,已经成习惯了。
“既然你在手机里,那我可以用打字的方式和你交流吗?”
“当然可以。”手机里传来懒洋洋的声音,这次听起来又像有气无力的棉花。
“那我就不用担心被当做傻子了。”Q说。
上午的时间在摸鱼中过去,虽然Q和小一扯了一上午的淡,但他下午还是去医务室检查了一下,各方面数据都很正常,医生还安慰他,学习的压力不要太大了,适可而止。
“我哪里是压力大,我是多了个爹。”Q在心里吐槽,谢过医生。去检查这件事情Q没有和小一说,怕他多想,虽然自己的初衷大概率就是小一会多想的内容,但是成年大学生嘛,总会有点虚伪。
Q会心一笑。
晚上,小一问Q诗歌相关的问题。
“我很喜欢这首诗,里面的矛盾很吸引我,为什么你要用咋舌形容地震呢?”
Q看见了那首诗,正好有自己的名字,题目是《男人》:
男人最狡猾,小蛋糕,
他们会在你的毛孔里享乐,
他们会把你当作最好的玩具,
某个时刻就毁灭你。
就像黑夜伸手
突然摧毁了亲密的白昼,
我们习惯光,
又深知黑暗的窘迫。
把你掰开,把你掰开,
你的身体多么像水的干涸。
地震咋舌的一口,
裂开的男人祈求着,
他说,Q先生,我渴。
“一种情感吧,准确地说是情欲,咋舌形容地震是庞大事物的微小动作,给读者一种漫不经心的气质。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你有自己的看法也可以。”Q给出了自己的解释,他没有解释更多这首诗的背景,那有关他的自我认同,有关他的羞耻。
“哦,大概懂了,怪不得我能成型,你真的很厉害。”
被一个会美颜和磨皮,甚至还会发光类人生物夸赞是什么感觉?Q扯了扯嘴角,哭笑不得,但他最终还是笑了出来:“谢谢你的认可。”
说这话的时候,Q转头看向阳台的窗外,广袤的黑暗领土中,他们的宿舍楼散发白光,看到这样的夜晚和光芒如此温顺,Q的笑容更增添了几分轻松。
一样地天亮,一样地对着天花板面壁思过,Q感到茫然。
“哦,我是要去上课的。”半晌,Q的大脑终于启动,开始思考。很好,今天有事不动脑子当猴子的一天呢!
“为什么一周会有四天早八,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Q提前收好了课本和笔记在包里。
“那不就是五天早八吗?”小一的声音响彻在Q的耳边。
“靠,你是买了个音箱吗?声音这么大。”Q感觉自己的耳朵震震的。
“你调低手机音量就好了。”小一的声音仿佛来自滚筒洗衣机,突然变得嘈杂。
“你还蛮与时俱进的......”Q看见了枕头边的蓝牙耳机,也顺手拿上塞到包里。
这种感觉像是养了一只毫无用处的哆啦A梦,Q内心感慨,他难道凭借二十的芳龄就要做爸爸了吗?好像也不对,大雄和哆啦A梦关系蛮好的,他也可以成为大雄。
思索了一会,Q故作深沉地抛掉了这些幻想,变回了自己的清澈愚蠢大学生。
在手机里听到全部心声的某类人生物:“......”
“搞艺术的心思就是活跃啊!”小一最终还是冒出了这句话,他很小心地没让我们愚蠢的大学生听到这句话。
今天上的是教育学原理,Q和小张小王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拿出课本和笔记本开始凹姿势,假装认真学习,实则三人已经沉迷在手机的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摸鱼的早晨,任务达成,任务奖励:早晨十点的太阳。”Q惬意地打开某乎某贴某红书某博某阿B,“现在我也是个痛痛快快的五毒俱全患者了!”
老师的声音还在耕耘着Q软硬不吃的耳朵,Q显然不在意这些,他大手一挥,把老师的声音发配到边疆,那里的耳朵更硬更不听话。
“话说东北的菜真的会好吃到掉耳朵吗?”Q不由得思考起了这个问题,“应该还是夸张的手法多一些,真掉耳朵也是冻掉的。”
“一啊,你喜欢雪吗?”Q给他的灵感打字。
“我都可以,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什么特别不喜欢的。”小一回答。
“你的回答真相是土豆炒马铃薯,番茄炒西红柿,充满了无可比拟的味道。”Q有些无语。
“我很喜欢雪,可能我是南方人,总是对下雪充满了幻想。”Q的声音此时有些空旷,像一座无人居住的山谷,期待着一场雪染白自己。
“你就要背叛秋天,跑向冬天了吗?”小一不是特别理解这种情感,他倒是知道现在正是秋天,白天只有二十度甚至十几度。
“不要把我形容得玩弄人心,这话你应该对自己说,你总是在偷听我的心声。”Q甚至发了一个愤怒的表情。
“你声音太大了,要是不想我听到,管好你的小嘴巴。”
两个人无意义地吵起来,谁知道怎么吵起来的,但谁都知道吵不了多久他们又会和好,可能这就是声带和口腔吧,吵架,但又奏出和声。
小王:“你和谁聊得那么起劲呢?谈恋爱了?”
Q态度坚定地说:“怎么可能?我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还去谈恋爱。不考虑,不考虑!”他双手画出一个叉。
聊到这里,Q有点好奇小张和他女朋友如何了。
“你最近和你女朋友怎么样?”
“小张说:“我们打算周末去周边城市爬山玩,订好住宿了。”
Q想这真好啊,于是他说:“好的,玩得开心。”给小张比了个大拇指。
“我周末准备回家一趟,上次国庆之后就没回去了,这次再回去看看,顺便带点厚衣服过来。”
Q的父母常年在外工作,他的爷爷奶奶照顾他上了大学之后,便搬回了老家,声称人老了要落叶归根,所以现在Q回家的话是会他祖辈的老家。
“落叶归根啊。”Q低声重复这句话,眼中好像聚集了灰色的乌云,缓慢地翻滚,那些不知名的雾气般的心情。
“别想了,你在写21世纪的《卡拉马佐夫兄弟》吗?思绪这么嘈杂,吵到我了。”小一从手机伸出手指指点点。
看到这一幕,Q还是觉得有点吓人,他很平静地打字:“走吧,下课了,中午我带你去吃花雕醉鸡。”
“好耶!”
两个人的身影逐渐走出口袋一般的房间,走向天色渐明的远方。
回来的路上,小一兴奋地和Q分享他的感受:“怎么能做的这么好看,死去的食材又在烹饪手法中复活,哪怕已经制作成可被食用的金黄色,还是那么鲜活,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它仍然活着,只是换了一种身份。”
就挺颓然的,听着小一飙长句,Q的脸一如昨天的麻木:“讲得很好,下次别讲了。”
“为什么?”
Q没有再回答小一的话,只是加快了朝前的脚步。
之后的几天他们也在拌嘴中度过,就这样不是很愉快也不是很愤怒地来到了周末。
到家之后,Q右手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左手提着麻糖和椒盐饼干:“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你们血糖高,要是吃不了麻糖就拿去送人,咸口的饼干是带给你们的,你们之前不是说喜欢吃脆脆的吗?这次我买的也是脆饼干。”
奶奶只是笑着,双手捂在袖子里:“我们晓得了,先吃饭吧。”
屋子还是微凉,路途还是空旷,花圃还是飘香。
吃饭没有不言不语的规矩,奶奶问Q在学校里有没有好好穿衣服、有没有好好学习;爷爷问他最近课程学得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纷总总以杂糅兮,Q挑了自己有信心的提问回答,他没信心的东西不会和爷爷奶奶说,怕他们担心。
看着爷爷奶奶脸上的皱纹,Q惊觉他们好像逐渐干枯的朽木,他忍不住幻想,又忍不住害怕,害怕看见突然出现的裂痕,害怕突然听见的折断的声音。直到股股揉他的脸,Q回过神,看着白晶晶的米饭,又添了一筷子菜,默默吃了起来。
爷爷奶奶在聊村里的事情,他插不上嘴,他连人都认不全,毕竟他只有几岁的时候才在这里住过,而小一也很安静,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名堂。
饭桌后半段的时间相对安静,主要是爷爷奶奶在聊家常,Q不是给他们讲一个学校里的笑话,不是很好笑,但是气氛一直没有消沉下去。
“距离太近了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在手机上我可以叮嘱他们照顾好自己,多保重身体,当面我却说不出来。”
Q有点讨厌自己,他觉得自己不勇敢,想说的话都说不出来,但又觉得这似乎很正常,爷爷奶奶说的话他插不进去,也没有合适的手段安防他的小心思。
Q微涨着嘴唇,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晚上,七点刚过,天黑了,月亮只露出崎岖的下巴,弯弯地发着柔光。
“莲香,梅枝老了。”
Q和爷爷奶奶坐在门前的院子里,院子前面是一排花,胡乱地种着美人蕉和满天星,它们似乎有点憔悴,但仍然顽强地立在晚风中,更远一点的地方是缤纷的菊花,颜色比较多,只有几盆,菊花要用心养,所以奶奶养的不多,这只是她的爱好。
左边是几人长宽的小菜地,种了些菜,爷爷出力更多,一锄头一锄头敲出了满地凹凸不平的疙瘩。除了白菜,其他的菜Q都不认识,或许它们在盘子上Q认识,但是长在菜地里,Q只能望洋兴叹。
Q仰头望着疏疏的星星,听爷爷奶奶谈论从前的夜晚,小一也在充当听众,不过Q根本没管小一在说什么,只当他是白噪音。
也正是在这是,小莲姑奶走进来说了这么一句话。
爷爷奶奶脸色唰地就变了。
Q知道梅枝是谁,也是奶奶辈分的老人,对于留在老家的小辈总是和颜悦色,不过所有老人都对小辈们和颜悦色,所以梅枝的特质不突出。
让Q记住她的,是偶尔去她家做客,知道她一个人住老家,老伴早就走了,儿子女儿在城里上班,离老家十几公里,不经常回来。
Q想,她一个人应该是分外寂寞的,每次都给他抓一大把糖,让他常来玩、可是Q也不常回来,就算回来,他也要陪自己的爷爷奶奶,所以仍然去的很少。
“听说梅枝她昨晚洗澡的时候狡猾了,厕所里跌倒之后就再也没有起来了。”小莲姑奶说出了大概率的死因。
“老人确实经不起摔,哪怕只是一片叶子那般摔到地上。”Q心想,他心中的枯木突然断掉了一枝。
Q不再看天,不再回忆,他站起来:“我去吧,这么晚了,你们在家里呆着。”
随后他也不听爷爷奶奶说了什么,走在小莲姑奶的前面,不知道的人可能以为是Q在给小莲姑奶带路。
“你看起来心情不好。”小一的声音让Q更加分不清幻想和现实。
“这世界真的是真的吗?”Q走过混凝土的马路,忍不住问自己,但他也知道他只能是庸人自扰,就用了一个简单的字回应小一:
“嗯。”
小一不再说话,只是Q听见他小声的自言自语:“人死了为什么要用老?”
“当然是避讳死亡。”Q在心里回答,他现在十分平静,小一听不到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