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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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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姑娘,”他刻意换了称呼,语气疏离了几分,“我今后便住在虞汌侯府,若是姑娘有疑问,随时可以来找我。”
东清酒一愣,才反应过来鱼长淮刻意称她“姑娘”,是有意与她疏远,想让她凭自己的判断去追寻真相,不被他的情谊所牵绊。
可她也看得出,他眼底深处藏着的担忧,怕她太过执着,最终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待鱼长淮带着钟临离开,东清酒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纷飞的花瓣,忽然傻笑起来。
方才鱼长淮的话在脑海中回荡,虞汌侯府……原来虞汌侯就是他口中的挚友!
“世界真是一个圈,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原点。”她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恍然大悟的惊奇,“没想到鱼长淮竟然与虞汌侯认识,这缘分可真奇妙!”
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人和事,此刻都串联在了一起,让她对接下来的追查,既多了期待,也多了忐忑。
楼为桉与太子在府上密谈,楼为桉作揖向李缘行礼“殿下,虞汌侯回京,臣抓到他的昔日旧友钟临,还伤了她!还请殿下定夺?”
李缘扶起楼为桉“裴君霖,我来游说,为桉只管做自己该做的事,其他的等我安排。”
“是殿下!”
“你与东清酒如何?”
楼为桉面露难色“她不喜欢臣。”
“对待女子要温柔些,不能把你在银卫队的那套用在东清酒身上。东清酒可比银卫队有意思的多。”楼为桉抬眸有深意瞧着李缘,他的脸上满是幸福,那是一种不加修饰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柔和。
但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
云想楼后院的石榴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东清酒脸上。
东清漪捧着小巧的药罐,用棉签蘸了些清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往姐姐脸颊的伤口上涂。
药膏触碰到破损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东清酒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拍了拍弟弟的手背,“清漪,你轻点!这是我的脸,不是你平日里捏的面团!”
“哈哈哈!”东清漪被姐姐夸张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手里的棉签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停下动作,忽然双手捧住东清酒的脸,像揉面团似的轻轻揉捏起来,眼神亮晶晶的:“呀,才两天没见,姐姐你是不是偷偷吃胖了?楼府的伙食这么好,比我们云想楼的招牌菜还养人?”
东清酒被捏得皱起脸,伸手就揪住弟弟的耳朵,力道却轻得像挠痒:“东清漪!敢调侃你姐姐,看我不把你揍得稀巴烂!”
“疼疼疼!姐姐饶命!”东清漪连忙松手,捂着耳朵转头就跑,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姐姐,你追不上我吧!”
东清酒又气又笑,撸起袖子就追了上去。
姐弟俩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惊飞了枝头上的麻雀。
跑了没一会儿,东清酒便喘起了粗气,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她停顿了一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莫名地晕沉起来,眼前的景物都开始晃动。
东清漪在前面跑了几步,见姐姐没跟上来,便侧身回眸,挥了挥手:“姐姐,你怎么不追了?是不是跑不动啦?”
东清酒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些,可眩晕感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快得让人抓不住,刺眼的白光、模糊的人影、嘈杂的声响,像被按下快进键的片段,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那白光异常刺眼,几乎要穿透视网膜,让她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胸口也泛起一阵莫名的窒息感。
……
春日御花园繁花似锦,牡丹开得雍容华贵,芍药绽得娇艳欲滴,暖风拂过,花香袭人。
圣上李怍与虞汌侯裴君霖并肩漫步在青石小径上,身后宫人远远跟着,大气不敢出。
“君霖,在外征战十年,辛苦你了。”李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面前挺拔的少年将军身上,眼底满是疼惜与欣慰。
这孩子自幼失去双亲,却硬生生凭着一己之力闯出了赫赫威名,成了大羽国的国之栋梁。
裴君霖闻言,连忙躬身作揖,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臣为圣上分忧,为百姓守土,何来辛苦之说?陛下日理万机,更该多注意龙体。”
李怍见他打的手,那是常年握剑征战沙场留下的印记,心中愈发感慨:“朕那两个儿子,若是有你一半的胸襟与担当,朕也无憾了。”太子李缘心思深沉,闵王李澈好勇,二人各有短板,远不及裴君霖这般沉稳可靠。
“陛下谬赞。”裴君霖谦逊躬身,“太子表兄勤政为民,心系天下,闵王殿下风姿卓越,善武骑射,各有千秋,又怎会比臣差?”他深知朝堂平衡之重,言语间始终拿捏着分寸,不愿卷入皇子之争。
“你这孩子,就是太过谦逊。”李怍被他逗笑,语气愈发温和,“他们两个若是听到你这番夸奖,怕是要得意到飞到天上去。”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君霖,此次你平定西域,拓土千里,功劳卓著,朕可以给你一个承诺。无论你想要什么赏赐,或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朕都可为你做主,亲自为你赐婚。”
“臣……”裴君霖刚想开口推拒,便被李怍打断。
“别忙着推拒。”李怍摆了摆手,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都二十三了,早已过了适婚年纪,偌大的虞汌侯府,总不能一直只有你一人。朕身为你的叔父,也盼着你能早日成家,有人知冷知热。”
裴君霖心中一暖,俯身叩谢:“谢圣上厚爱。臣若是有心仪的女子,定会第一时间向陛下讨赐婚。”
李怍见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二人移步至亭中坐下,宫人奉上香茗,君臣二人闲话家常,聊起当年的往事,气氛温馨而融洽。李怍看着裴君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弟弟李抒,
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羽国战神。
当年,李抒率军征战漠洲,不幸战死沙场,一代将星陨落,举国悲痛。
李抒的妻子裴羡,亦是巾帼不让须眉,强忍丧夫之痛,接过丈夫的帅印,率领残军奋勇反击,终将漠洲军赶回漠北,可她自己也因伤势过重,不久后便与世长辞。
那时的裴君霖,还是个懵懂的孩童,唯一的亲人相继离世,只留下他孤零零一人。
随着父母的遗体被带回京都,圣上感念李抒夫妇的忠烈,册封年幼的裴君霖为虞汌侯。
偌大的侯府,只剩他一个小主人,没有哭闹,没有怯懦,他常常一个人抬头望天,或是在演武场独自练剑,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十三岁那年,裴君霖毅然上书,请旨随军出征。
李怍见他年幼,本不愿应允,可架不住他心志坚定,字字句句皆是报国之志。
恰逢当时羽国急需新的将领,圣上便只得点头同意,特意嘱咐老将多加看护,务必保全他的性命。
这一去,便是十年。
当年的稚童,已然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将军,成了大羽国最坚实的屏障。
李怍看着眼前的裴君霖,心中既有骄傲,又有心疼,这孩子,终究是凭着自己的毅力,闯出了一片天。
虞汌侯府坐落于京都城郊,大门紧闭,院内遍植青松,枝叶苍翠,却因人员稀少,透着几分清寂。
正院西侧的祠堂里,光线昏暗,案上供奉着两块黑檀木牌位,镌刻着鎏金字迹,“先父李公讳抒之位”“先母裴氏讳羡之位”,牌位前燃着长明灯,火苗摇曳,映得案上的鲜果与素酒愈发肃穆。
裴君霖身着素色常服,手中捏着三炷清香,在烛火上引燃,青烟袅袅升起,顺着祠堂的梁柱环旋而上,裹挟着淡淡的檀香,弥漫在静谧的空间里。他双手持香,躬身行礼,动作虔诚而庄重,额头抵至手背:“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
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久别归家的释然,也藏着难以言说的思念。
“当年孩儿许下诺言,要让羽国无仗可打,护百姓周全。如今,西域平定,漠北臣服,边境无虞,百姓终能安居乐业。”他缓缓直身,将香插入香炉,三炷香并排而立,青烟缭绕不散,“父亲母亲放心,有孩儿在,定不会让任何人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祠堂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他凝视着牌位上的字迹,仿佛又看到了父母生前的模样。
父亲身披铠甲、意气风发的模样,母亲温婉坚韧、执剑守城的模样。良久,他才轻轻转身,退出祠堂,将那份深沉的思念与誓言,一同留在了这方静谧的天地里。
院中的老槐树下,裴君霖弯腰,从树根处挖出一个尘封的酒坛,坛身裹着的麻布早已泛黄,沾着泥土与岁月的痕迹。
这是他十岁生日那天,与父母一同埋下的酒,本想着等他成年时共饮,却没想到,那竟是与父母最后的温存。
他拍去坛身的尘土,撬开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带着时光的沉淀。
没有酒杯,他便捧着酒坛,对着皎洁的明月,仰头饮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回甘,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忽然就想起了今日归京途中,在玉南裘露台上瞥见的那抹身影。
虽是一身男子装束,眉目间却藏着几分倔强与灵动,他一眼便认出了她。
十几年前汀州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少女被狼群追赶,惊慌失措地跪倒在他脚下,眼中满是恐惧,却仍强撑着不肯落泪。
那时他还是鬼提灯身边的控狼少年,随手驱散了狼群,便转身离去,未曾想,今日竟会在京都重逢。
虞汌侯府向来清净,府中只有一位跟随李家多年的老管家,两位照料管家起居的家丁,以及两个负责洒扫的婢女,寥寥数人,倒也自在。
裴君霖回京后,老管家本想多雇些婢女仆役,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却都被他一一拒绝。
十年军旅生涯,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身边骤然多了人,反倒有些不自在。
好在鱼长淮及时赶来,带着钟临住进了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