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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东清酒心头猛地一咯噔,楼为桉这话算是挑明了,他千里迢迢来汀州,竟是为了“昼夜”这个人?

      可这名字听着陌生,她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搜刮一遍,从幼时玩伴到府中旧仆,再到汀州城里稍有往来的人家,愣是没半点印象。

      她强压下心底的茫然,款步走到桌边坐下,手轻轻理了理水绿色的裙摆,料子上绣着的花纹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面上却是一派坦然自若,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慢悠悠地给自个儿倒了杯茶,水汽漫上来,模糊她眼底的一丝疑惑。

      “楼大人这话就奇了?”她啄了口茶,声音清润,“您要找的‘昼夜’,我连听都没听过,这事儿分明和东知府被杀案子压根没关系,问我岂不是白费功夫?”

      “是无关。”

      楼为桉说着,不等东清酒反应,便径直从她手中接过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仰头便喝了大半,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杯子本就是为他准备的,茶叶的清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散开,竟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东清酒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茶杯被人“霸占”,眉头瞬间拧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嗔怪:“你…桌上明明还有杯子,为何偏要喝我的?真是无语!太无语了!”

      楼为桉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清朗,故意逗弄:“东小姐这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东清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是把吐槽直白地说了出口,脸颊唰地一下泛起薄红。

      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她飞快地把头别向一边,扭头避开楼为桉戏谑的目光,小手悄悄揣进自己宽大的衣袖里,忍不住抠抠袖口的刺绣,耳根子透着微红。

      屋内两人正僵持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东清漪带着哭腔的嚎叫:“让我进去!你们快让我进去!楼为桉!你别欺负我姐姐,我不会放过你!”

      东清漪本是在府中后院煎药,听闻楼为桉单独把姐姐叫到书房,顿时急得不行,一路小跑过来,却被守在门口的江渭拦个正着。

      他身形单薄,却梗着脖子,双手死死扒着门框,眼神里满是焦灼:“你快让开!我姐姐性子软,哪经得起楼为桉那厮算计?以前他就敢用美男计诓骗我姐姐替他查案,这次指不定又打着什么坏主意,说不定要让我姐姐为他上刀山下油锅呢!我再不拦着,以后还能看到完好无损的姐姐吗?”

      江渭闻言,也只是随声温和地笑笑,身形依旧稳稳地挡在门口,纹丝不动:“东公子放心,楼大人做事向来有分寸,断不会为难东姑娘的。”

      “放你个大头鬼!”东清漪急得直跺脚,试图推开江渭,可他常年习武,身形挺拔如松,自己这点力气在他面前简直如同蜉蝣撼树。

      他只能隔着门板,朝着屋里大声喊:“姐!姐!你没事吧?楼为桉没对你怎么样吧?”

      喊了几声,屋里却没传来东清酒的回应,东清漪更是急得红眼,挣扎得愈发厉害。

      江渭见他实在不听劝,再闹下去怕是要惊动府中其他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趁东清漪张口呼喊的间隙,抬手一掌轻轻劈在他的后颈。

      东清漪的呼喊声戛然而止,眼睛一闭,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江渭眼疾手快地接住他,顺势将他轻轻放在廊下的长椅上,还细心地替他理理凌乱的衣领,低声道:“东公子莫怪,只是让你睡会儿,省得坏我们少主大!”

      “东姑娘,还是尽快想出昼夜在哪为好。”

      楼为桉冷冷望着她,声音平淡却带着压迫感,墨色的眸子定定地锁着东清酒,似要从她脸上看出几分破绽,然后把这破绽撕了。

      东清酒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凉意顺着指手指蔓延,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楼大人,我倒想问问,东府的案子,您果真要如此草率结案吗?”

      “嗯。”

      楼为桉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这桩牵扯人命的案子于他而言,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东清酒心底的失望又重几分,她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像是她不满的表现方式:“既然这样,那我也实话告诉您,昼夜这个人,我从未见过,更不知道他身在何处,大人还是另寻线索吧。”

      “东清酒,你说你就这样放弃了?!”

      楼为桉眉梢微挑,几分意外,几分难以置信,似乎没想到她会这般轻易放弃真相!

      东清酒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怎会放弃?父母惨死,案情不明,她日夜难眠,可她清楚地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能力,在权倾一方的楼为桉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已带上了一层刻意的顺从:“父母之事,楼大人说是意外,那便是意外,在下一介弱质女流,又有什么本事辩驳?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楼大人?”

      “多谢东姑娘善解人意。”

      楼为桉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手指在衣袖里颤抖。

      “也多谢楼大人囫囵判案,草草了事。”东清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话语里的不削几乎就是甩在楼为桉脸上。

      “怎么听着,东姑娘似有不悦?”楼为桉挑眉,他看出来了,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紧是自己的吧!

      “哪敢呢。”

      东清酒垂下眼睑,敛去眼底的情绪,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谦卑,“您是手握重权的楼大人,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平民,哪有资格和您争个是非对错?您今日肯网开一面,不迁怒于我,我都该谢谢您八辈祖宗了。”

      “东姑娘,东府之事,到此为止。”楼为桉装没听出她的讥讽,语气冷淡,带着终结话题的意味,他问不出来。

      “好一个到此为止。”东清酒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无奈,她猛地站起身,整理一下裙摆,不再看楼为桉,转身便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屋子。

      “东姑娘,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从身后传来楼为桉慢悠悠的声音,他也抬手理理衣袖,动作慵懒,语气里却带着刻意的缱绻,像是在勾起什么久远的回忆,想让对方想起。

      东清酒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眉头一跳,一脸茫然:“楼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还有什么没做的?您让案件结束就结束,我还有什么不配合的?”

      楼为桉顺势往后一靠,慵懒地倚在椅背上,右手轻轻托着脸颊,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探究,一瞬不瞬地盯着东清酒,语气坦然:“曾经的东姑娘,可不是这样的,那时你对在下可是穷追不舍,恨不得日日黏在我身边,怎么今日,倒对我避之不及,全然没了往日的兴致?”

      “啊!!!”

      东清酒只觉得脑子一阵发懵,像是被惊雷劈中,她浑身一个激灵,连连摇头,脸上泛起薄红,急忙对着楼为桉作了个揖,语气急切“楼大人,您说笑了!还请自重!之前若是有什么言行冒犯了大人,那也是我年轻不懂事,还请楼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这小女子一般计较。”

      “无趣。”

      楼为桉轻轻撇撇嘴,语气里满是失望,托着脸颊的手微微晃动,眼底尽是失望。

      “确实是我之前唐突了,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多多见谅。”

      东清酒依旧维持着作揖的姿势,头埋得更低了些,生怕他再提起什么让她无从应对的过往。

      “东清酒呀东清酒。”楼为桉轻轻叹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现在的你,真的太无趣了,看来,你总是忘记些很重要的事!”

      东清酒闻言,缓缓抬起头,眼里的茫然更多,她试探着问道:“大人,您这话我实在听不懂。昨日我们才是第一次见面,除此之外,我们之间…真的发生过什么吗?”

      她在心里反复回想,可脑海里关于楼为桉的记忆,只有昨日的交锋,再无其他,仿佛他口中的过往,是另一个人的故事。

      她又怎么会知道?

      楼为桉被她这直白又跳脱的反应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扶扶额,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又气的说不出话。

      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他盯着东清酒那双亮晶晶、满是无辜的眼睛,终究是摇了摇头。

      眼底无语渐渐褪去,化作一丝纵容的叹息:“哎,罢了罢了,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谢大人不计较之恩。”

      东清酒强忍着笑意,对着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狡黠笑意看得楼为桉心头微动。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伸手扶住她微屈的手臂,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衣袖,语气比之前柔和许多:“以后若是有难处,可以来找我。”

      这话刚落,东清酒眼睛一亮,抬眸认真地看着他,语气不带半分玩笑:“楼大人,那可以给我钱吗?”

      她的直白来得猝不及防,楼为桉先是一怔,随即挑眉打量着她,只见她眼神澄澈,一脸坦荡,仿佛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忽晴忽阴、变化无常的性子,倒让他觉得几分新鲜,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你…呀…真是……”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她那副期待的模样堵了回去,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可以借多少?”东清酒立刻追问,语速都快了几分,眼里的光芒更盛。

      楼为桉看着她急切又认真的样子,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愈发浓烈,他微微倾身。

      “你说个数,我要是有,都会给你。”

      东清酒脸上的急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她蹙了蹙眉,轻声问道:“楼大人,为何这样?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你何必对我这般慷慨?”

      楼为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又似是笃定:“可能是我欠东清酒的!”

      东清酒心头一震,她看着他眼底深处藏着的复杂情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沉默片刻,才郑重地开口:“楼大人,你的承诺我收到了,我……东清酒……谢谢大人。”

      楼为桉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到她面前。

      那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简洁的云纹,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你拿着,以此作为凭证。”

      东清酒伸手接过,玉佩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握紧了玉佩,抬眼看向他,带着调侃与认真:“好,到时候可别不认账。”

      “一定。”

      楼为桉看着她握紧玉佩的样子,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东清酒望着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带着一丝试探。

      楼为桉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伸手回握。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包裹住她微凉的小手,一股暖意顺着掌心传递开来。

      这一刻,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柔和起来。

      之前的针锋相对、试探猜忌都暂时放下,只剩下两人掌心相触的温度,像真真切切地祝福着对方。

      也为这段突如其来的交集,添上一抹温柔的注脚,楼为桉看向她的眼神中不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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