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你改变了我，吗？》西广渡

22、裂缝可以粘合吗？

　　事情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上午发生的。

　　妈妈站在客厅里，语气平静得近乎陌生。
　　“这是我买的房子，”她说，“你去外面冷静一下吧。”

　　爸爸愣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刚打的咖啡，杯口晃了一下，却没有撒出来。
　　“你现在什么意思？”

　　我坐在餐桌边，空气稀薄得难以呼吸。像是某种早就写好的结论，被选在今天宣读。

　　爸爸最终还是回房间收拾东西。

　　行李箱在地上拉开的声音很响，那些属于他的衣服、充电器被一件件放进去。
　　他走之前看了我一眼。
　　你看见了，是吧。

　　门关上，留下他的各种螺丝和工具箱珍藏。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妈妈站在阳台，背对着我。过了一会，她叹了口气，走出去，浇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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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之后，家里的结构被悄悄重排。

　　爸爸搬去了奶奶家。白天照常上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奶奶的抑郁却越来越明显。

　　她不太出门，情绪反复。到中医复诊的时候，我去接她，一路沉默。
　　只在快到医院时，突然说，“你爸现在很累。”
　　我没有接话。

　　外婆那边也不能不去。

　　她的痴呆好歹维持在了平台期。有时还认得了我，有时偏指着我说我偷东西，大声斥责。
　　头都大了。

　　我开始两边来回。
　　在一个地方解释现状，在另一个地方重复安抚。
　　我知道，如果我不去，就没有人会补上这个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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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晚上，我忍不住对妈妈说，
　　“你要是真想分开，就分开吧。”

　　她愣了一下，
　　“他说，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她犹豫着，“等退休交接完了就好了。”

　　那一刻，我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烦躁。
　　就因为这种反复、退让、寄希望于“等一等就会好”的循环，这个家的问题好像从来没解决过。
　　就因为这种等一等，你就忘记了那近十万的打赏金额？
　　就因为这，你就能忍下一天18个小时对着手机不聊天的人？

　　怒其不争。
　　我知道他们都很累，
　　我知道这段婚姻并不是今天才裂开，
　　我甚至知道，做任何决定都很难。

　　可我还是忍不住愤怒，
　　把彼此消耗当成一种不得不承受的命运，
　　而假装一切尚好，假装自己高兴。

　　而我被自然地放在了中间，
　　一个维持裂缝不扩大的临时工程师。
　　可是我没有502胶水，也做不到金缮，
　　更不能在余震下，保住堰塞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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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矮矮的天花，和从小到大的粉红墙纸。
　　我忽然意识到，如果我继续这样来回奔走、安抚、补位，
　　这个家也许会“维持”下去，

　　但代价是，我会慢慢消失在这个过程中。

　　我能待多久？
　　三个月？半年？
　　等外婆情况稳定？
　　等奶奶情绪好转？
　　等爸爸“压力过去”？
　　等妈妈“想清楚”？

　　这些“等一等”，没有一个是有截止日期的。

　　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缓冲区如果不主动撤离，最终会被当成结构的一部分。

　　我愿意为谁停下？
　　我愿意为谁前进？

　　我翻看着和杰斯的对话，在漫长的记录中，有一条撞入眼帘，
　　“十年后，你觉得你会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