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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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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闻时非是个话痨,用他爸的话来说,那就是“话比树上的果子还稠密”。
闻家只有他一个孩子,两个大人都宠着他,所有的资源都倾注到他一个人身上,养成了他浑然天真的性子。
夏天要吃冰,冬日要烤薯,别家小孩子有的他都有,别家小孩子没有的他也有。
两个大人也乐意惯着他,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宝贝。
长在蜜罐子里的孩子不知世事,雪天的冬夜吵着要吃三条街外刘记的麻酱烧饼,闻爸二话不说,自然是出去买。
闻时非趴在窗户上,看着闻爸打着手电筒越走越远,手电筒照的雪地光亮一片,比白纸还要白。
那一夜,他等了很久,没有等来麻酱烧饼,也没有等回来闻爸,只等来了雪地里刺眼的红。
闻时非从此改了性子。
话从“比果子还稠密”改成了非必要不开口。
所有的人都告诉他闻爸的死和他没有关系,可他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他始终觉得,没有自己吵着闹着要吃麻酱烧饼,父亲就不会出门,不出门就会不出事。
闻时非活成了一个裹在壳子里的人,和其他人的界限清晰分明。
别人进不了他的世界,他也不会轻易在自己的壳子上开个洞。
闻时非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付小雅,付小雅见他看自己,对他笑的眉眼弯弯。
闻时非牵过她一只手握在手心里,软软的,暖暖的。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个女孩勇敢的踏入他的世界,这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心动,第一次想和她牵手走下去。
付小雅之前的摇摆和拒绝他都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但付小雅能过来,足以给他打下一针强心剂。
“你……”
“你……”
“我……”
“我……”
两人像约好了似的,异口同声以同样的言辞开头,偏偏又撞到了一起,短短的几个字划开了重重的隔阂,闻时非没有讲自己这段时间的纠结和委屈,付小雅也没有吐露自己的难过和伤痕。
两个人只是默契的把对方的手握的更紧。
秦一鸣的眼神一会儿朝这边瞄一下,一会儿朝这边瞄一下,两只手紧紧的绞在一起,怕一不小心就手舞足蹈起来。
他跟着闻时非不短的年头,年龄比闻时非还小几岁,如今孩子都快抱上了,老上司还是孤家寡人一个,闲时想起来也不由得有些心酸。
现在看老上司甜甜蜜蜜的在那边撒狗粮,不仅不觉得撑,还恨不得再来一些,把狗粮袋子掀翻了更好。
周瑶在公共区域坐了一会儿,把脚缓了缓,待不那么疼了又想凑到闻时非跟前去。
她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在手术室外傻等,她有更重要的目标要完成。
想到目标人物的一贯作风,她还贴心的从外面叫了一杯咖啡进来,浓浓的黑咖啡,又苦又提神。
提着黑咖啡,摇曳生姿的往手术室那边去,还没走到跟前就开始打招呼。
“师兄,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你最喜欢的黑咖啡,一点糖都没有,保证你一点睡意都不会有。”
付小雅正剥着几颗甜甜蜜蜜的巧克力给闻时非,听到周瑶的声音,还没回头,先把巧克力从闻时非手里抢过来,一脸的局促。
“抱……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欢甜的……”
“谁说的?”不等她说完,闻时非就打断,低头就着付小雅的手把巧克力含进嘴里,“我最喜欢吃甜的了。”
付小雅的手指沾上他的口水,又湿又糯,脸色爆红,两只手无处安放。
闻时非咽了口甜甜的口水,笑道:“只有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付小雅脸色更红,不敢再看他,侧了侧身子,稍微离他远了点。
闻时非不再逗她,扫了一眼远处脸色铁青的周瑶,正色道:“我跟她没什么的,她只是我一个学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那种,实话说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
付小雅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真的?你不会脸盲吧?”
闻时非忙大叫冤枉。
两人正说笑,周瑶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她黑着一张脸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在付小雅头顶上狠狠瞪了一眼。
待看到他们坐着的折叠椅子时,气得差点把高跟鞋给崴了,强忍着怒气把黑咖啡提溜起来,掐着嗓子道:“师兄,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
闻时非扫了一眼咖啡的牌子,见是自己喝过的牌子,“你有心了,不过我现在精神的很,不需要咖啡提神。”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付小雅的手,明晃晃的把交握的手秀给周瑶看,“这是我女朋友,你认识的。”
周瑶听到“女朋友”三个字,脸色瞬间扭曲起来,难看的骇人,强忍把手中的咖啡泼到付小雅头上的念头,嘴比脑子更快。
“她不是你家的小保姆吗?什么时候师兄连保姆这样的货色都看得上了?”
话刚才口她就知道糟了,可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周瑶只能硬着头皮找补:“我不是贬低她的意思,我是说师兄你有大好前程,找个保姆女朋友拉低了你的档次,说出去让别人怎么看?”
放在以前,“小保姆”三个字对付小雅来说或许有些侮辱,可是经过找工作的艰难和各种碰壁后,她的心理强大了不止一点。
保姆也好,高管也好,都是付出辛苦工作换取报酬,从精神层面上来说并没有高低贵贱的区分。
面对周瑶的刻薄贬低,她眼神动都没动,依然笑吟吟的看着对方。
不!
不对!
她的心里比面上表现的还要更畅快,只因为短短的几句话就让她确定了闻时非和周瑶的关系。
不刻意伪装的情况下,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是很容易暴露一个人真实内心的。
付小雅很确定,身边坐着的闻时非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和有着这样真实内心的人有什么瓜葛的。
果然,闻时非动了。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周瑶。
“你刚才说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小雅她很好,努力上进,精神高贵,无论她是什么身份什么职业,都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更何况……”
他揽住站起来的付小雅的肩膀,看着明显神色不安的周瑶,重重的道:“更何况她从来不是什么保姆,她是我的室友,我的合租者,我的……”
说到这里,闻时非转头看向付小雅。
付小雅的眼里满是笑意,蕴藏着满满的信任。
闻时非眼睛眯起,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又转头对周瑶道:“想要携手一生的人!”
这一句话对周瑶来说简直是暴击。
她汲汲营营,用尽手段却不能挨着边的高岭之花,被旁边这个平平凡凡的女人伸手摘下,这让她如何能忍?
“不……不是这样的,师……师兄……”
周瑶说着说着摇晃起来,神色恍惚的身子一歪就往闻时非身上倒去。
可还没挨着闻时非的边,胳膊就被一只大手用力的扯了起来,那人怕她站不稳,还贴心的把她手中的黑咖啡接了过去。
“小心小心小心,您穿着这么高的鞋子,累坏了吧?”扶住周瑶的秦一鸣语气亲切的道:“不光是鞋子,还有这边的空气也不够新鲜,您这样美丽的女士一定是不适应这里才头晕的,我看电视上说,头晕有大有小,可不能轻忽,正好这里的医院,我带您出去挂个号,诊断一下才安心不是?”
周瑶:“……”
她本来就是装晕,想找借口靠上闻时非,可被秦一鸣这样一搅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秦一鸣不愧是特助,方方面面的路都被他三言两语堵死了。
饶是周瑶脸皮够厚也有些扛不住,更别说还有一个闻时非在旁边。
“师兄?”
一声“师兄”叫的婉转动人,旁边几个等病人的家属被这一声叫的骨头都酥了半截,忍不住转头看了过来。
闻时非一直不喜欢周瑶自说自话的给自己加戏,闻言扭头看向她,语气冷漠的道:“秦助理说的有道理,不应该讳疾忌医,这边有小雅陪着我,你去忙你的去吧!”
这可是明晃晃的一点情面都没留,周瑶脸色雪白,强忍着羞耻道:“不用了,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这里就麻烦师兄和小秦了。”
等人走了,付小雅才长松一口气,却被闻时非看在眼里。
“怎么了?”
付小雅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些心累。”
说完,她吐了吐舌头,“你这个小师妹看起来不打算放弃呢!”
闻时非笑:“那你呢?”
“什么我?”
闻时非心头的疑问转了一圈,到底没有问出口,只道:“你以后也不要放弃我,哪怕我哪里做的不对,告诉我,只是千万不要放弃我。”
付小雅张大嘴巴,“啊?”
旁边的秦一鸣终于有点撑了,小碎步往边上一点一点退去,伸长脖子看看手术室的大门,想着怎么还没人出来,按说老夫人的病情控制的挺好,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