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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次独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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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赶出门后两人一时沉默,就这么对视了两秒。
林忱没忍住笑出声,邺惟只是看着他,下巴微微抬了抬,像是在问他笑什么。
林忱收敛笑容,眨眨眼睛,抬手,白皙的手指向自己家的方向,很是绅士道:“请。”
动作太过正经,邺惟差点就绷不住笑,故作高冷地嗯了一声。
林忱走得快邺惟两步,两栋别墅间不过一分钟的路程。
盯着他头顶小小的旋,邺惟无声勾了勾唇,脑中是刚刚林忱笑起来时随冷脸略微融化散出的暖意,以及露出的一点点狡黠,和随着杏眼弯起而被挑起的一对美人痣。
林忱打开了门,地上只有自己穿的白色拖鞋,于是他弯腰从玄关处的鞋柜里取出一双黑色拖鞋,正准备递给邺惟,低头却发现自己的白色拖鞋连影子都丢了。
?
眼神往下移动,自己的白色拖鞋不知不觉移动到了这位客人的脚上,而罪魁祸首仍是吊儿郎当的抱着手臂看着自己,神情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骄傲个什么劲儿。
想不明白,他动作怎么这么快。
行,做主人的要大度,让给他了。
再往上瞥,邺惟又是那副好整以暇的、平淡的表情,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又在问自己怎么了。
行。这死亡角度也能那么好看,我才懒得和你计较。
林忱换上新拖鞋,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一贯保持的冷面居然染上了丝丝别的情绪,如同冰块出现不明显的裂痕。
虽然不是什么好情绪,但也好过无波无痕。
林忱刚转过身,准备领他去厨房,这位客人突然高开金口,低沉的声音从后上方钻入耳朵,是充满少年气的音色,很悦耳:“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林忱只能又转回来,眨眨眼睛:“我叫林忱。”顿了下,飞快地补充一句:“你好。”
“是我想的那个凌晨吗?”邺惟摆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下巴终于没在那继续抬抬抬的了。
“…大概率不是的。”林忱面无表情,无奈般再次补充:“双木林,热忱的忱。”
这人刚明明还一副懒得沟通的样子,本以为能省去许多麻烦又多余的沟通的来着。
然后邺惟又慢悠悠地嗯了一声,一时间没再开口。
再次陷入沉默,林忱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客气地回问,于是再次开口:“那你呢,你的名字是什么。”语气淡漠,像是有人拿刀抵着他的脖子逼他发问,根本不像是真心想知道人家名字的样子。
“邺惟。邺是事业的业再加右耳旁。”明知他兴致缺缺,邺惟还是细心解释。
听他这么一说,林忱莫名少见涨起些好奇:“唯一的唯?”
“差不多?把口字旁换成竖心旁就更对了。”
他话音刚落,林忱眼神就下意识往天花板瞟,仿佛正认真地想象着他的名字长什么样。
邺惟双手环胸,静静地注视着他,很耐心地等着他回神。
等林忱慢慢将眼神投回邺惟身上,才发现对方似乎正在等自己,于是略带疑惑地斟酌用词:“那个,其他的个人信息…也都要交换吗?”
林忱抬着眼瞧他,双眼似水波粼粼,又彷若月光满溢,带着些不解,显得异常乖巧。
“急什么,以后有的是时间换。”林忱第一次见这人笑,带些狡黠,居然还露出对尖尖的小虎牙。
还以为这高冷冰块不会笑呢。
“要不你先告诉我厨房在哪?”笑容收起,邺惟又冲他抬了抬下巴。
邺惟发现这位邻居朋友真的很爱走神,仿佛独自生活在另一个独特的世界。
再次回神,林忱点点头,不知道是在对谁点,转身带路。
邺惟观察了一下盆里的面团,不多言,很麻溜地开水龙头洗手,触上面团——这也太粘了吧,这是加了多少水?
遂拿起面粉,顺手倒入一些,接着继续揉面团。
周遭安静得如同空无一人——于是邺惟视线下意识往旁边偏了些许。
还好,人还在。正在认真注视着自己动作的林忱,这时候倒是不眨眼睛了,生怕错过什么细节般。
嘴角又不动声色地翘起。
其实林忱不完全是在学技术,更多是盯着人家手瞧,邺惟手很大,用力时手背上青筋明显的更甚,骨节分明,细长细长的,感觉比自己的手还好看。
只是不小心又盯出神了……
几分钟后,邺惟手指从面团里抽出,也扯回了林忱飘忽的思绪。
邺惟隐约猜到了这面团过大的原因。不过林忱刚但凡再将加水、加面粉这一恶性循环反复个两次——不,就一次,这面团在醒前就得从不堪重负的碗中溢出。
毕竟面团醒后还会变大一倍,彼时盛满面团的碗已摇摇欲坠,他在心里估摸着得换个大盆,不然等面团醒好该兜不住了。
如同被人读取了心思,一个洗好的大盆被两只并拢的白净指尖推入视线,上面还沾有点儿水珠。
视线再往上,是林忱面无表情的脸,不过水润的唇正心虚地抿着。
看来不是一窍不通的嘛,起码知道换盆。
邺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两眼,眼前人刚拿出手机,垂目盯着,指尖胡乱在屏幕胡乱滑动着,盯了盯他因尴尬而略微憋红的耳尖,随后移开目光。
将面团倒入新盆之后,他顺手拿起旁边的保鲜膜,麻利扯出膜将盆封住,转身洗那只碗。
正在慢条斯理清洗时,林忱声音传来:“我原本不准备整这么多饺子皮的,我馅儿都没买那么多,”没由来的突然解释,如同强硬挽尊。
没想到邺惟背对着自己还应了声:“嗯?”林忱被打断,顿了顿,继续声若蚊呐:“因为…因为我自己和面团的时候,水加多了加面粉,手一抖面粉加多了又加水,不小心循环好几遍就成这样了……”
那你真的很不小心了,邺惟忍住没把挪愉的话公之于众。
林忱不知道为什么要冲他解释,换成平时,他才懒得说那么多,面团多了就多了呗,那怎么了,自己才第一次做这个哎,怎么样都情有可原吧?
但眼下实在尴尬,眼前面团属实多的离谱了。
醒面团要时间,邺惟洗净手,转身双手抱臂,吊儿郎当地靠着岛台,不经意瞥了眼面团,又将视线挪向林忱,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按理说他只拜托阿姨帮忙和面团,可传达给邺惟的却是“帮忙包饺子”。眼下邺惟也没动,肯定是要帮忙包完饺子才会离开了。
林忱脸都要被他盯出个洞来,气氛诡异安静,仿佛氧气都被抽干,林忱不太适应。
醒面要时间,饶是对方再帅,俩人也不能就这么什么也不干就干瞪眼十几分钟啊…
不同于林忱,邺惟倒是挺自如,眼神也不躲闪,就这么肆无忌惮盯着他,眼神形容不上来,就如同正欣赏着一幅被展出的画。
其实也就过去两分钟吧,林忱还是耐不住开了口:“别在这干等着了,来沙发坐着吧。”随后逃也似的奔向客厅沙发,差点儿同手同脚。
邺惟不急不缓跟着他,也坐上沙发,就在他旁边,林忱不动声色往远处挪了挪屁股。
明明有单人沙发,为什么非和人挤,林忱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
“你渴吗?不过家里还没装饮水机,饮料怎么样。”林忱绞尽脑汁憋出一句话,语速很快,不顾听者究竟听没听清。
“有什么?”不过显然,听者还是听清了。
林忱思索着自己刚从超市精心购入的饮品:“橙汁,椰汁,百香果汁,还有牛奶——要哪个?”
“……”
都不想喝,这都是些什么小孩饮料?
沉默了两秒后:“……可乐有吗?”邺惟问。
“我没买可乐,”林忱眨眨眼:“这些都不想喝?要不我…”出去买?
活没说完,邺惟就妥协了:“没有就算了,百香果汁就行。”
“冰的,可以吗?”林忱歪头,仍然面无表情。
“嗯。”
林忱站起,走到冰箱前,取了百香果汁和鲜牛奶。想尽办法拖缓脚步,饶是再一步当做五步挪,也还是踱步到了沙发前。
将百香果汁递给邺惟,自己不动声色换了单人沙发,拧开牛奶瓶盖,抿了一口。
奶泡萦绕在唇边,他伸出舌尖卷了一圈,嘴唇又恢复干净红润。
咋回事,感觉刚浅啄一口的零糖百香果汁都骤然变甜,邺惟歪了歪头。
林忱眨眨眼,哎,折腾这么半天,才过去五分钟。还有好一会儿,咋熬?林忱感到头疼。
又是静默,林忱本就不适应因沉默而蔓延开的尴尬,心下着急。
死脑快想啊,快说些什么来打破寂静啊。
其实他没什么和别人硬寒暄的经历,往常他没怎么见亲戚,也不怎么交新朋友。
那碗酸菜鱼骤然浮现在眼前,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对了,你妈妈做的酸菜鱼真的很好吃,她真的很厉害。”嘴张的着急,语调也没转换。
听着对方就这么冷冷冰冰地夸奖着自己妈妈的厨艺,连抑扬顿挫都不带的,如同指令ai朗读文段,不,语气还不如ai有人情味。
邺惟一时摸不清这人的想法,究竟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只偏头倪他,模棱两可:“谢谢?”
不过对方看起来挺认真,眉毛微微扬起。
眼见着他冰冷的脸上再次出现温度,转眼散进空气中后又再次微不可查。
“……”这怎么是个疑问句?
林忱迟缓的意识到语调温度的不对,下意识啊了一声,无声润色片刻才稍显温和开口:“是真的很好吃,”他顿了顿,莫名其妙找补:“我诚心的。”
“……”轮到对方没话说了,林忱绝望的想,自己居然把天给聊进死胡同了,这很少见,自己他自觉还算健谈。
接着他下意识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一瞬,一时都不知除了继续说谢谢还能如何接自己这话。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是诚心的。”邺惟声音轻缓,如同钢琴调柔和淌出。
邺惟心想,从你表情里就看出来了,虽然真的好难察觉。
林忱几乎松了口气:“那就好。”
打开了话匣子,接下来的客套也就顺理成章:“刚你手好稳啊,我自己和的时候手特别抖,一会加多水一会加多面粉,手忙脚乱的。”
邺惟继续盯着他,思索片刻,如同少年老成故作高深:“熟能生巧。”
真的好惜字如金,林忱小幅度撇撇嘴角。
邺惟温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真的,没骗你。多尝试几次就熟练了。”顿了下,盯着对方眼里浮起的丝丝希望的光芒,补充,如同添增话里真实性的砝码:“到时候要加多少面粉和水都信手拈来。”
彻成功为自己的失败讨到说法,林忱满意了,继续好奇:“这样吗,你做过很多次吗?是阿姨教你的对吧?”
“嗯,她喜欢烹饪,很多菜系都挺精通,我也学了一些。”邺惟回忆着。
“阿姨好厉害,做菜很难。”没有语气词,这次听着更加诚心。
单从这一盆面团,邺惟已能窥见食物们在林忱手下心如刀绞的绝望。
面团仿佛都一个个站起来,五官各有千秋,眉飞色舞告状似的,对着周围同为受害人的同胞们诉说林忱为自己带来的多难的遭遇。
一时感慨于自己一向匮乏的想象力转变,邺惟没搭腔。
好在这么一扯,时间飞快过,面团应该已经彻底醒了。
两人移步回厨房半开放式岛台前,望着盆中的的洁白面团,邺惟冲冲手戳了戳——还不错。
林忱满意的小幅度点点头,都不知道是在冲谁点。
忱:好讨厌尴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