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好啊，Beta可太好了》花有韵

9、离开

　　又一日，虞乔在阳光房里侍弄她的香草。
　　指尖拂过薄荷清凉的叶片，昨日系统转播的那场对话，却像一缕游丝，不时萦绕心头。
　　剪刀悬在半空，她微微出神。

　　或许，这个世界的人，本就不是书中那几个单薄的标签。
　　当真实的压力碾过，所谓的“女主”也会撕下柔弱的表象，露出求生自保的底色。
　　傅母的算计、林清音的顺水推舟，不过都是各取所需的一场交易。
　　至于交易背后是放逐还是成全，如人饮水。

　　“有意思。”
　　虞乔低声自语，剪下一段稍显凌乱的迷迭香枝。清新的草木汁液气味弥漫开来，冲淡了脑海中的纷扰。
　　她将枝条插进清水瓶里准备扦插，动作从容。

　　“既然她决定要走，而且走得还算聪明……”
　　虞乔摆弄着阳光房里新培育的一株薰衣草，心思却飘远了，“那让她走得顺利点，应该……不算干涉剧情吧？顶多算……人道主义关怀？”
　　林清音离开最大的障碍，不是傅母的反悔，而是傅景琛。
　　那个S级Alpha的掌控欲和占有欲，绝不会允许自己的标记Omega轻易脱离掌控，尤其还是以这种“被收买”的方式。
　　必须让傅景琛无暇他顾。

　　她记得原著里有一段剧情是，顾氏与傅氏在城西新能源地块上的激烈竞标。
　　系统查到，顾言廷最近正不遗余力地给傅景琛使绊子，想来是这次竞标的关键一战。傅景琛的团队也为此准备了数月，志在必得。
　　那就好办了。
　　她只是在一个深夜，利用复杂的代理跳转，匿名向几个信誉不错的财经分析论坛和自媒体账号，发送了几份精心筛选、看似无意中泄露的边缘资料。

　　这些资料真真假假，单独看没什么，但组合起来，却能隐约指向顾言廷此次竞标可能使用了某些非常规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施压手段，并且暗示傅氏内部可能有应对预案。
　　巧妙地将一些真实的、可查证的顾氏近期动向，与一些模糊的猜测混合在一起，真假难辨，却能最大程度地挑起好奇心和紧张感。
　　发完就撤，清除所有痕迹。
　　这些信息如同投入水面的几颗小石子，很快就在特定的圈子里漾开涟漪。
　　嗅觉敏锐的对手、蠢蠢欲动的媒体，自然会顺着这些线索去挖掘、去发酵。
　　顾言廷那边必然会有所反应，要么加强攻势，要么调整策略，无论哪种，都会给傅景琛带来更大的压力和更多的突发状况。

　　接下来的几天，傅景琛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甚至有天彻夜未归。
　　傅母偶尔在电话里的语气也带着担忧。公司那边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效果初显。
　　与此同时，林清音那边也在傅母“高效”的安排下，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语言考试、学校申请、签证材料……一切都在绝对保密中进行。
　　傅母动用了关系，让流程快得惊人。林清音仿佛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麻木地配合着，只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对未来的茫然和决绝，泄露了她的心绪。
　　终于，在傅景琛因为竞标最后阶段的连环突发状况而连续三天驻扎公司、焦头烂额之际，林清音的一切手续都已办妥。
　　出发的日期就在明天。

　　临走前夜，她坐在傅景琛为她安排的那间空旷公寓里，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最终，她铺开信纸，却久久无法落笔。说什么呢？感谢他的照顾？控诉他的掌控？解释自己的背叛？
　　最后，她只写下寥寥数语：
　　“傅先生：
　　我走了。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欠您的，连同之前的债务，我已处理。
　　我们之间的错误，到此为止。勿寻。
　　林清音”

　　没有称谓，没有情绪，干瘪得像一份解约通知。
　　她把信放在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旁边是傅景琛曾经给过她的、她几乎从未使用过的附属卡和公寓钥匙。

　　然后，她拎起那个不大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她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和傅母给的那张存有第一笔补偿金的卡，在傅母安排的Beta助理陪同下，于凌晨时分悄然离开了公寓，前往机场。

　　【警告：关键剧情人物‘林清音’已脱离男主傅景琛可控范围，即将离境。剧情主线偏移度上升至25%。】
　　系统的提示音在虞乔脑海中响起，这一次，那冰冷的电子音里，似乎真的多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人类“忧愁”或“困惑”的波动。

　　虞乔正躺在床上，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的夜色。听到提示，她轻轻“嗯”了一声。
　　【宿主，】系统难得主动发问，【你此次的行为逻辑，与‘规避风险、专注自身’的理念存在冲突。介入主角纠葛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你这么做的驱动因素是什么？本系统无法解析。】

　　虞乔沉默了片刻，在脑海中回应，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坚持：
　　“系统，你见过那些AO文里，有几个Omega是真正占上风的？他们的爱情，有多少是建立在平等和尊重之上？Omega必须依靠Alpha，Omega离不开Alpha，仿佛他们的全部价值就是被标记、被保护、被争夺……这样的关系，真的能算是爱情吗？”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质问某个看不见的规则：
　　“林清音是S级Omega，她原本可以有更广阔的人生，而不是早早被圈禁在某个Alpha的领地里，成为他彰显权势和魅力的附属品，或是与其他Alpha博弈的筹码。
　　她选择了离开，哪怕这选择背后是金钱交易和放逐，但至少，这是一条她自己在权衡后选的路，是一条让她有机会先成为‘林清音’，而不是‘傅景琛的Omega’的路。”
　　“Omega也是独立的个体啊。如果我能用一点点不影响自身安全的方式，让一个想要独立的Omega，稍微顺利一点地挣脱那种理所当然的‘绑定’，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对。”

　　系统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仿佛在进行复杂运算。
　　最终，它只回复了一句：【逻辑链条补充录入。行为动机归类为……非理性情感倾向与潜在价值观投射。风险系数重新评估中……】
　　声音依旧机械，但那丝忧愁似乎淡去了，变成了纯粹的数据处理。
　　虞乔没有再解释。
　　她知道系统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理解人类情感中的某些微妙之处，比如同情，比如对独立价值的本能捍卫。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傅景琛会发现那封冷冰冰的信。而林清音，将飞往一个没有傅景琛标记信息素笼罩的国度。

　　至于剧情会崩成什么样……虞乔忽然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这个世界，因为她的存在，哪怕只是个旁观者，似乎正在发生一些小小的、却有意思的改变。
　　而她，依然安全地待在她的阳光房和数字堡垒里，只是偶尔，愿意伸出手，轻轻推一下那艘想要驶向自由的小船。
　　这感觉，不坏。

　　*
　　傅氏集团最终赢得了城西新能源地块的竞标，但这胜利的代价是傅景琛团队近十天不眠不休的高压作战，以及与顾言廷之间本就白热化的矛盾彻底公开化、尖锐化。

　　当最后一轮谈判落槌，送走难掩失望却依旧维持着表面风度的顾言廷后，傅景琛靠在办公室巨大的皮椅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连续绷紧的神经骤然放松，随之涌上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乏感。
　　他闭上眼，脑海中第一个清晰浮现的，不是胜利的喜悦，不是下一步的商业蓝图，而是林清音的身影，以及她身上那股混合了自己信息素的白木兰香气。
　　他已经快两周没有见到她了。

　　标记带来的联系，在空间距离拉远后会变得稀薄，但并未消失。
　　此刻静下心来，那联系便像一根细微的弦，在意识深处若有若无地牵动，传递来一种……过于平稳、近乎虚无的异样感。
　　不太对劲。

　　他皱眉，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想拨通公寓的电话或生活助理的号码，但最终又放下。
　　算了，直接回去看看。

　　当他推开顶层公寓的门时，一股久未住人的、空气凝滞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整洁得过分，甚至带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仿佛已经彻底清理过。

　　没有预想中可能蜷缩在沙发上看书的身影，也没有听到任何细微的动静。

　　傅景琛的心猛地一沉。
　　他大步走进客厅，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定格在光洁如新的茶几上——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

　　他走过去，拿起信封。
　　很轻。
　　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素白的信纸，娟秀却略显僵硬的字迹，印入眼底。

　　“我走了……”
　　“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我们之间的错误，到此为止……”
　　“勿寻……”

　　“走了？”
　　傅景琛捏着信纸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一股混杂着惊怒、被冒犯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的冰火，瞬间窜上心头。

　　她怎么敢？！
　　一个被他标记的Omega，未经他的允许，擅自离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鹰隼般再次扫视信纸。
　　自从那次家宴后，她就不对劲了。

　　当时他去接了个电话，留下母亲与林清音……
　　他早该想到的。
　　以母亲对家族利益和门第的看重，绝不会轻易接受林清音。只是他没想到，母亲的动作会如此之快、如此彻底，而林清音……会如此配合。

　　愤怒的矛头瞬间转向。但他此刻更迫切想知道的，是她去了哪里。

　　他立刻拨通生活助理的电话，冷声质问。
　　助理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最终在傅景琛骇人的气压下坦白，是夫人亲自安排了一切，具体去向，他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夫人动用了私人关系，走的是特殊快速通道，而且严格保密。

　　傅景琛挂断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到窗边，俯瞰城市灯火，龙涎香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冰冷而暴戾，充斥着整个空旷的公寓。

　　母亲了插手。林清音默许甚至是配合的。
　　她们联手，在他全力以赴应对外敌的时候，轻而易举地切断了他视为“所有物”的联系。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攫住了他。
　　这不仅仅是对一个Omega的占有欲落空。

　　他拿起手机，翻到母亲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最终没有按下去。
　　质问母亲？
　　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让家族内部的矛盾摆上台面。

　　傅景琛转身，走向书房，打开电脑。他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寒意和重新掌控一切的决心。

　　走？没有他的允许，她能走到哪里去？

　　这个S级Omega，胆敢单方面宣布到此为止，他一定会找回来。到那时，就不会是简单的临时标记了。

　　而此刻，身处地球另一端、刚刚踏上陌生土地的林清音，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颈后的临时标记早已不再疼痛，但那份被强势刻印下的联系感，似乎并未因距离而彻底断绝，反而在某个瞬间，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属于Alpha的怒意波动。

　　她望着眼前完全陌生的景象，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自由的味道是新鲜的空气和未知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