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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抽烟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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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安君一听到声音,朝着安延跑去。
安延也没想到,他的弟弟来了。此刻正站在门前,哭成那样,头发乱糟糟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安君被他接了进门,安延把买的东西往厨房放完之后,就急匆匆跑到客厅,蹲在沙发前头,问安君:“你爸又发神经了?”
“哥,我不想回去了,你爸他语言暴力我。”安君刚开始还是低声抽泣,只要安延一问他,他就再也憋不住了。
“怎么了?他是不是又说你什么了。”安延知道自己父亲的通病,从小到大,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安君伸手擦干自己眼角的泪水,委屈巴巴一字一字道来:“补习班那帮人抢我东西,我打了人家。你爸让我跟他们道歉,我不肯,你爸就自己开车走了,也不让我回家,就只能来找你了。”
“有没有伤到哪里。”安延抓起他的双手,全身上下衣服掀了个遍。
“没有,他们打不过我。”安君摇摇头回答。
“那就好。”安延松了一口气。
他起身去卧室里拿了套新衣服给安君,因为他的弟弟时不时就会跑来这里暂住,所以这里经常会备个两三套衣服给他。
“先去洗澡,把脸洗干净再出来吃饭,今天先在这里住。明天,我再给你送回学校,你爸那边我来说,你别担心。”安延破罐子破摔,他以前也很怕他爸,直到长大有能力自己搬出来住,才终于逃出那窒息的世界。
而现在他的弟弟,正遭受着他以前承受过的那些言语。
再怎么看不下去,他也没有办法把弟弟带到自己身边来。
“哥哥,我能不能不回去。你爸总说我没出息,可我怎么做他都不满意,我好想跟你一起住,我好想妈妈。”安君一副委屈巴巴。
“安君,”安延蹲下郑重告诉他,“只要等成年了,就可以不用一直跟着你爸了。现在......暂时没有办法。”
“那我现在十四岁,岂不是还要再等四年。”安君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不情愿扭来扭去。
“你看你不是要中考了,不喜欢你爸的话,你就把学校选远一点,这样的话就可以住在学校里,不用面对你爸了。”安延把自己曾经用过的方法传承给他,说得轻巧。但其实当年他连报学校的资格都没有,还是自己的父亲一手操办,把他高中三年依旧留在身边打压。
但现在安君不用烦恼了,他有哥哥,哥哥会帮他把后面的路偷偷安排好,让那个大魔王吃不到同样的甜头。
安君就这样在他家里住了一晚,两兄弟在一张床上聊了很多,刚开始还是控诉自己父亲,后面聊着聊着还是学校的小事比较多,甚至还聊气了动画片,什么奥特曼,假面超人,甚至芭比公主都能聊得不亦乐乎,两兄弟可谓是臭味相投,看得东西几乎是一模一样。
由于昨晚过于兴奋,安君压根起不来,安延只能拖着把他送到车上,然后开车送他去学校,再绕路去公司,才勉强没迟到。
傍晚他提前把工作做完,早早卡点下了班,就马不停蹄开车到学校门口,准备去接安君。
刚下车就跟自己的父亲对上了眼,安君先一步被他接了去。
“来了,昨天安君是住你那里是吧。”安源语气在外还算客气,但安延听到总会下意识低头,跟小时候一样,不知道脊梁骨到底被谁抽了去。
“对。”他原本想交代两句,就离开。谁知道安源发话,让他开车一起跟着去吃饭。安延没办法反驳,只能跟着去。
到了餐厅,安源先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两个儿子不知所措跟在后面,最好怯怯坐在他的对面。
“安君,你昨晚不回家,去你哥哥那里干什么。”安源的呵斥肃然又冷冽,脸面上却一幅云淡风轻。在外他总保持这副模样,只想着给别人留好印象。
安君不敢开口。
见安源又要开口骂他,安延立马接了话,“是你先把安君搁路边的,你不带他回去还要骂他吗?”
安源这时才看向自己那终于会顶嘴的大儿子。
“你脾气倒是大了,我是管不了了。只要安君还在我的管控范围内,我是不会让他成为你那样的人的。”
他这样的人?在安源眼里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但安源总不爱拒绝自己的问题,试图将话题转移。安延才不会惯着他,如他所说,如果管不了他了,那自己也没必要那么恭敬礼貌。
“不管你想怎么管他,他毕竟是你儿子,你把他撂在路边就是你这个做父亲的失职。万一安君他遇到不好的人怎么办,万一他不知道我家怎么办,万一......”安延感觉自己一直被他恶狠狠盯着,话言语越来越小。
害怕这种东西好像真的刻进基因里了。
但弟弟在这里,如果没有人为他撑腰的话,自己还配做什么哥哥。
“不在乎我,至少把安君照顾好吧。”
“哥......”安君拉着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再说下去。因为此刻,面前的人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去形容了。
“安延,不管你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始终是你的父亲。”安源压住自己的情绪,展露自己平和的一面。
服务员在一旁接二连三上着菜,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安源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像没事人一样,问起安君的学习情况,安君小心翼翼回答,生怕自己的回答不如意,有时候还怯怯看向自己的哥哥。
安延低着头扒饭,味同嚼蜡,只要一到这种场合,再美味的饭也会变得跟白开水一样淡。
父亲在外远是那样体面,没人会相信安源会打骂孩子。
身体疼只能疼在心里,别人看不见。
“安延,你那个工作还在做?”安源又把话题转回他。
“在。”
“一个月能挣多少?”
安延随口报了个数字。安源听完了淡淡嗯了一句,话锋一转又问起别的,毫无征兆,“你那个朋友呢?现在还跟你住一起?”
安延的手不自觉顿住,他知道他问的那个朋友是何东亦,很早以前安源就知道何东亦的存在,只是没有挑明说过什么。
他本来想说关你屁事的。可现在是在外面,还是勉强给他点脸吧。
“没有了。”安延确实这两天没跟他住一起。
“那就好,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住那么久,像什么话。”安源的筷子在碟子边缘若无其事敲碰两下,“考公是不是还没考上?都几次了,学习比不上别人,至少有一方面能让人看得过去吧,这个年纪总该成家立业了吧。之前给你介绍的女孩,怎么没有下文了?”
“不合适。”安延敷衍回答。
“怎么就不合适,人家条件不错,工作稳定,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人家女孩子能看上你......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挑三拣四,眼高手低。干什么都不行。”安源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这辈子什么都要操心。”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安延又重复了一遍。
“唉,大了就是管教不了,以后等你老了就知道结婚的重要性。”
“你结婚了我也不见得幸福到哪里去,还不是和我妈分居了,我妈不回国都是因为你。”安延终于忍无可忍,甩脸走人,走到餐厅门口他还不忘回味刚才安源面目狰狞的样子,这种话他想说好久了,今天终于鼓起勇气。
回到家后,安延发现何东亦回来了。
消失了两天,原来他还知道回来。
“安延。”何东亦蹲在地上背对着他,手里还收拾着几件衣服,声音闷闷的,“我可能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了。”
安延听出了不对劲,“你这两天去干嘛了,消息也不回一个。”他走到何东亦面前想看看他。可何东亦却别过脸,不敢面对他。但安延不是傻子,他脸上的伤口,有青有紫。
“你的脸怎么了。”安延着急蹲下,双手捧着他的脸想好好看看,为什么消失了两天,全身上下多了这么多伤口。“谁打的?”安延的声音一直在发抖,手指颤抖触摸着何东亦颧骨上的淤青。
何东亦偏过头,想把狼狈的一面藏起来,“没什么。”
“这么严重你跟我说没什么?”他一把按住何东亦的手,不让他继续收拾,“何东亦,你看着我。”
何东亦听话,没再继续动,就乖乖蹲在原地任由安延摸他的脸。他的颧骨青了一大片,嘴角裂了口子,已经结痂了,眉毛处还有擦伤,渗出的血早就干成了黑色。
“我去找到他们了。”何东亦还是主动开口,“悦星。”
“你去那里干嘛。”安延的手颤抖落下。
“我后悔了,我想要把那些歌的版权拿回来。我问过内行人了,他们都说得打官司,但合同都是我自己签的,可能要不回来了。不服气所以打了一架。”
安延只觉得胸口闷,他不傻,何东亦肯把歌卖出去,就不会拉下脸面要回来。
其实何东亦是怕他们来这里报复,像安延总在路上遇到人家骚扰那样,其实他都知道,那些人是悦星的人。
可那又怎样,安延不在乎,把他们当透明人就行了。
但何东亦怎么可能会放下他不管。
“是因为我吗?因为他们总在这周边徘徊,所以你去理论了是吗。”
何东亦不敢回答,他选择了沉默。
“我不要你为了我去跟别人打架,你写你的歌,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就可以了,你卖歌也好,还是一直赖在这里。我真的不介意,只要是你想做的事,你就去做,你不要为我考虑。我们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安延的鼻子酸酸的,刚说出口的话立马就后悔了。他怕何东亦误会,误会他不在乎他。安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何东亦的身体整个搭在他的肩上。安延感觉到自己肩窝那里一片湿热,何东亦没有发出声音,但他在哭。
认识何东亦这么多年,安延第一次见他哭。
大学的时候,何东亦的乐队在校内比赛上拿了倒数第一,所有人都垂头丧气,只有他笑嘻嘻地说“没事没事,下次赢回来”。
被别人嘲笑家里人不管的时候,他生气跟别人上赶着抡架,那时候他也一副无所谓。
包括大学乐队解散那天,其他人都哭着说舍不得,还是何东亦主动请大家吃了一顿烧烤,说“好聚好散,以后都是兄弟。”
后来何东亦才开了工作室招更专业的人,认识了更多的人。
从朝临市回来的那天,他拖着断弦的吉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还是没有哭。
可现在他哭了,无声无息的,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在安延的肩膀上,把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哭了出来。
安延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没事的”。他只是抱着他,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后脑勺,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已久无人安抚的野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东亦哭累了,靠在安延身上不动了。安延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闻到一股陌生的烟味。
明明何东亦以前不抽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