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露尖尖角[破镜重圆]》芍里芍气

2、chapter 2 我禾疏，二

　　出门在外，小七一直都很听话。

　　老师告诉她，要是有陌生人在偷偷观察自己，要在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把自己置身在人多的地方。
　　爸爸妈妈告诉她，要是有人问自己是否是一个人在外面玩，一定要告诉陌生人自己的爸爸妈妈就在附近。
　　小七真的牢牢记住了。

　　上完厕所，小七踮着脚够不到水龙头，当她还在挣扎着的时候水却毫无征兆自己流下来，冰凉凉的水滑过手心。

　　感受到来自头顶上方的压迫笼罩，她瑟缩着脖子抬头，看见时懿替自己打开了水龙头。

　　“谢谢哥哥。”
　　帮助自己的大哥哥很帅，就像姑姑嘴里常常说的那种，冷冷的又热热的。

　　透过面前那面镜子，小七不时把眼神从手心移到镜子，又和小偷一样迅速低头，有小心思却又不多的那种。

　　在她如此重复几次后，发现刚刚帮自己的大哥哥一直站在门口用一股冷淡的眼神看自己，小七想起了老师和爸爸妈妈告诉自己的话。

　　哪怕眼前的大哥哥长得绝不像坏人，她也没有色令智昏轻而易举相信他。

　　在她往外走的时候，时懿叫住了小七：“你和谁一起来的？”

　　小七警铃大作看着时懿，抬起头的目光丝毫不惧，“我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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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七哭得凶，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用手捂住耳朵和禾疏讲悄悄话，骑在禾疏大腿上的小七感受到时懿的靠近，冷脸对着他：“离我远一点。”
　　这样一副冷脸，却很难忽视她白嫩脸上的泪痕。

　　小七讲话时绘声绘色，手指动不动指着时懿，明眼人都知道在说他，可偏偏禾疏却是头也不抬，刻意不去看，只是一味点头表示歉意。

　　等小七说完了，禾疏又用手捂住小七的耳朵，以十根棒棒糖完成了某种神秘交易。

　　在两人交换神色后，小七会意从她身上骑下来，告诉时懿：“感谢哥哥刚刚帮助我打开水龙头，但你不能一直盯着我看，因为这是拐卖小孩的讯号，妈妈刚刚也和我说这是误会了，谢谢哥哥带我过来找我妈妈，哥哥再见！”
　　话里话间有一股刚刚背诵下来的磕磕巴巴。

　　“孩子教得不错。”
　　时懿拉开禾疏旁边的座位，以便观察禾疏脸上的神情。

　　“谢谢。”

　　时懿坐下，将方方正正的礼盒摆在面前。

　　一高一矮的两人之间夹了一个六岁孩子的圆脑袋，咖啡豆的坚果香飘在空气里。
　　谁都没有开口，禾疏在等时懿先说话，如果他没有主动开口，那就谁也不要开口。
　　彼此默契地离开就好。

　　时懿却偏不让人如愿。
　　就像她所认识的时懿那样，总是擅长揣度自己的心思，逆着她的一切，那个时候的她不愿意说出口，自己其实是享受的。
　　现在却再也不会了。

　　店员为禾疏送上拿铁的时候，她吃了一惊。
　　刚刚进门就已经和店员说清楚了，自己取完蛋糕就立马离开，没有喝咖啡的打算。

　　“啊？不好意思，是这位先生点了两杯，您又是坐得最近的人，是我误会了。”

　　“没误会，就是点给她的。”时懿看着店员原本收回的咖啡被重新放稳，等店员走了，对着禾疏那双不解的眼睛，脊背挺直。
　　“听到要和我见面的是你时，我还以为是重名，你哥告诉我你没谈过恋爱，如今想来是他骗了我。”
　　当然骗了他，禾疏有没有谈过恋爱他才是最知情的那个人。

　　皱着眉头听完，禾疏恍然自己被骗来相亲了，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如你所见，我的情况你都差不多看到了。我禾疏，二十六岁，离异带娃，前夫嫌我脾气大乱花钱和我离婚，我这一身的臭毛病大概谁也惯不了，想娶我这个二婚妇女，彩礼100w，婚后我以女儿为重心，家务活沾不了一点，接受不了我也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只有她把话说得刻薄再刻薄一点，时懿会离开，她知道的。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禾疏抚摸小七柔顺的头发，一边在心里暗暗思忖对策。
　　“马上就回。”

　　“好。”
　　在禾疏思考下一步怎么走时，先起身离开的是时懿。

　　她看着时懿的背影，捏着小七的手热烘烘，小七费劲抽出来，“大哥哥都走了，我可以叫你姑姑了吗？姑姑，你的手怎么还是湿湿的，还在因为开车紧张吗？”

　　“啊？对，我还在紧张。”

　　时懿没有带走桌上的盒子，禾疏也猜到了这是消失的蛋糕，对着透明玻璃外的红色灯笼愣神……

　　回去的路不知道为什么禾疏觉得顺了很多，她不自觉就会踩油门，她着急回去揪出罪魁祸首，车速飙到自己从来没达到过的数字。
　　小七坐在副驾紧紧抱着蛋糕不敢动，她觉得姑姑现在开车很危险……

　　从江城开往老家的这段路是上坡，急拐不少，禾疏对着电话差点破口大骂。

　　“为什么明明是相亲还要骗我说取蛋糕，我早就说过了，我自己心里有数，不需要你们催。”

　　“如果我们提前和你说了，你还会去吗？”

　　禾疏额头两边隐隐疼起来，“小七，把我手机拿着和他们讲。”

　　传递的瞬间，轮胎与地面擦出火花，手机猝不及防狠狠掉落砸下来，安全带拉住禾疏的控制不住的身体。
　　整个世界嗡嗡作响，没有一辆车辆驶过，只剩下熄了火的车。

　　电话的另一条没有挂断，“怎么不说话了……”
　　“喂？”
　　“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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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疏耳朵动了一下，她还有轻微意识，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眼皮怎么抬也撑不开。
　　她听见有人在喊自己，有人在喊自己“禾疏”，是妈妈的声音，她还听见了爷爷在唤自己。

　　还有一道模糊的声音叫自己“阿疏”，从没有人这么亲昵叫过自己，耳垂微微刺痛了一下。
　　他是谁啊……

　　禾疏回光返照回到了六年前的夏天，她从不愿意去回想，可这一次却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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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完的暑假她快要玩疯了，把前十八年的遗憾在这两个月都弥补得差不多了。

　　从川西回来的第二天，何珍珍看她每天无所事事，替她都安排好了，白天去景兰苑给小孩子上课，下午去驾校学车。
　　上课的钱不多，她爸却说对方和自己正在促成的合作有点子渊源，听说自己女儿考得不错，想帮帮忙上几节课。
　　禾疏不想去，她爸却美其名曰锻炼锻炼自己。

　　禾疏原本白皙的皮肤被川西强烈的紫外线伤到，晒黑了不少，脸颊两侧及额头处还有晒伤红肿的地方。

　　她到得早，比约定上课时间远远早了半小时，禾疏另愿在景兰苑别墅区旁边的公园里一直坐，也决计不会提前上门。

　　石凳被太阳烫得灼屁股，樟树长得又高又盛，紫黑色果子落了一地，静静躺在树下洒下的光斑里。

　　禾疏撑着把伞坐在石凳上，脸都埋在伞里打着盹儿。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带着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突然没了动静，禾疏挪开伞抬头去看，是个跛脚的爷爷，于是主动腾出了点位置。

　　他顺着拐杖坐下去，禾疏可以感受到来自他的打量目光，不禁有些局促地摸鼻子，低头看时间还差不少。

　　“你这娃娃还在上学吗？”

　　禾疏点头，“刚高考完。”

　　“考到哪所大学了？”

　　“江城大学。”

　　“那你这女娃娃学习可真行，你知道吗？江城大学还没建成时，我就住在那儿，那儿的樱花很漂亮。”

　　禾疏放松下来，还想问问更多，她知道大多数人在年老后就会念叨自己年轻的时候，禾疏的爷爷就是这样，作为参与过真枪实弹的士兵，特别喜欢和后辈讲战场的事。

　　“你学习好，长得也白白净净，以后找个好老公就可以享福了。”那爷爷说得尽兴，不自觉抓住了禾疏的胳膊，长时间不修剪的指甲抓在禾疏细嫩的胳膊上特别疼。

　　说她长得好看她在心里偷笑，哪怕脸都晒成猴屁股了也仍旧遮挡不住她的美貌，可这句话对于十八岁的禾疏来说听着怪怪的，面上仍挂着笑，偷偷再次查看时间，哪怕还是早了点儿她也直觉想走。

　　在她准备起身和他再见的时候，那爷爷松开的手却往禾疏的胸前抓了一把又松开。

　　禾疏完全没有料想到他竟是怀着这样的真实意图来接近自己！

　　她单纯地以为这个爷爷只是看她一个人坐在公园里想来唠嗑，却是实行了一场令人作呕的猥亵行为。
　　在禾疏的认知里，会做出这样行为的人从来都不会出现在老年人群里。

　　怪她，识人不清。

　　禾疏来不及作何反应，一晃神手机从背带裤上滑在地上，手本能地扯开“魔爪”，胡乱从地上捡起手机，磕磕巴巴：“我要来不及了，先走了……”

　　一路踉踉跄跄，她在奔赴景兰苑的路上腿脚发软，完全不能从劫后余生中平静下来。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禾疏太害怕了，以至于才会慌不择路。

　　在摁响门铃后看见自己教导的小孩儿正等着自己上课，才迫不得已强迫自己沉下心来不要去想。

　　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就会想得越多，她开始后悔自己的逃跑，她当时就应该报警，再不济也要叫周围的人。
　　可是她跑了，甚至在逃跑时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上课要来不及了。

　　人一旦较起劲来，就会特别拧巴。

　　在熬过两小时授课后，她气冲冲回到了“案发现场”。

　　大中午不会有人在公园里面瞎晃悠，只有她对着一块石凳左看看右看看，蹲着看跳起来看。
　　这里是监控死角，什么都拍不到，可禾疏还是不死心。

　　她想靠自己的手段找到那个死老头，教训一通。
　　她的潜意识觉得对方年纪大了，没有报警的必要。

　　如果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勇敢一点就好了，就不至于事后再来找补了。

　　明明知道上午遇见的人肯定早就不在了，可她还是固执地想要寻找些什么。

　　禾疏记得在锻炼的地方旁边有一大块砖墙，她路过的时候曾经对安装在上面的监控有过匆匆一瞥，虽然距离太远但兴许能记录下些什么呢。

　　她跑过去找了一圈，没有寻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反而发现了和自己大中午在公园里待着不回家的“傻子”。

　　少年爬上被涂鸦得五颜六色的砖墙，平躺在上面的空地上，双手背在后脑勺上，露出青筋隆结的小麦色胳膊，脸被几片枯树叶子盖住，一只腿从墙上垂下来，他的腿很长，都快要支到地面上。

　　那时禾疏不会知道，这个“傻子”就是时懿。
　　在这个让她有不好回忆的广场，两个“傻子”牵绊在了一起。
　　或者说是禾疏硬拉着时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