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雕》心不怜

3、面目 您失算了呢

　　事情到这里真的结束了吗？

　　并没有。

　　我回到家，看见我养的乌龟就趴在玄关口，可怜巴巴地望着我，等着我喂它吃的。

　　“你可真是个祖宗，一天到晚儿什么事都不用做，就等着别人来伺候你。”我边抱怨边找吃的来喂它。

　　乌龟吃的很慢，应该是它做什么都很慢，可我不一样，有一件事要早点结束，越快越好。

　　几天后，男人似是再也忍无可忍又一次找到了我，这次，他彻底撕开了自己的假面具，告诉我，那个女人肚子里怀的是个怪物，绝不会是他的孩子。

　　我沉默着，看他展示出一份份医院的证明报告，时间就是这两天儿。

　　我问道：“先生，会不会是误诊？”

　　“误诊？”男人冷笑一声，又从包里掏出另一打报告，时间要早一些，不过结论倒是一样，男人患有弱精症。

　　不过，我还有一点疑问，既然男人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为何当时他的表情会那么欣喜，好似真的一般。

　　仿佛是瞧出了我的疑问，男人有些尴尬地垂下头，低声道：“我当时也以为我没问题。”

　　言下之意，是男人的侥幸心理。

　　“先生，恕我直言，如果您怀疑您的妻子，应该找一个私家侦探，”我顿了一下，缓缓道：“而不是来找我这个半仙儿。”

　　“你还不明白吗？”男人见我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声音有些恼怒：“我的妻子早就被鬼附身了，我要你除掉她！你懂了吗！”

　　“除掉？怎么除掉？”

　　“你是半仙儿还是我半仙儿，用你们那套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法将她除掉，这对你们来说根本不难！”

　　这下，男人彻底不装了，他早就想杀了他的妻子，只不过还少一个合理的借口，一把刀。

　　现在，借口是有了，刀呢？

　　“要我杀人可不行。”我冷冷地盯着他。

　　“那我就告你诈骗，你就等着吃牢饭吧！”男人恶狠狠的威胁道。

　　合着是在这儿等我呢，我在心中暗骂男人的狡猾卑鄙无耻自私下流，难怪当时给钱会如此之痛快，我还以为是有钱人特有的大方呢。

　　要我去坐牢，那可不行，我的大好年华可不能在监狱里度过，不然那可就太无聊了。

　　“那我想怎么做？”

　　“让她死了，随便你怎么做，只要不被警察察觉到就行。”

　　“可她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

　　“放屁，那个孽种怎么会是我的孩子？”

　　这个男人已经无可救药了，我暗自摇摇头，同时又替那个可怜的女人感到不值，遇上这么一个烂透了的人，是这个女人最大的不幸。

　　哪怕我很同情那个女人，可我依然要按照男人的要求去杀了女人，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在幸福中死去。

　　或许，我的良心能好受一些，可是做这行哪有什么良心不良心？

　　“叮咚——叮咚——”

　　2701的门铃才响了两下就停了，开门的是男人，他握着门把手，半个身探出门外，有些不满地盯着我，仿佛是在问我，为何来的这么晚？

　　我将一兜子昂贵的水果递给男人，沉甸甸的，男人接过时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他踉跄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我往门内望去，女人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瞧见来人是我，不禁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解释道：“本来是打算下午来的，有点事被耽搁了，嫂子和大哥不会怪罪我吧？”

　　女人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傍晚6点，又瞧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她笑道：“怎会怪罪，您能来我们就很开心了，不如大师就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我与男人对视一眼，点头同意了。

　　暖融融的照明灯洒在餐桌上，那些佳肴瞧着就色泽诱人，美味至极，餐桌最中间的位置摆了一道热腾腾的汤，香味钻入鼻腔，勾着我的食欲，我贪婪地嗅了又嗅，这手艺可比我好太多了，同时我又在心中暗骂起男人。

　　女人为我和男人各盛了一碗汤，男人端着瓷碗，迟迟未动，显然是对之前的事心有余悸，而我则是不同，捧着瓷碗浅浅尝了一口，赞道：“嫂子这手艺真绝，不骗你们二位，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汤了。”

　　“是吗，”女人笑了笑，脸上露出几分真情实感，语气欢快道：“那你可要多尝尝。”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嘿嘿一笑，将汤饮尽，男人见我将汤喝光，他也松了一口，默默吃起了来。

　　而我依旧在跟女人唠家常：“对了嫂子，孩子怎么样？去医院瞧了没有？”

　　女人却道：“还没，有大师您在，还担心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我放下碗，又道：“还是去医院保险一点，要是有什么问题也能提早发现……”

　　男人忽然放下筷子，撩起眼皮，狠狠瞪了我一眼，似是有些不满我在这儿扯东扯西，见此，我也只能乖乖闭嘴。

　　吃完饭，男人便火急火燎将我拉到一旁，在女人看不见的地方，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切地怒意质问道：“你怎么还不动手？不会反悔了吧？是不是想吃牢饭！”

　　我沉声道：“急什么，我的那些招只有在晚上才有用，白天可使不上来。”

　　“你最好不是在耍我。”

　　我见男人有些半信半疑，心知不能拖了，是时候动手了。

　　“大师你会解梦吗，我刚才想起来，前些天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女人见我还不走，正巧她也有些事要问，借着这个机会一并问了出来。

　　男人则是坐在远处安静地瞧着，好似这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问道：“什么样的梦？”

　　女人挠了挠头，眯着眼想了一会儿，才道：“我梦见有个女人抱着孩子从河里出来，她整个人跟个馒头似的泡发了，脸、身上没一块儿好肉，上来的时候可吓人了。”

　　我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她就站在我们家门口，还敲我们家的门。”

　　似是在回应女人的话，照明灯忽然闪了下，接着便是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我们几人皆是一惊，不会这么巧吧，说来就来，男人抬头看着我，仿佛在问是我干的？

　　我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并做口型：不是我。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女人也有些慌了，她顾不上继续讲那个古怪的梦，连忙跑到男人身边，抓着他的手臂，一副受惊了的可怜模样。

　　见此，我忙安慰这对夫妻：“放心，有我在呢，别怕。”

　　“吱呀——”

　　楼道的感应灯貌似坏了，连我开门的动静都唤不动它，我不信邪的又跺了几脚，还是没反应，我心下一紧，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就连我握着的门把手也有些湿乎乎的。

　　黑漆漆的楼道里什么都没有，静悄悄一片，诡异至极。

　　“什么都没有，放心。”

　　我话音刚落，2701的灯就全灭了。

　　这下，坐在沙发上的二人更慌了，两双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四处张望，他们宛如两只可怜的鹌鹑窝在一块瑟瑟发抖。

　　“会不会隔壁的那个又来了？”女人抓紧男人的胳膊，哆哆嗦嗦道。

　　男人皱了皱眉，有些厌恶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那玩意不都被贾大师除掉了吗？”

　　“那这怎么解……”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冷声打断道：“这可真不好说，如果心有不甘或者怀恨在心，它们就会卷土重来。”

　　一听此话，男人也有些震惊，更多的则是恐惧，“那你就不能再解决了它们吗？”

　　我果断摇头道：“不能，它们若是卷土重来实力会更强，怨念也会更重，不过……”

　　“不过什么？”女人敏锐的察觉我话中的关子，赶忙抓住这颗救命稻草。

　　“若是你们能完完整整告诉我2702的事，或许我就有办法解决掉这些东西。”

　　我说这话时，瞧见女人抬着头，她分明是在看自己的男人。

　　男人的回答却很有意思：“我不知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男人的话并不可信，一遍遍的敲门音响彻整个楼道，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可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一个局外人来27层瞧一瞧到底是何情况，或许冷眼旁观才是保全自身最好的方法。

　　女人已然慌了神，她似是疯魔一般，那双紧紧握着男人的手，眼下正死死拽着男人的衣领，“你还说你不知道，人家都找上门了，你还在装死，你说，你给我说清楚你跟隔壁那女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肚子里装着孽种也好意思讲我？”一时的愤怒占据了男人的心头，使他暂时忘记了恐惧，他一把将女人推开，丝毫不顾及她如今的身体状况，任由她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直含疼，瞧着她的身下渐渐流出一摊赤红的液体。

　　男人心中的快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你给我解决了，不然我就……”男人走过来，面对我时，却仍旧是那套威胁。

　　我盯着他瞧了许久，最后笑了一下。

　　“先生，总是威胁别人可能会适得其反，既然你知道我会那些方法，要我杀掉您的妻子，那您也该清楚，我很有可能也会对你做。”

　　“你敢！”

　　“你觉得我不敢吗。”

　　我的声音刚刚落下，2702就传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喊声，那是女人的声音，悔恨，愤怒，恐惧，杀意交织在一起，所组成的混乱乐章，刺耳难听却又令人心颤。

　　照明灯亮了又灭，一下接着一下，刺激着男人的神经。

　　紧接着又是那阵敲门声，其中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声，男人有些害怕，但一想到我先前开门都毫发未损，他不由冷笑，强装镇定道：“装神弄鬼的骗子，看我不拆穿你！”

　　如他所料，门外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