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冤家路窄 翟于 ...
-
开学第二天分座位，当宋将遇背着那个半旧的书包晃进高一（1）班教室时，第一眼就看见了窗边坐得笔直的白衬衫身影。
他脚步顿了顿，嘴角又勾起那种狡黠的弧度。
“哟，真巧。”宋将遇径直走过去，把书包“砰”一声甩在叶常在旁边的空桌上，“叶同学，我们挺有缘啊。”
叶常在正在看书，头也没抬，手指翻过一页：“如果你想申请调座，我建议你趁早。”
“为什么要调？”宋将遇拉开椅子坐下，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我觉得这儿挺好，窗明几净，还能欣赏我们年级第一认真学习的光辉形象。”
叶常在终于抬起头，眼神冷淡：“随你。”
班主任翟于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教室的。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已经有些稀疏，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子总是卷到小臂中间，露出戴了十多年的老式手表。翟于教数学，以严格和唠叨闻名全校，学生们私下里都叫他“翟老爹”——一半是敬畏，一半是无奈。
“同学们安静！”翟于拍了拍讲台，“现在公布座位表，原则上这一学期不会变动，希望大家好好相处，互相学习。”
宋将遇在底下小声嘀咕：“互相学习？学习怎么用眼神杀人吗？”
叶常在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线。
座位表确认，宋将遇和叶常在的名字果然并排写在第一组第三排——正对讲台的黄金位置，也是老师视线最容易聚焦的地方。
“翟老师真是用心良苦。”宋将遇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黑板，“把我们这两个问题学生放在眼皮子底下。”
叶常在没理他，专注地整理着课本，把每一本书的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连书脊都保持在同一条直线上。宋将遇瞥了一眼，故意把自己那几本卷边的书往叶常在那边推了推，有几本甚至越过了桌子中间那道无形的分界线。
叶常在盯着入侵领地的书本，眉头慢慢皱起。
“拿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桌子这么大，分我一点怎么了？”宋将遇笑眯眯的，“同桌之间要互相分享，翟老师刚才不是说了吗，互相学习？”
叶常在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宋将遇的书全部推了回去，力度不小，两本书滑到了地上。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不少同学看了过来。
“捡起来。”叶常在说。
宋将遇盯着地上的书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弯下腰，捡起来，拍了拍灰。等他直起身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行。”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整个上午都没再跟叶常在说一句话。
但叶常在很快就发现，宋将遇的“报复”来得悄无声息却无处不在——他会在叶常在记笔记时突然大幅度伸懒腰，胳膊肘“不小心”撞到叶常在的手；他会在老师提问时故意低声念出错误答案，干扰叶常在的思路；他还会在课间把零食碎屑撒得到处都是，然后“抱歉”地说自己手滑。
最过分的是英语课，年轻的女老师让大家同桌练习对话。宋将遇转过身，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用流利但故意拖长语调的英语说：
“My deskmate is very...clean. Too clean. Like a robot.”（我的同桌很爱干净，太爱干净了，像个机器人。）
叶常在盯着他，眼神冷得能结冰。
“And he never smiles.”宋将遇继续，“Maybe his face will crack if he does.”（而且他从来不笑，可能一笑脸就会裂开。）
英语老师走过来，赞许地点点头：“宋将遇同学发音不错，不过内容可以更友好一点哦。”
等老师走开，叶常在压低声音：“有意思吗？”
“特别有意思。”宋将遇凑近了些，呼吸几乎喷在叶常在耳侧，“比看你这张冰块脸有意思多了。”
叶常在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翟老师。”他举起手，在全班注视下平静地说，“我申请调换座位。”
办公室里的对峙
办公室弥漫着茶香和旧书的味道。翟于端着搪瓷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抬眼看了看并排站在他办公桌前的两个少年。
一个面无表情，站得笔直如松。
一个懒散随意，单手插兜，嘴角还带着点笑。
“理由？”翟于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问。
“性格不合。”叶常在说，“影响学习效率。”
“我同意。”宋将遇接得飞快，“叶同学太严肃了，我这种活泼开朗的人跟他坐一起，压力太大，不利于身心健康发展。”
翟于从眼镜上方看了看他俩：“就这？”
叶常在沉默了几秒，补充道：“他故意干扰我上课。”
“他对我有偏见。”宋将遇摊手，“就因为我开学第一天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一直记仇。老师，您评评理，这是不是太小气了？”
叶常在的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
翟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以及隔壁班老师训斥学生的隐约声音。
“叶常在。”翟于突然点名，“你期中考试的目标是多少？”
“年级第一。”叶常在毫不犹豫。
“宋将遇，你呢？”
宋将遇挑眉：“唔……不掉出前五十？”
“那正好。”翟于又端起茶杯，“叶常在，你帮宋将遇把成绩提上来。宋将遇，你让叶常在学会怎么跟‘活泼开朗’的人相处。这不是性格不合，是性格互补。”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老师——”
“就这么定了。”翟于摆摆手，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座位不变，期末之前都不考虑调换。你们要是真有矛盾，自己解决。都是高中生了，连个同桌关系都处理不好，将来怎么面对社会？”
从办公室出来时，走廊里的阳光很刺眼。宋将遇快走几步跟上叶常在的步伐，与他并肩。
“听见没？”宋将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性格互补。”
叶常在脚步不停，目视前方：“离我远点。”
“我也想啊，但翟老爹不让。”宋将遇故意把“老爹”两个字咬得很重，“你说翟老师是不是到了更年期？头顶越来越亮，脾气越来越倔，活像个……”
他顿了顿，突然笑起来。
“活像个锃光瓦亮的灯泡。”宋将遇为自己这个比喻感到满意，“就叫他‘翟灯泡’怎么样？又亮又硬，还不通人情。”
叶常在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厌恶，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荒谬笑意。
“随你。”叶常在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宋将遇快走两步绕到他面前，倒退着走，面朝着叶常在：“那你叫一声？翟灯泡？叫嘛，又没别人听见。”
叶常在直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喂，叶常在！”宋将遇在后面喊，“我们现在可是被绑定的同桌了！至少一个学期呢！”
叶常在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弯处消失前，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宋将遇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银色校徽，在指尖转了转。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校徽上，“叶常在”三个字闪闪发光。
“翟灯泡……”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突然笑出声来，“还挺贴切。”
那天下午的数学课，翟于在讲台上讲解函数，阳光正好照在他有些稀疏的头顶，确实泛着光。宋将遇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叶常在的椅子腿，用口型无声地说：
“看，亮了。”
叶常在没理他，但在翟于转身写板书时，他的目光确实在那片反光上停留了半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记笔记，笔尖比平时用力了些。
宋将遇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嘴角，突然觉得，这个被迫绑定的同桌生涯，或许不会像想象中那么无聊，至少，比一个人发呆有趣多了。
冤家同桌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翟灯泡”这个外号，将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笑点——尽管其中一个人从来不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冤家路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