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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夜惊鸿录 寒夜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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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寒夜,彤云蔽月,京城下了今年第一场暴雪。北风卷着雪粒呼啸而过,打在朱红宫墙上簌簌作响,而城东的镇国公府内,却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今日是镇国公六十寿宴,宴请了京中半数权贵。
沈清晏是跟着父亲礼部尚书沈大人来的。她身着一袭暗绣银纹的墨色锦裙,外罩一件素白貂裘,领口缀着一圈圆润的白狐毛,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乌黑长发仅用一支墨玉簪绾成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厅内暖炉熏得微微泛着柔光。
她性子本就清冷,向来不喜这般喧闹的宴席。厅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丝竹声与劝酒声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不适。趁着父亲与几位同僚寒暄,沈清晏悄悄起身,沿着回廊走到府中僻静的暖阁外。
暖阁外的长廊覆着一层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檐下挂着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暖黄的光映在雪地上,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沈清晏凭栏而立,望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庭院,鼻尖萦绕着雪后清冷的空气,心头的烦闷稍稍散去。
“这般冷的天,沈小姐倒是有兴致独自吹风。”
一道张扬不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沈清晏回头,便见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缓步走来。他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用一根红绳束在脑后,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肆意飞扬,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
正是镇国公嫡子,谢惊寒。
沈清晏对这位京中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早有耳闻,知道他骑射无双,却也顽劣成性,行事毫无顾忌。她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转回头去,不欲与他过多纠缠。
谢惊寒却不依不饶,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庭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沈小姐不喜欢府内的热闹?”
“尚可。”沈清晏语气疏离,惜字如金。
“尚可?”谢惊寒挑眉,转头看向她,“我倒觉得,那些虚与委蛇的寒暄、阿谀奉承的嘴脸,无趣得很。”
沈清晏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位声名在外的纨绔子弟,竟会说出这般话。她抬眸看他,却见他眼底并无半分戏谑,反而带着几分通透的锐利,与传闻中的顽劣模样截然不同。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接,谢惊寒嘴角的笑意更深:“怎么,沈小姐觉得我说错了?”
“谢公子所言,与我无关。”沈清晏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她自幼见惯了朝堂与后宅的尔虞我诈,早已学会将自己包裹在冷漠的外壳下,不与旁人轻易交心。眼前的谢惊寒,纵然与传闻不同,也不过是京中众多权贵子弟中的一个,与她并无交集。
谢惊寒却像是没听出她的逐客令,反而向前半步,逼近她身前。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混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沈清晏下意识后退半步,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沈小姐不必如此防备我。”谢惊寒轻笑一声,语气放缓了些,“我只是觉得,京中女子大多娇柔做作,像沈小姐这般性子清冷、不慕虚荣的,倒是少见。”
“谢公子过誉了。”沈清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夜深天寒,我该回去了。”
说罢,她转身便要走。却不想脚下一滑,雪地里的薄冰让她身形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谢惊寒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
入手处是细腻的衣料,触感温软。谢惊寒心中莫名一动,手下微微用力,将她扶稳。沈清晏稳住身形后,立刻挣脱了他的手,后退几步,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不是羞涩,而是恼怒。
“多谢谢公子援手,告辞。”她语气冰冷,转身快步离去,墨色的裙摆扫过雪地,留下浅浅的痕迹。
谢惊寒站在原地,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沈清晏……礼部尚书嫡女,京城公认的第一美人,性子清冷如冰。有趣,实在有趣。
回到宴席厅内,沈清晏刻意避开了可能遇到谢惊寒的方向,安静地坐在父亲身边。沈大人见她神色有些异样,低声问道:“晏儿,怎么了?”
“无事,父亲。”沈清晏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烦躁。
宴席过半,镇国公起身致辞,感谢各位宾客的到来。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谢惊寒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骄傲:“犬子顽劣,平日里多谢各位同僚照拂。今日借着老夫的寿宴,也让他给各位长辈见礼。”
谢惊寒从人群中走出,身姿挺拔,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语气虽算不上恭敬,却也规矩:“谢惊寒,见过各位长辈。”
众人纷纷笑着回应,夸赞他年少有为。沈清晏抬眸望去,只见他面对众人的称赞,神色淡然,并无半分得意,与方才在廊下的纨绔模样判若两人。
她心中微动,或许,这位镇国公嫡子,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宴席结束后,沈清晏跟着父亲起身告辞。走到府门口时,却见谢惊寒站在马车旁,似乎在等什么。看到沈清晏,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沈小姐,方才之事,是我唐突了。”他语气诚恳,没有了之前的戏谑,“改日我定当登门致歉。”
沈清晏淡淡道:“不必了,小事一桩。”
说罢,她不再看他,登上了马车。沈大人对着谢惊寒点了点头,也跟着上了车。马车缓缓驶离镇国公府,沈清晏掀开车帘一角,看到谢惊寒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马车,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挺拔。
她轻轻放下车帘,心中却乱了分寸。她不明白,谢惊寒为何对她这般“特殊”,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因为他的举动而心绪不宁。
马车行驶在积雪的街道上,颠簸起伏。沈清晏靠在车壁上,闭上双眼,试图平复心绪。她告诉自己,不过是一场意外的相遇,不必太过在意。可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谢惊寒那张桀骜又带着几分认真的脸。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内,谢惊寒回到自己的院落,屏退了所有随从。他走到窗边,望着沈清晏马车离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始终未减。
“沈清晏……”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我倒要看看,你这层冰冷的外壳下,藏着怎样的心思。”
窗外,雪还在下,将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莹白之中。而属于沈清晏与谢惊寒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寿宴过后三日,京城的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积雪融化,空气变得湿冷。沈府的庭院里,几名仆人正在清扫残留的雪水,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沈清晏正在书房看书,门外传来侍女云袖的声音:“小姐,镇国公府的谢公子来了,说是来给您致歉的。”
沈清晏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微蹙。她没想到,谢惊寒真的会登门致歉。犹豫了片刻,她淡淡道:“让他在客厅等候,我随后就到。”
放下书卷,沈清晏整理了一下衣饰,换上一袭月白色的常服,才缓步走向客厅。
客厅内,谢惊寒正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神色悠然。看到沈清晏走进来,他立刻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沈小姐,冒昧登门,还望勿怪。”
沈清晏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谢公子不必多礼,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前日寿宴,是我唐突了沈小姐,今日特意前来致歉。”谢惊寒说着,从身后的随从手中接过一个锦盒,递到沈清晏面前,“这是我寻来的一支暖玉簪,质地温润,冬日佩戴可驱寒,还望沈小姐收下,权当我的赔罪之物。”
沈清晏瞥了一眼锦盒,并未去接,而是道:“谢公子言重了,那日之事我早已忘记,赔罪之物就不必了。”
她向来不喜欢接受外人的馈赠,尤其是谢惊寒的东西。
谢惊寒却不气馁,将锦盒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沈小姐若是不收下,便是还在怪罪我。我谢惊寒虽然顽劣,却也知道知错就改。这簪子并非什么贵重之物,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你成全。”
他语气诚恳,眼神中带着几分执着。沈清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锦盒,打开看了一眼。盒内是一支羊脂白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盛放的梅花,工艺精湛,确实是件佳品。
“既然是谢公子的心意,那我便收下了。”沈清晏将锦盒合上,交给一旁的云袖,“多谢。”
见她收下,谢惊寒脸上露出笑容:“沈小姐肯原谅我就好。”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之间竟有些沉默。沈清晏不擅与人寒暄,而谢惊寒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沈大人从外面回来,看到客厅内的谢惊寒,有些意外:“谢公子?今日怎么有空前来?”
“沈大人,晚辈今日是来给沈小姐致歉的。”谢惊寒起身行礼,语气恭敬了许多。
沈大人了然地点点头,笑着道:“原来是这样,年轻人之间难免有误会,解开就好。”他在主位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并未多问。
寒暄了几句后,谢惊寒便起身告辞。沈大人让沈清晏送他到门口。
走到沈府门口,谢惊寒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清晏:“沈小姐,改日有空,不知可否邀你一同去城西的书坊看看?听说那里新到了一批兵法古籍,想必你会感兴趣。”
沈清晏心中一动,她素来对兵法谋略颇有研究,只是京中女子大多专注于琴棋书画,很少有人与她探讨这些。谢惊寒竟然知道她的喜好,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多谢谢公子好意,只是我平日里琐事繁多,怕是没有时间。”她还是婉言拒绝了。
谢惊寒并不失望,反而笑道:“没关系,我会等你的。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找我。”
说罢,他翻身上马,策马离去。沈清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客厅,沈大人看着她,缓缓道:“晏儿,谢惊寒这孩子,虽然名声不太好,但天资聪颖,骑射无双,镇国公夫妇对他寄予厚望。你与他相处,需得谨慎些。”
“女儿明白,父亲。”沈清晏点头应道。
她知道父亲的担忧,京中流言蜚语众多,她若是与谢惊寒走得太近,难免会引来非议。只是,不知为何,她却无法像对待其他权贵子弟那般,对谢惊寒彻底置之不理。
接下来的几日,谢惊寒并没有再来打扰沈清晏,仿佛真的在遵守承诺,等待她的答复。沈清晏渐渐放下心来,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过不了多久就会失去兴趣。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这日,沈清晏陪着母亲去寺庙上香。刚走出寺庙大门,便遇到了丞相之女苏凌薇。苏凌薇身着粉色衣裙,容貌娇美,身边簇拥着一群侍女,看到沈清晏,眼中闪过一丝嫉妒,随即走上前来,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哟,这不是沈小姐吗?怎么有空来寺庙上香?莫非是在为自己的婚事祈福?”
沈清晏神色不变,淡淡道:“苏小姐说笑了,我只是陪母亲前来。”
“陪母亲?”苏凌薇挑眉,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我倒是听说,前几日镇国公府的谢公子特意登门拜访你,不知是何事啊?”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到。一时间,几道好奇的目光投向沈清晏,让她有些不适。
“不过是些小事,不足为外人道也。”沈清晏语气冰冷,不想与她过多纠缠。
“小事?”苏凌薇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沈小姐,我劝你还是离谢公子远些为好。谢公子那样的人物,岂是你能招惹的?更何况,陛下早已属意我与谢公子联姻,你就别白费心思了。”
沈清晏心中一凛,她从未听说过此事。苏凌薇向来喜欢炫耀,想必是在故意挑拨。
“苏小姐的婚事,与我无关。”沈清晏冷冷道,“告辞。”
说罢,她扶着母亲,转身便要走。苏凌薇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拦住了她:“沈小姐,你别走啊!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勾引谢公子?真是不知廉耻!”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沈清晏。她猛地抬头,眼神冰冷地看着苏凌薇:“苏小姐,请你自重!说话之前,先想清楚后果!”
苏凌薇被她的气势吓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强装镇定:“我有说错吗?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谢公子是我的未婚夫婿,你还敢对他抱有幻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苏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什么时候,我谢惊寒的婚事,轮到你做主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惊寒骑着马,带着几名随从,快步走了过来。他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地看着苏凌薇,带着几分怒意。
苏凌薇看到谢惊寒,脸色一白,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惊寒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谢惊寒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只是想造谣生事,诋毁沈小姐的名声?苏凌薇,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翻身下马,走到沈清晏身边,目光柔和了许多:“沈小姐,你没事吧?”
沈清晏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谢公子。”
谢惊寒转头看向苏凌薇,语气带着警告:“苏小姐,今日之事,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但我希望你记住,沈小姐是我敬重之人,若是再让我听到你诋毁她,休怪我不客气!”
苏凌薇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能狼狈地带着侍女离开了。
看着苏凌薇离去的背影,谢惊寒转头看向沈清晏,脸上带着歉意:“沈小姐,让你受委屈了。”
“无妨。”沈清晏淡淡道,“多谢谢公子解围。”
“举手之劳而已。”谢惊寒笑了笑,“沈小姐,不如我送你和沈夫人回府吧?”
沈清晏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有劳谢公子了。”
路上,沈夫人看着谢惊寒,眼神中带着几分满意。她早就听说过谢惊寒的名声,今日一见,觉得他并非传闻中那般顽劣,反而对自己的女儿颇为维护。
回到沈府,沈夫人热情地邀请谢惊寒留下用膳,谢惊寒欣然应允。席间,他与沈大人相谈甚欢,从朝堂局势聊到兵法谋略,见解独到,让沈大人刮目相看。
沈清晏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们谈话,心中对谢惊寒的印象又改变了几分。她没想到,这位声名在外的纨绔子弟,竟然有着如此深厚的学识和独到的见解。
用过膳后,谢惊寒便起身告辞。沈清晏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却再也无法平静。她知道,经过今日之事,她与谢惊寒之间,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毫无交集。而京中那些潜藏的暗流,也因为他们的相遇,开始悄然涌动。
自寺庙解围之事后,沈清晏与谢惊寒之间的关系似乎缓和了许多。谢惊寒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刻意纠缠,只是偶尔会派人送来一些新奇的玩意儿,或是一本稀有的古籍,沈清晏推辞不过,便也收下了,偶尔也会回赠一些自己亲手抄写的诗词手稿。
这日,沈清晏处理完府中的琐事,闲来无事,想起谢惊寒之前提到的城西书坊,心中有些好奇,便带着云袖,独自前往。
城西的书坊名为“翰墨轩”,是京中最大的书坊之一,里面藏书丰富,种类繁多。沈清晏走进书坊,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让她瞬间静下心来。
她径直走向兵法古籍区域,仔细翻阅着书架上的书籍。不多时,她便找到了一本失传已久的《孙子兵法》注本,书页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沈清晏心中大喜,指尖轻抚过书页,目光专注地读了起来。
“没想到沈小姐也对兵法感兴趣。”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沈清晏回头,便见谢惊寒身着月白色锦袍,手持一本《六韬》,缓步走来。他今日褪去了往日的玄色劲装,多了几分儒雅之气,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桀骜。
“谢公子?”沈清晏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听闻翰墨轩新到了一批古籍,特意前来看看。”谢惊寒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孙子兵法》注本上,“这本注本是前朝名将所著,早已失传,沈小姐倒是好眼光。”
沈清晏微微颔首:“只是恰巧看到罢了。”
“恰巧?”谢惊寒挑眉,“我看沈小姐并非‘恰巧’,而是对兵法颇有研究吧?上次在府中与沈大人谈及兵法,沈大人便说,家中有女,对兵法谋略的见解,连他都自愧不如。想来,沈大人说的便是你。”
沈清晏心中一动,没想到父亲竟会在谢惊寒面前提及此事。她淡淡道:“父亲过誉了,我不过是闲暇时翻阅过几本兵法书籍,谈不上什么研究。”
“过誉与否,一试便知。”谢惊寒笑着将手中的《六韬》递给她,“不如我们就以这本《六韬》为题,探讨一番?”
沈清晏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六韬》。她向来对兵法颇有兴趣,只是京中女子大多专注于琴棋书画,很少有人能与她探讨,今日遇到谢惊寒,倒也想切磋一番。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云袖与谢惊寒的随从秦风远远地守在一旁。谢惊寒率先开口,谈及《六韬》中的“文韬”,见解独到,直指核心。沈清晏也不甘示弱,从“武韬”出发,结合当下朝堂局势,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两人你来我往,从《六韬》聊到《孙子兵法》,从古代战例谈到当下边境局势,越聊越投机。沈清晏发现,谢惊寒对兵法的理解极为深刻,不仅熟知各类兵书,还能结合实际情况提出切实可行的见解,与那些只会死读兵书的腐儒截然不同。
而谢惊寒也对沈清晏刮目相看。他本以为沈清晏只是略懂皮毛,没想到她不仅对兵书了如指掌,还能提出许多新颖的观点,尤其是在分析边境隐患时,精准地指出了当前边防的薄弱之处,让他心生敬佩。
“沈小姐的见解,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谢惊寒语气诚恳,“若不是今日与你探讨,我还不知京中竟有如此才学的女子。”
“谢公子过奖了。”沈清晏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这是她第一次在谢惊寒面前卸下冰冷的伪装,“谢公子的谋略,才是真正让我佩服。尤其是你提出的边境防御之策,实在精妙。”
看到她的笑容,谢惊寒心中莫名一暖,仿佛有阳光照进了心底。他笑道:“能得到沈小姐的认可,真是我的荣幸。不如我们约定,以后常来这里探讨兵法?”
沈清晏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才起身告辞。走出书坊,谢惊寒主动提出送她回府,沈清晏没有拒绝。
马车行驶在街道上,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温馨而宁静。沈清晏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笼,心中对谢惊寒的印象彻底改变。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忽视这个男人的存在,他的才华、他的通透、他的担当,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
回到沈府门口,沈清晏正要下车,谢惊寒突然开口:“沈小姐,明日城郊有一场马术表演,据说有许多西域来的良驹,不知你是否有兴趣?”
沈清晏转头看他,只见他眼中带着期待的光芒。她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道:“好,明日我会去。”
谢惊寒脸上露出笑容:“那我明日在城郊马场等你。”
沈清晏下车后,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甜蜜。她知道,自己冰封的心,正在被谢惊寒一点点融化。
然而,她并不知道,这场看似美好的相遇,早已被人暗中盯上。暗处,一名黑衣男子看着沈清晏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悄然离去。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积雪早已融化,空气清新。沈清晏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银灰色劲装,带着云袖,准时前往城郊马场。
马场开阔平坦,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绿油油的草地。许多京中子弟已经到场,骑着马在场上奔驰,欢声笑语不断。
沈清晏刚走到马场门口,便看到谢惊寒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远远地朝着她挥手。她笑着走上前,谢惊寒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递给秦风,语气带着几分兴奋:“沈小姐,你来了。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匹良驹,你看看是否满意?”
沈清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匹白色的骏马站在不远处,毛色光亮,身姿矫健。她眼中闪过一丝喜爱,点了点头:“多谢谢公子。”
谢惊寒笑着将她领到白马身边:“这匹马名为‘踏雪’,性子温顺,却不失烈性,很适合你。”
沈清晏轻抚着踏雪的鬃毛,踏雪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她翻身上马,动作娴熟,身姿挺拔。谢惊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也翻身上马,与她并肩而立。
“沈小姐,我们去场上试试?”谢惊寒笑道。
“好。”沈清晏点头,催马向前,踏雪迈着稳健的步伐,在场上缓缓奔跑。谢惊寒紧随其后,两人骑着马,在场上肆意驰骋,风吹起他们的衣袂,猎猎作响。
沈清晏感受着风的速度,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谢惊寒,只见他嘴角带着张扬的笑容,眼神明亮,宛若骄阳。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与谢惊寒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格外轻松自在。
就在两人尽情驰骋时,突然,一匹黑马失控般朝着沈清晏冲了过来。那匹马双目赤红,速度极快,显然是被人动了手脚。
“小心!”谢惊寒脸色一变,立刻催马挡在沈清晏身前,手中的马鞭猛地抽向黑马的眼睛。
黑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偏离了方向,朝着旁边的围栏冲去,重重地撞在围栏上,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沈清晏惊魂未定,看着倒在地上的黑马,心中泛起一丝寒意。她知道,这绝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针对她。
谢惊寒翻身下马,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沈小姐,你没事吧?”
沈清晏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谢公子。”
“这不是意外。”谢惊寒脸色阴沉,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有人在马身上动了手脚。”
周围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围了过来,议论纷纷。沈清晏看着人群中的一张张面孔,心中猜测着幕后黑手的身份。苏凌薇?还是其他与沈家有过节的人?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跑来,对着谢惊寒低声道:“公子,我们在黑马的马厩里发现了这个。”
侍卫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纸包,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谢惊寒打开纸包,闻了闻,脸色愈发阴沉:“是烈性迷药,难怪马会失控。”
沈清晏心中一凛,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狠毒,想要置她于死地。
“沈小姐,你最近是否得罪了什么人?”谢惊寒转头看向她,语气严肃。
沈清晏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与人结怨。除了……苏凌薇。”
谢惊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早就知道苏凌薇对沈清晏心怀嫉妒,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大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痛下杀手。
“此事我定会查明真相,还你一个公道。”谢惊寒语气坚定,“沈小姐,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沈清晏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她点了点头:“多谢谢公子。”
就在这时,苏凌薇带着几名侍女,款款走来。她看到场上的情景,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走到谢惊寒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惊寒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刚才那匹马怎么会突然失控?”
谢惊寒冷冷地看着她:“苏小姐,你真的不知道?”
苏凌薇眼神闪烁,避开了他的目光:“我……我怎么会知道?我也是刚到这里。”
“是吗?”谢惊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可我听说,今日这匹黑马,是你特意让人牵来的。”
苏凌薇脸色一白,强装镇定:“惊寒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只是觉得这匹马神骏,想让大家开开眼界,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是吗?”谢惊寒步步紧逼,“那马厩里的迷药,也是你让人放的?”
苏凌薇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惊寒哥哥,你冤枉我!我没有!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你是不是因为沈清晏,就对我有偏见?”
看着苏凌薇梨花带雨的模样,周围的人纷纷议论起来,有些不明真相的人,开始指责谢惊寒不分青红皂白。
沈清晏皱了皱眉,走上前,语气平淡:“苏小姐,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不是你做的,自然会有人还你清白。”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苏凌薇突然爆发,指着沈清晏的鼻子,“一定是你!是你嫉妒我与惊寒哥哥的关系,故意设计陷害我!沈清晏,你这个贱人!”
“苏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谢惊寒脸色一沉,挡在沈清晏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苏凌薇,“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与你之间,绝无可能!你若是再敢诋毁沈小姐,休怪我不客气!”
苏凌薇看着谢惊寒冰冷的眼神,心中一寒,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委屈地哭着跑开了。
看着苏凌薇离去的背影,谢惊寒转头看向沈清晏,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沈小姐,让你受委屈了。”
“无妨。”沈清晏淡淡道,“我相信谢公子会查明真相。”
“你放心,我一定会的。”谢惊寒点了点头,随即吩咐秦风,“立刻去调查那匹黑马的来历,以及苏凌薇今日的行踪,务必找出证据。”
“是,公子。”秦风领命,立刻转身离去。
这场风波让两人的兴致大打折扣。谢惊寒陪着沈清晏在马场边的凉亭里坐下,侍女奉上热茶。沈清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却思绪万千。她知道,这次的事情绝非偶然,幕后黑手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小姐,你不用太过担心。”谢惊寒看着她紧锁的眉头,轻声道,“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沈清晏抬眸看向他,只见他眼中带着坚定的光芒,让她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她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片刻。谢惊寒突然开口:“沈小姐,我知道你性子清冷,不喜欢卷入这些纷争。但如今,你已经被卷入其中,想要独善其身,恐怕很难。不如,你就试着相信我,让我来保护你,好吗?”
沈清晏心中一动,看着谢惊寒真挚的眼神,她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好。”
得到她的答复,谢惊寒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仿佛阳光穿透了乌云。他知道,这是沈清晏对他的信任,也是他们感情的一个新的开始。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京中,一股神秘的势力正在暗中崛起,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沈清晏,更是整个沈家,甚至是整个朝堂。
马场风波过后,谢惊寒立刻派人展开调查。秦风不负所望,很快便查到了一些线索。
当晚,谢惊寒来到沈府,将调查结果告知沈清晏。
“沈小姐,根据我的调查,那匹失控的黑马,确实是苏凌薇让人从西域买来的。而且,我们还查到,苏凌薇的贴身侍女,在事发前一日,曾秘密接触过一名江湖郎中,从他那里买了烈性迷药。”秦风站在一旁,语气恭敬地汇报。
沈清晏眉头微蹙:“这么说,真的是苏凌薇做的?”
“目前看来,苏凌薇的嫌疑最大。”谢惊寒点头,“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苏凌薇虽然嫉妒你,但她胆子向来不大,不敢做出如此狠毒之事。我怀疑,她背后还有人指使。”
沈清晏心中一动:“你是说,有人利用苏凌薇,想要对付我?”
“很有可能。”谢惊寒语气严肃,“你想想,你最近是否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或者沈家是否得罪了什么势力?”
沈清晏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平日里很少出门,接触的人都是些世家子弟和官员家眷。沈家向来谨言慎行,也没有得罪什么特别的势力。”
“这就奇怪了。”谢惊寒皱了皱眉,“难道是我想多了?”
就在这时,沈大人走了进来,脸色凝重:“晏儿,惊寒,你们在聊什么?”
“父亲。”沈清晏起身行礼,“我们在说今日马场的事情。”
沈大人点了点头,走到主位坐下:“今日之事,我已经听说了。幸好你没事,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看向谢惊寒,语气带着几分感激,“惊寒,今日多谢你保护晏儿。”
“沈大人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谢惊寒起身行礼。
沈大人叹了口气:“此事恐怕并非苏凌薇一人所为。最近朝堂局势复杂,太子与三皇子明争暗斗,丞相又一直想拉拢镇国公府,我担心,有人想利用晏儿,来挑拨沈家与镇国公府的关系,甚至是挑起更大的纷争。”
沈清晏心中一凛:“父亲的意思是,这件事与朝堂争斗有关?”
“很有可能。”沈大人点头,“沈家虽然中立,但在朝堂上也有一定的影响力。若是你出了什么事,镇国公府必定会追查到底,到时候,很可能会卷入太子与三皇子的争斗之中,这正是某些人想看到的。”
谢惊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沈大人说得有道理。看来,我们不能只盯着苏凌薇,还要调查她背后是否有其他势力的支持。”
“没错。”沈大人点头,“惊寒,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晏儿的安全,也需要你多费心。”
“沈大人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沈小姐,查明真相。”谢惊寒语气坚定。
接下来的几日,谢惊寒加大了调查力度,不仅调查苏凌薇的行踪,还暗中调查太子与三皇子的势力。然而,调查却异常艰难,对方行事极为隐秘,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这日,沈清晏正在书房看书,云袖突然走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兴奋:“小姐,谢公子派人送来一封信。”
沈清晏接过信,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沈小姐,查到一些线索,今日酉时,城西破庙相见。”
她心中一动,立刻收拾了一下,带着云袖,悄悄前往城西破庙。
城西破庙荒废已久,四处漏风,布满了灰尘。沈清晏刚走进破庙,便看到谢惊寒站在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