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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不对劲 怎么全都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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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江絜玉罕见地在家吃晚饭,兴致缺缺地向后靠着椅子,指尖夹了根细长的未点燃的烟,正垂眼看手机。
江杬和程熙泽一盘一盘地往桌上端菜,江杬看他妈妈无所事事甚至头也不抬的样子,小声道:“妈,你难得在家吃晚饭就不要总玩手机了。”
“今晚要不是有人顶我麻将位子,我也不会回家吃饭,住不住校这种事看你哥怎么说,实在不行就自己做决定,你也快成年了。”
江杬低头平淡地“嗯”了声,摆好菜盘,伸手去拿江絜玉手里的烟,江絜玉皱眉往旁边躲了下,江杬手指悬在半空,心平气和道:“抽烟对肺不好,哥不让你抽。”
“拿手里过过瘾。”江絜玉不以为意。
江枼在围裙上擦擦手,走到江絜玉身后,二话不说抽出她指间的烟,两指一折扔进垃圾桶,江絜玉细眉一皱,没说什么。
桌上一时无话,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江絜玉随便捡了两口爱吃的就说要出门,江枼眼也不抬继续吃饭,没搭理她,江杬没敢吭声,抱着碗喝汤,用余光偷偷去瞄。
倒是程熙泽抬头看了眼江絜玉,见她烦躁地丢下筷子,起身要走,脸上满是被打扰和耽搁的不耐烦,心中预感愈演愈烈,他扫了眼表情隐忍却只字不提的江枼,忽然有些了然,便不多留意。
听到椅子刮擦地面的声音,江杬喝汤的动作一顿,无措地看向江枼。
江枼放下碗,叫了声妈。
江絜玉嘴上应着,却开始找零钱,从鞋柜的犄角旮旯抠出几块几角,钱包敞开,露出几张红色钞票,她捂住开口,把硬币从缝隙中塞进去。
“江杬想问你能不能住校,你还没说你的意见。”
江絜玉一手提着鞋跟,另只手在空中随便晃了晃,“家里事你说的算,安安有什么跟你说就行了,他想住校就让他住。”
江枼声音沉了几分,对江絜玉的话有些不满,“我是他哥不是他妈。”
“这有什么区别,你把安安带大,你说话比我有用。”江絜玉收拾妥帖,站起身理理衣服,“我还有事要忙,你们慢慢吃,小泽多吃一点。”
突然被点名,程熙泽一顿,下意识看向江杬,反应过来,垂下眼睫“嗯”了声。
江枼紧紧皱起眉头,张口还要说什么,眼见江絜玉半个字都听不进去,江杬轻轻按住江枼攥起的拳头,扬声道:“没区别,哥哥和妈妈一样,我哥同意就行了。”
江絜玉走了,江杬对江枼悄声道:“哥,别生气了,我刚刚不该给你使眼色的,害你们差点吵架,妈妈要去玩就随她吧,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
江枼眼睛幽暗如深潭,很难从中看出头绪,江杬没直视他的眼睛,视线只落在餐桌上。
程熙泽瞥向江杬那只纤长白皙的手,五指微微张开,还覆在江枼拳头上。兄弟果然是兄弟,早上还闹个大红脸,晚上吃个饭就全好了。
“住校有更多时间学习”,经过多代学生验证,这句话根本就是错的,但家长们仍然毫无醒悟,依旧把它奉为圭臬。住校一事就这么定了,江枼没有任何阻拦,这恐怕还有江杬故意隐瞒程熙泽住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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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学,才两天时间,程熙泽脸颊消肿不少。不得不说年轻人恢复能力真强,江杬早上刚睁眼,一张醒目的帅脸就冲入眼帘。不知是否是错觉,他觉得恢复差不多的程熙泽比以往多了份动人之处,像瓷盏上日夜摩挲的细小残痕,晨曦透过薄薄的窗纱洒在上面,有种水雾般的朦胧润泽。
“看够了?”程熙泽睁开眼。
“还没……够了够了!!”江杬恍然惊醒,身体猛地后弹撞到墙上,撞得龇牙咧嘴。
程熙泽支起头好笑地看他,“疼不疼?”
江杬下意识想说废话,嘴上争气地没把那两个字说出来,硬生生挤出,“……不疼。”
程熙泽惯会做出唇角上扬的微笑表情,现在好的差不多了,笑意就常挂脸上,衬得琥珀色的眼睛像甜蜜的焦糖,让人舌尖都尝到那么点滋味。
江杬错开视线,低下头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艰涩地爬起来去捡床尾的校服,想着要不然故意腿软滚进床底,也好过盯着人淌口水的窘迫。
两人到校后,竟然在教学楼底下看到了卫子帆,他正抬起下巴张望,校服大敞着,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
一见到江杬,脸上登时流出邪邪的肆意,眼里亮起两簇火苗。
不过一瞬,浓黑的睫毛扇两下,明亮炙热的眼神就被掩饰好,只显出挑衅与轻浮。
他逆着人群走过来,目不斜视,装作没看见程熙泽,吊儿郎当地嘬了声,逗小狗似的,问江杬,“看群里消息没?”
江杬躲着他的视线,只盯住身边那棵老树,在卫子帆耐心告罄的前一秒说,“看了,我住校,你应该不住吧,我要去上课了。”
他不想卫子帆问来问去耽误时间,便一股脑全说了。
果然卫子帆没询问,做作地点点头,眼神在江杬身上逡巡着,忽然咧嘴笑了,扔出一个重磅消息,“我也住”,静了会儿,又投出一枚炸弹,“和你住。”
江杬惊得差点窜天上去,程熙泽也是一愣,两人皆有些一言难尽。
卫子帆毫无所觉,不知缺根筋还是缺心眼,又强调一遍,“听见没,和我住。”
江杬觉得十分荒谬,尬笑两声将要拒绝,程熙泽轻飘飘道:“蠢的像猪也要懂得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你说谁猪呢?!
卫子帆本质是个二踢脚,一点就着,炸起来比谁声都大,他这一吼,周围一圈人望过来,再看到他发火的对象是程熙泽之后,又纷纷收回视线。
江杬身处战争中心,差点被二踢脚炸死,胆战心惊的,他没本事正面应对卫子帆,想到现在的程熙泽也没那个本事,生存本能作祟,猛地撇开面前的人,拽过程熙泽拔腿就跑。
卫子帆一个趔趄差点栽地上,连“哎”好几声,说了什么江杬没听清。
江杬感到攥住的手腕好像在往回抽,程熙泽跑得不快,但他来不及细想,兔子一样往前直冲,三步并作两步,风似的卷上四楼,到班了,松开手,抬眼一看,却见程熙泽有些恍惚。
江杬平复剧烈的喘.息,张嘴吸了一大口空气,以为程熙泽害怕,便说:“……下次碰到卫子帆、我们能躲就躲…他家挺有钱的、不过没事,他人还好… 不会真的做什么…你别担心。”
程熙泽一脸难言,颊边肌肉绷得很紧,卫子帆的话还盘旋在他脑海里——
“程熙泽你没出息!你居然让江杬带你逃跑!”
所以程熙泽的恍惚固然不是惧怕卫子帆,而是超出局面掌控的不自在。
如果发生争执,卫子帆蠢笨的口舌绝不会占任何上风,程熙泽可以悠闲地四两拨千斤地把卫子帆气得暴跳如雷,而自己依旧从容不迫、居高临下,最后平静自如地带着江杬离开,只剩卫子帆一个人出尽洋相。
这是他原本的想法,在恭敬与仰视中长大,他习惯掌控别人情绪,安排所有局面。就像之前卫子帆和林殊远在楼梯口打架,而他和江杬早就置身事外,施施然地离开。
而现在,江杬带着他火急火燎地逃走,两人位置颠倒,程熙泽从掌控者变成服从者,这让他有种不真实感,甚至是新鲜感。
他彻底成为了被保护的弱小的一方,所以他恍惚,恍惚之余,也生出些微妙的情绪。
程熙泽心思千回百转,脸上不见分毫。江杬还单纯地以为是自己那番话起作用了,蛮有信心地继续添柴,“打不过就跑嘛,我每次都这样,还没被逮住过。”
见他那么笃定,程熙泽问,“总有失手的时候,跑不掉怎么办?”
江杬连连摇头,“不会的,只要想跑总会成功的。”
程熙泽眉毛一挑,心里却不大畅快,他下意识去看江杬的眼睛,乌亮澄澈,有种天真的倔强,睫毛根根分明镶成一圈,似鹿似羊,程熙泽没有多看,只一瞬就移开视线。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学校分配宿舍会过问学生意见,关系好的一般可以申请同一间,班里住宿生很少,只有七个,除去程熙泽和江杬,另外四个人关系好的像连体婴,便要了四人间,这么一来就剩下卫子帆孤家寡人一个。
江杬观察着,卫子帆应该是生气了,班主任询问他意见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语气极为平淡,最后干脆不理了,支着头不知道干什么。
班主任没工夫闲扯,一锤定音,卫子帆和三班的人混寝。
想想也是,别人都有伴,就只有自己没有,江杬很能共情这种尴尬无措,心里明明在意得不行,面上还要装作满不在乎。如果没碰见程熙泽,他整个高中或许也要这么过。
如果卫子帆想来串门,甚至是小住一晚,只要不做特别过分的事,似乎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