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光之名》秋枝夏

1、遇见一个好人 换城市

　　北城的雨一直在下。 但未曾挽留住不愿走的人。
　　“温昭愿，收拾好了吗。”陈玉露敲了敲房门，“我在楼下等你，你快点下来。”
　　几分钟过去，房门从里面打开，温昭愿背着书包拎了一个行李箱朝楼下走去。刚出单元门就看见陈玉露背对着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陈玉露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温昭愿站了一会上前：“走吗。”
　　陈玉露看见人已经下来了，便和电话那头的人寒暄几句挂了电话：“就这点东西磨磨蹭蹭那么久，快点上车。”
　　五点。车子开出北城，温昭愿将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眼前倒退的景物，清楚的感知北城的一切都在离她远去。往常这个时候，她本应跟外婆在菜市场和那些阿姨们砍价，如今这样的日子也不会再有。
　　“温昭愿，忘了北城吧。到了温陵好好读书，学校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我们就供你读到高中毕业，剩下的靠你自己，你能走出什么样的路我不管，我也不求你回报我。”
　　温昭愿淡淡的应了声，再次抬眼看向了窗外，忘了北城她做不到。
　　从北城到温陵车程要一个多小时，温昭愿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缩在角落。
　　梦中她回到了北城。
　　站在去参加六校艺术节联赛的路上，这回的温昭愿脸上不再洋溢着笑容，转身朝家狂奔而去，片刻，满头汗水的少女站在家门口，颤抖的拿出钥匙开门。
　　门后的铃铛挂饰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姥姥躺在阳台的摇椅上，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昭昭，你怎么回来了？是琴谱忘带了吗？我都说了东西要检查好，你看看，给我们昭昭累成这样。”
　　温昭愿站在门口不动，身体轻颤，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林淑慌了神，连忙起身朝门口走去：“昭昭不哭，是谁欺负你了吗？你跟姥姥讲，姥姥找那人算账去。哎呦，我们昭昭不哭了好不好。”
　　熟悉的脸庞不断放大，日思夜想的人缓缓走来。
　　温昭愿向前一步将其紧紧抱住：“姥姥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昭昭很乖，昭昭不去了，昭昭只想跟姥姥在一块……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好，姥姥不抛下昭昭，那昭昭不要哭了好不好。”，林淑轻拍后背。
　　温昭愿感受着这仅余的温存，忽然眼前的景物极速变化，姥姥不见了，印入眼帘的是葬礼，中间放着正是林淑的照片。陈玉露拍着温昭愿的后背，哽咽道：“你姥姥的事情还要再忙几天，这几天你先去上学，到时候我给你办转学，跟我去温陵生活。”
　　“不，不是这样的！”温昭愿从梦中惊醒，靠在座位上旧旧不能回神。
　　“醒了。”陈玉露看了眼内后视镜，“快到了，还有十几分钟。”
　　“妈…妈，姥姥的墓做在哪？”
　　“…余杭。老家。”
　　“明年清明，我能去看一下吗？”
　　“嗯。”
　　车内又变得安静。
　　陈玉露刚刚沉默的那十几秒，在想什么呢。诧异“妈妈”这个词吗，不，不对，已经有人叫她“妈妈”叫了五年，那是因为叫“妈妈”的人吗。或者是生为子女，听到亲人时的感触，埋藏在心底的事被人翻出而产生的伤感。温昭愿没有过多的精力去思考这件事，或许陈玉露的态度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到了。”陈玉露起身去后备箱拿行李。
　　温昭愿随着下车，接过书包，伸手去拉行李箱。
　　“行李箱我拎吧，你背书包就好了。”
　　“没事，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就好了。”
　　陈玉露握住行李箱拉杆：“要爬三楼，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不知道要爬多久，快点跟上。”
　　“谢谢…妈妈”
　　两人爬到三楼，家门敞开，一个小女孩站在门边不停往下看。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温浅拉着陈玉露的胳膊撒娇。
　　“妈妈也想你呀，宝贝。在家乖不乖呀？”
　　这种场面温昭愿已经习惯了，从小到大碰见这种事姥姥就会把她揽在怀里说昭昭也是姥姥的宝贝，就算后来长大了也依旧如此，按林淑的话来说，昭昭不管多大在姥姥心里都是小孩子。如今没了姥姥的怀抱，温昭愿站在旁边有些难堪，她想逃离这个氛围。
　　温浅从陈玉露身后探出个脑袋：“这是姐姐嘛。”
　　“对呀，这就是昭愿姐姐。”陈玉露转过身，“我女儿，上一年级了。听说你要来，她可高兴了。”
　　“姐姐好！我叫温浅，浅是浅色的浅，温是爸爸的温。“
　　“你好，我叫温昭愿。昭你应该不认识，不过愿是愿望的愿。”
　　“至于温…是你爸爸的温。”
　　温昭愿微微勾起嘴角，盯着面前这个小女孩。
　　“好啦，快让昭愿姐姐进来。”
　　陈玉露将从北城带来的东西拿进屋里，那边退租以后要搬的东西还挺多，她过几天还要再去一趟。
　　“你的房间在那里，最里面那间，你自己收拾一下吧，我现在没空。”
　　温昭愿拉着行李箱来到房间门口，推开门，房间整体偏温馨，还有些小熊玩偶装饰。温昭愿走到窗前向下看，繁杂的街道上许多人走着，跟北城的傍晚简直是两个样子。
　　温昭愿将行李箱打开平铺在地上，开始整理带来的东西。
　　收拾到一半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温浅赖在门框上，用手撑着身体。
　　“可以呀，怎么啦？”
　　“姐姐，你可以带我出去买吃的吗？我想到时候分给我的新朋友。”
　　“我吗，你怎么不找你妈妈呢？”
　　“妈妈说她没空，不能陪我去。姐姐你带我去嘛，好不好。”温浅拉着温昭愿的手撒娇，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等她说话。
　　温昭愿看了看还没收拾完的东西，又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多了。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今晚不带这个小孩出门的话，她就要黏她一晚上了。
　　“我可以带你出去，但是我们要先去问一下妈妈，她同意了我就带你去好不好。”
　　“好耶好耶！”温浅拉着温昭愿的手小跑到了陈玉露的房间。
　　“妈妈，姐姐带我去买零食可以嘛？”
　　“你问过姐姐了吗？”
　　“嗯！姐姐她同意了。”
　　陈玉露看了眼温昭愿：“行，记得早点回来。”
　　“那我要带上我的兔子泡泡。”温浅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那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陈玉露从包里拿出一百，“给她少买点，零食吃多了不好。”
　　“她说她是准备分给她的新朋友。”
　　“也就你信她的这个话。一部分是想分给朋友，但主要还是自己想吃，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急。”
　　“姐姐，你好了吗？”温浅站在门口张望。
　　陈玉露笑了笑：“快去吧。”
　　“嗯。”
　　温昭愿转身朝外走去。
　　“哦，对了。剩下的钱不用还我了，你自己也买些吃的吧。”
　　温昭愿转头看向卧室，陈玉露已经开始忙工作，一边翻着书一边在电脑上打字。这时温浅在一旁等不住了，上前拉着温昭愿走出了家门。
　　不一会两人就到了离家最近的便利店。
　　温浅进店就开始乱窜，挑选自己喜欢吃的零食，每次都抱一大把。
　　温昭愿想起陈玉露的嘱咐，在温浅又抱了一堆零食回来的时候叫住了她。
　　“你妈妈说你不能买很多零食哦，你这些已经严重超量了。”
　　“我们拿掉一点好不好。”
　　“啊～我都想吃。姐姐它们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
　　“可是你妈妈不让，姐姐也没有办法。”
　　温浅沮丧着脸站在零食筐前。
　　“你买来给你姐姐吃，到时候让她分你一点。”
　　温昭愿听见声音抬头。
　　说话的人是一个男生，个子很高，穿了一件黑色无袖背心，一头黑发下是一双好看的眉眼，淡红色的薄唇扯着微微的弧度。往那一站就能成为焦点，引人不由侧目。
　　而温昭愿现在的关注点只有一个。虽说是九月份，但温陵晚上的温度也就十一二度，他这么穿不冷吗？
　　“对呀，姐姐。那我买来给你好不好，这样妈妈就不会说我了。”
　　“…行吧。”
　　“那你到时候分我一点可以吗？”
　　“嗯。”
　　“耶，姐姐万岁！姐姐你真好。”
　　温昭愿拿着零食筐算着大概的价钱。
　　温浅则转头面对迟越：“哥哥你好聪明呀。”
　　“不过零食还是要少吃点，吃多了不好。”迟越蹲下来和温浅平视。
　　温浅撅了个小嘴，学着迟越蹲下。
　　“哥哥，你现在和我妈妈好像。”
　　迟越笑意更明显了些，连带眼角也弯了弯。
　　这个时候人少了些，收银台就两个人在排队，于是温昭愿拎着零食筐也排在了后面。
　　等温昭愿结完账转头一看，一大一小蹲在一旁也不知道在讲什么，反正笑的挺开心。
　　这时手机弹出了好几条消息，是班主任发来的。
　　温昭愿看了看两人，便站在一旁回消息。再次抬头时两个人不讲话了，开始大眼瞪小眼。温昭愿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该回去了。
　　温昭愿朝两人走去，恰巧和抬头的迟越对视上，该说不说这张脸帅的过分。
　　“好啦，我们该回家了。”温昭愿牵起蹲在地上的温浅。
　　温浅回握住手温昭愿的手：“哥哥再见。”
　　迟越也站了起来：“再见。”话是对温浅说的，但眼睛看的却是温昭愿。
　　温昭愿牵着温浅的手走出便利店，一路上温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温昭愿话不多，偶尔回应一下温浅的话。
　　便利店离小区不远，不一会两人就快到家了，只用再穿过一个小巷子。
　　温昭愿突然问道：“你买这些糖果是为了让她们跟你做朋友吗？”
　　“对呀。”
　　“其实姐姐更希望你靠自己的闪光点来吸引她们和你做朋友，而不是靠利益。不过，你们都还小，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你要这么做姐姐也不阻拦你。”
　　温浅有些听不懂：“姐姐，什么是靠利益呀？”
　　“靠利益就是，在拿到好处时对你好，当你不再给好处时对你就平平淡淡。这种友情是虚假的。”
　　“你现在听不懂没关系，你以后就知道了。”
　　温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有一个好朋友。”
　　“噢，是吗。”
　　“对，它叫泡泡，它是个……兔子。”
　　“姐姐！我兔子不见了。”
　　温昭愿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搞得有点懵。
　　“是你刚刚带出来的那个吗，你是不是把它忘在便利店了。”
　　“我前面进去的时候，把泡泡放在桌上，让它乖乖等我，然后我就去拿零食了。后面我跟那个大哥哥聊天，你过来把我牵走了。”
　　温昭愿听温浅描述完，确定兔子落在便利店了。
　　“你的泡泡在便利店等我们呢，我们现在回去拿好不好。”
　　“好！姐姐你说泡泡会不会不在那等我们了。”
　　“我想应该不会。”
　　温昭愿牵着温浅的手，转身又从这个巷子往出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温昭愿看到不远处的墙边坐着一个人，周围满是酒气。温昭愿打算带着温浅从边边绕着走，不去靠近他。
　　但显然那个人已经注意到她们了，从地上爬起来，朝她们走来。
　　温昭愿注意到他的动作，加快脚步，打算快点离开这里。
　　突然一只手抓上温昭愿的手臂：“你跑什么跑！”
　　温昭愿转头。那个男的满嘴黄牙，一张嘴酒味直冲脑门，脸上露出恶心的笑容，不断逼近。
　　温昭愿掐住抓着她的那只手，用力拧下去。对方吃痛，松开了手。温昭愿乘机拉着温浅往外跑，等那个男的反应过来的时候，连忙抬脚追上。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仿佛踩在温昭愿的心上。
　　突然，温浅摔倒了，等温昭愿抱着她跑已经来不及了。
　　“你再跑一个我看看啊，还敢扭老子。”一边说一边将温昭愿往里拉。
　　男女力量本就悬殊，何况对方还是个大汉，温昭愿哪里是他的对手。
　　温浅看见这个场面被吓的大哭，站在原地不敢动。
　　“温…快去叫………..”温昭愿话还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巴。
　　温昭愿绝望的看着温浅站在原地。
　　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