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江鱼fish

6、等雨停 自打我

　　自打我出生以来，我周身的雨便没停过，

　　我常常在想，

　　这场无疾而终的雨，什么时候会停下？

　　直至昨日，我才惊觉，这场雨，早已停下，

　　只有我还停留在昨日。

　　01

　　活了18年，收到的第一封文件不是我的录取通知书而是亲子鉴定。

　　当坐上不认得牌子却能亮瞎眼的豪车时，我才缓过神来，我居然是豪门走失的少爷。

　　第一次当少爷，一时被这大消息砸的不知所措。

　　兴奋了好一会，我才想起来我的终身大事。

　　“我的学怎么办？”奋斗了18年终于要考出去了，不能不让我上吧？

　　万一这些人是骗子呢？万一他们只是想把我拐到缅甸嘎腰子呢？万一…

　　不细想还好，一细想所有恐怖的事像潮水般朝我袭来。

　　坐在我身侧的男人闻言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也没有下文。

　　我：？？？什么意思？

　　车子晃晃悠悠的离开了村子，而属于金的新人生才刚刚到来。

　　02

　　路程太过遥远，上了高速我便昏睡过去。

　　等我醒来，是被一群人的争吵声给吵醒的。

　　我听了会车外的吵闹，大概明白了，他们不想让我回来，怕我跟他们孩子争家产。

　　以为我想回来吗？

　　话说回来，我学还让不让我上了？

　　怎么也没人给我个准信，这还是豪门吗？

　　思及此，我正准备下车拉个人问问，周遭却不知何时静了下来。

　　抬眼，见车门外站了个人，身高腿长。

　　估计会很帅，车门被拉开，清润的嗓音传入耳畔，“是小金吗？我是哥哥，来接你回家”

　　我应声抬头，视线扫过他的那张脸时蓦的顿住了，冷白色皮肤被黑色西服裹着，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榕城12月的天还不算冷，忽地一阵风吹过，散落在颈侧的长发向后扬起，那双湛蓝色的眸子此刻正笑眯眯的盯着我。

　　他歪头，薄唇轻启，“小金怎么这样看我？”

　　……坏了！美色误人！

　　03

　　我跟白金回了家，他给我上了户口，把我转进S大，他说我的成绩是应该上这所学校的。

　　其实不是，他高看我了。

　　我自己几斤几两，我也是清楚的。

　　高考后，我的人生和前十几年没多大区别。

　　无非换了个环境，周边的人不同了。

　　我不爱社交，回来的这一两周我都宅在屋里，非必要时间我是不会出门的。

　　白金告诉我，我不能这样。

　　于是他给我报了好几个班，有钢琴、小提琴、骑马射箭、礼仪等等。

　　这些课程排满了我的一天，等我真的空闲下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浑身的酸痛与不适，让我想逃离这里。

　　开玩笑，前十几年活的自由自在，现在要让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觉得很扯吗？

　　我跟白金拍案抗议，他垂眸思索了下，认为我是叛逆期到了，管我管的更严了。

　　我：…？

　　好吧，我无话可说。

　　04

　　相处这一段时间里，我发现白金这个人跟传闻似乎不太相符。

　　他待人温和，外界几乎人人都这样认为。

　　可他内里，并非如此。

　　周三，很庆幸的是，今天有晚宴，我不用上那些琐碎芜杂的课了。

　　下午一点，我刚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金，他正笑眯眯的盯着我，什么话也没说。

　　可空气里窒息的感觉全都砸向我。

　　吓得我瞌睡也没了，看了眼墙壁上挂着的钟表，下午13：45。

　　完蛋了，昨晚熬太晚了。

　　我挠挠头，小声跟他道歉，“对不起哥，我昨晚不该熬夜的。”

　　白金依旧没有说话，头顶上的阴影越来越重，直至他整个人把我圈在怀里，熟悉的栀子花香萦绕在鼻尖，伴随着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小金啊…是哥哥平时太纵容你了吗？”粗粝的大掌轻轻抚摸后背，引起一阵阵颤栗。

　　“没…没有。”我抬眸小心的看了眼他的神色，光速滑跪道歉。

　　“对不起哥！哥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熬夜了…我发誓！”见他只是沉沉的盯着我，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央求他，“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良久，他拉过我抱在怀里，将下巴搁置在我的颈窝，轻声道，“我没生气。”

　　撒谎精。

　　他分明就最爱生闷气了。

　　这一段小插曲过后，等我收拾好已经快三点了。

　　在冰箱里找了五分钟的食物，最后大失所望，准备饿着肚子去晚宴饱餐一顿。

　　白金应该是处理其他事了，闲着也是无聊，准备磨杯咖啡，并非我闲情雅致，是某个小心眼的家伙老喜欢让我给他磨咖啡。

　　不给他磨，就用那张脸攻击我的底线。

　　所以理所当然的，我无聊时就喜欢磨咖啡。

　　咖啡完工时，白金刚好下楼。

　　我抬起杯子朝他笑了下，“刚磨好的。”

　　言下之意，他不喝就死定了。

　　随后白金侧眸扫了眼我手中的咖啡，盯着我的脸又看了半晌，快步走过来，接过咖啡一口闷完。

　　我：？

　　这家伙是上辈子没喝水现在来投胎了？

　　喝完咖啡，白金拉着我到他房间，从他衣柜里挑挑拣拣，最终选了套全黑西装。

　　说实话，他审美不怎么样。

　　不过既然是他给我选的，其实也还可以。

　　当然，这句是违心话。

　　05

　　晚上19：35。

　　晚宴开始。

　　晚宴在老宅里举办，我跟白金到的还算早。

　　偷偷摸摸坐在角落里吃了一堆糕点，被白金逮住，他低声在我耳边警告，“不许再吃这些了，再让我看见回去收拾你。”

　　想到他之前的收拾顶多是唠叨两小时，我依旧躲在角落里偷吃甜点。

　　然后就被找茬了。

　　我：……

　　白金这家伙到底从哪得罪的这群神人？

　　来找我茬的有三个人，白毛黄毛蓝毛，嗯还是染毛三剑客。

　　为首的是个蓝毛，他拦住我不让我走。

　　我往左他也往左，往右他也往右。

　　被堵烦了，我也没什么耐心，直接问他，“想干什么？”

　　“不干嘛，单纯看你不爽不行啊？”他轻笑，极为挑衅的对着我吹了个口哨。

　　都到这种地步了，也没什么好话要说了。

　　我活动了下手腕，一拳砸过去，蓝毛倒地，鼻血喷涌而出。

　　他边上的黄毛想偷袭，我直接一脚踹开他，给人踹飞几米远。

　　甩了甩有些冰凉的手，我抬眸看向唯一站着的白毛，声音冷冽，“怎么，你也要找我麻烦？”

　　闻言，他连忙摆手逃也似的走了。

　　宴会被这一闹，也没再举行。

　　事后，白金冷着脸把我带走了。

　　车内喷了青柠香水，难闻的我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白金握着我的手，给我上药。

　　尽管跟他说了我的手没事，他依旧我行我素固执的要给我抹药。

　　没法，便由着他去了。

　　贴好创可贴后，他沉声问，“为什么要跟他打架？”

　　我摊手，无所畏惧，“你仇家找我茬，我干嘛不打？”

　　在三剑客找上我之前，我对他仇家基本上一清二楚。

　　不过我也没想到，会派来三剑客。

　　估计那些人也以为，我只是个从农村里出来的土包子吧。

　　白金沉默了很久，一直到回去他都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我无所谓，反正有烦恼的不是我。

　　洗完澡出来时，白金正拿着吹风机站在浴室前，我被他吓了一跳，气的锤了他一拳。

　　这一拳我没收力，结结实实的一拳让他闷哼一声，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后颈，他低声喊我，“阿金…”

　　我淡淡的应了声，想拿走他手里的吹风机，他不让，我抬眸，正正对上那双眼睛。

　　我房间内的灯被我特意换成了暗的，所以此刻，他的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在昏黄的灯下，显得尤为明亮。

　　这双眼睛，像宝石，像湖水，很漂亮。

　　半晌，他哑着嗓开口，“哥哥给你吹头发。”

　　我可无不可无，懒懒的靠坐在电竞椅上，白金动作轻柔的给我吹发。

　　我的房间不隔音，窗户也没关，夜晚的风很凉，树叶的晃动声混合着吹风机“嗡嗡——”的工作声，让我不由得昏睡过去。

　　意识模糊之际，恍惚间我好像听到某人的一句低声呢喃。

　　可具体是什么，我俨然不记得了。

　　头发被吹干后，白金将吹风机收好放进了柜子里，回来看见少年安静的睡颜，他轻笑。

　　片刻后，他怔住。

　　因为他也不知他方才为什么要笑。

　　许是今晚的风是闷热的，他的耳根蓦的泛起了红晕。

　　他垂下眸子，视线一寸一寸临摹着金的脸。

　　最终他弯腰抱起少年，少年很瘦，身上的肉几乎没什么分量，他轻叹，在少年的额头落下一吻。

　　这一吻似蜻蜓点水那般，浅尝辄止。

　　06

　　翌日。

　　我醒的时候，白金还没醒。

　　嗯…等等！

　　白金为什么会在我床上！

　　吓得我立马从床上坐起来，紧张的查看了双方的身体，很好，没有任何不对劲。

　　白金被我这么一折腾也醒了，只是还没完全醒，他半眯着眼一把攥住我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将我抱在怀里，清润的嗓音传入耳畔，“还早呢小宝，再睡会。”

　　我试图挣扎，“我今天还有课啊哥哥…！”

　　他捞过床头的手机，给我请了假。

　　“睡吧小宝。”

　　可能我昨晚也没睡好，在身侧的人陷入沉睡后，不知不觉间我也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下午了。

　　白金还没睡醒，我翻过身戳了戳他的脸。

　　他轻轻皱眉，没醒。

　　他应该是累坏了，这两周为了忙一个项目连轴转，大概有五六天没有睡个好觉了。

　　看着这张脸，思绪莫名的飘了很远。

　　白金很喜欢哭，确切的来说他很喜欢在我面前装可怜。

　　他的眼泪像利器，一点一点在我心上留下印记。所以我毫无保留的对他展开了真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直觉想这样。

　　我可能是栽他身上了。

　　但我认了。

　　我曾经梦寐以求的爱，在他这里找到了。

　　我渴望暂停的雨，是他为我遮挡。

　　是他的出现，让这场雨停下。

　　或许我的人生此后很难会有雨停了。

　　但他在，足矣。

　　换言之，他就是我的等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