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江鱼fish

12、恋人 ??我

　　??我有一个爱人，他自私自利、阴险狡诈、虚伪做作、睚眦必报…

　　??他的缺点太多了，我一时列不完。

　　??他曾对我说，他恨这个世界。

　　??因为，他是带着恨来到这个世界的。

　　??那晚，滂沱大雨，雨夹杂着雷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突兀，他看着我的眼睛说，

　　??“但你不算。”

　　??为什么呢？

　　??问题被抛入大海，没有回音。

　　??同样，也没有人回我。

　　??

　　??01

　　??我和黑金的相识，是在十三年前的晚宴。

　　??父亲告知我，这场晚宴有多重要，但我玩心重，一个字没听进去。

　　??晚宴中途，我实在是受不了名利场的蛇与虚伪，偷偷溜到了后花园。

　　??也是在这里，遇见了黑金。

　　??“你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我给你安排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管家李叔站在他面前，一大堆尖利刺耳的批评嘲弄砸向黑金。

　　??他却只是垂着头，眼皮轻颤。

　　??我看见，他垂下去的手紧握成拳。

　　??他紧抿薄唇，没说一句话。

　　??良久，久到我站的腿都麻了，这场单方面的输出还没结束，无法，我站了出来。

　　??因为我实在没什么耐心听下去了。

　　??“管家叔叔”我走过去喊他，李叔回眸看向我他转身，笑眯眯道，“怎么了，小少爷？”

　　??“他，”我伸手指着黑金，道，“是我朋友。”

　　??李叔怔愣，片刻后他点头，“既然是小少爷的朋友那便不必再多说什么了，我先去后厨那边看看情况，小少爷您在这别伤着了。”

　　??说完，他看了眼黑金以示警告。

　　??待李叔走后，我拉着黑金坐在了凉亭下。

　　??夜晚的风是凉的，冷得我不由打了个喷嚏，坐在我身侧的黑金抿抿唇，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给我披上。

　　??我诧异他的这番动作，摆手拒绝，“没事，打个喷嚏而已，我还没那么冷。”

　　??黑金垂眸，握着外套的手紧了紧，随后应了声把外套抱在怀里。

　　??“你叫什么名字？”

　　??“黑金。”

　　??“哇，那我们很有缘啊，我叫金！只差了一个字诶！”

　　??“黑金，你来当我伴读好不好？我想每天都和你见面！我想和你成为好朋友！”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我凑近他，晃了晃他的手臂，又问了一遍，“好不好啊？黑金？”

　　??“好。”他淡淡应道。

　　??虽说有些高冷，不过我很开心。

　　??

　　??此刻的月色下，他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星星，像碧湖里璀璨的珠宝。

　　??黑金这样想，少爷不该这样的。

　　??至少，他今日不该出现在他荒芜的人生里。

　　??

　　??02

　　??黑金就这样成为了我的伴读。

　　??日子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无非就是多了个他，而我的乐趣也从每日的逗小猫变成了逗他。

　　??不过我要说一下，他可比小猫有意思多了。

　　??

　　??我的周末，无论是不是双休都要去上钢琴课、马术课、绘画课、礼仪课。

　　??一天下来给我累够呛，还没喘口气我的家教又来给我补课了。

　　??“……”

　　??说实话，我真的受够了。

　　??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没活的这么累啊！

　　??等所有一切忙完后，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黑金？”我洗好澡后，没在房间里见到他。

　　??奇怪，别墅就这么大，不在我房间他还会去哪？

　　??只是还未等我细想，黑金便推门而入。

　　??他手里拿着吹风机，抬眸看着我，声音清冷，“抱歉少爷，刚刚去拿吹风机了。”

　　??“黑金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不用叫我少爷”

　　??闻言，黑金站直了身子，道，“您是少爷，我不能乱了礼数。”

　　??“…随便你。”

　　??他永远都是这套说辞，我很烦。

　　??每次的纠正换来的只有一板一眼的答案。

　　??黑金这个人，我从来都没有看透过。

　　??

　　??相处的这三个月里，他一点一点的打破我对他的认识。

　　??我曾以为，他会是生生不息的野草。

　　??可我错了，他分明是见钱眼开的人。

　　??仅仅是那一百万，他便可以屈尊下跪给我穿鞋。

　　??我以为，他是坚韧不拔顽强向上的人。

　　??但我又错了，他不过是个趋炎附势之人。

　　??

　　??他会为了钱不要尊严，成为金钱的奴隶。

　　??他会为了更好的，不顾一切往上爬。

　　??他会为了生存，抛弃一切良知。

　　??他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嘲弄，他们的种种。

　　??我在乎，即便他是这样不堪的人，在我这里他就不该承受他们的言论。

　　??思及此，我叹了口气。

　　??黑金关掉吹风机，低头看我，似是在询问我，“怎么了？”

　　??“黑金，你怎么这么没脾气？”

　　??“少爷为什么这么说？”他放下吹风机，拿起毛巾给我擦拭头发，动作和往常般轻柔。

　　??“他们那些话，你当真不在乎？”

　　??黑金没正面回我，“我为什么要在乎？”

　　??“……”我一时怔住，没在继续问他。

　　??算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出了事，我给他兜底。

　　??03

　　??黑金来我家有半年了。

　　??我是被他喊醒的，刚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帅到惨无绝人的脸。

　　??那双酒红色的眼眸好像在跟我说，亲我。

　　??“…”一声轻笑在我耳畔响起，我回过神来。

　　??黑金眉眼弯弯的看着我，他歪头轻笑，“少爷刚刚在看什么？”

　　??我一时做贼心虚，结结巴巴了好一会“我…”

　　??他又笑了声，俯下身跟我额头抵着额头，“好了少爷，今早下雪了，初雪不去看看吗？”

　　??“睿城还是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雪呢”

　　??“…那也得你先起来啊！”

　　??我的眼神躲来躲去，就是不去看他。

　　??黑金起身站在一旁，“好，不逗你了少爷。”

　　??……黑金这个可恶的小人！

　　??等我整理好一切下楼时，别墅里的他人已经开始忙着其他事了。

　　??我跟黑金站在花园内看了会雪便没了兴致。

　　??初雪也没什么好看的，跟往年一样。

　　??

　　??“彭——”一个不大的雪球砸在我身上，黑金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金，我们来打雪仗吧！”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喊我少爷。

　　??鬼使神差的，我答应了他，“好啊！”

　　??答应跟黑金玩雪的后果就是，我发烧了。

　　??他挺自责的，尽管我说了很多遍是我的问题，他依旧我行我素坚持去领了惩罚。

　　??这个笨蛋…！

　　??晚上。

　　??黑金慢吞吞的褪下衬衫，我皱眉，“怎么穿这么少？开了暖气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还有，”我指着他慢吞吞的动作道，“我是给你上药又不是其他的，干嘛脱这么慢？”

　　??“……”黑金的耳根蓦的一红，快速脱完衬衫趴在了床上。

　　??盯着他背上新鲜狰狞的疤痕，我叹了口气，“都说了跟你没关系，傻不傻还去领罚？”

　　??话虽这么说，但怕他疼，涂药膏的动作我还是放轻了不少。

　　??黑金闷哼出声，声音闷闷的，“少爷…您”

　　??“怎么又叫我少爷了？”

　　??

　　??对于黑金，我有时候真是恨铁不成钢。

　　??听他又喊我少爷，气的我摁了摁他的伤口。

　　??“嘶…”他吸气，“少爷轻点。”

　　??“…知道了。”

　　??涂完药膏后，黑金半跪在我身旁。

　　??他的手很凉，非要我给他暖暖。

　　??黑金双手握着我的左手，忽地低头将他半侧脸放在我手心里，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轻声说，“阿金，会一直对我好吗？”

　　??我的心跳莫名的开始跳动，杂乱无章的谱成一首歌。

　　??“会…会吧”

　　??这个答案我自己也没把握，因为我平时就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

　　??闷热的呼吸在我手心显得有些烫人，我想把手抽出来可以想到他会多想，便由着他去了。

　　??“会一直对我好啊…”他低低的笑出声，“真好…我今天很开心，少爷我真的很开心。”

　　??他认真的望着我，虽然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但他开心就好。

　　??

　　??04

　　??变故发生在我上大二那年。

　　??家中旁支夺权，金家也难以幸免。

　　??毫无意外的，我家破产了。

　　??我从大别墅搬离到了独栋公寓。

　　??黑金倒是很意外，他说，“我以为少爷破产就要跟我一起去捡垃圾”

　　??“破产只是从开销十位数降到八位数。”我摊手，“再说了，我又不争继承位坐等分红，顾及着多年情谊，怎么会真的下死手？”

　　??“都是作秀给外人看的。”我拍了拍黑金的肩膀，抱着东西打开了公寓门。

　　??这套公寓是我十岁父亲随手送的，那时根基还未稳当，于是他选了这套公寓。

　　??在公寓的日子平淡却难得的让我闲适下来。

　　??我躺在藤椅上，在阳台晒太阳。

　　??黑金坐在客厅里摘菜，藤椅一下又一下的晃着，微风轻抚，恍惚间我想，这种日子一直过着也很好。

　　??没有枯燥无味的课程，没有日复一日的礼仪，什么都没有，只有我和他在这间屋里。

　　??05

　　??大学毕业后，我宅在家里，没什么事干。

　　??整日除了晒晒太阳，跟黑金唠唠嗑，就没了。

　　??父亲倒是很生气，他对我的现状很不满。

　　??周四，我刚在藤椅上躺下，他便把我拉起，跟我吹胡子瞪眼，“你学学你堂哥！他大学毕业就接手家里的公司，现在都是总裁了。”

　　??我不服，“裁人而已啦，我有分红我羡慕什么？”

　　??他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

　　??也拿我没辙，所以就由着我去了。

　　??

　　??我这十几年里，为数不多感兴趣的，除了黑金就剩下蹦极、赛车和跳高爬山了。

　　??黑金有很大的远志，比如说他要赚很多钱。

　　??起初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去赚那么多钱，直到昨天他把我摁着亲了一遍又一遍。

　　??我才明白，他喜欢我。

　　??反应过来后，他笑着调侃我，“阿金怎么这么迟钝？”

　　??“……滚”我暂时决定不理他了。

　　??“诶哟，错了错了！”黑金笑嘻嘻的将脸凑过来，“要不打我一巴掌解解气？”

　　??“…神经病啊你！”给我气笑了。

　　??三分钟后，他抱着我我抱着他，像连体婴一样两个人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聘礼攒多少了？准备多少钱嫁给我？”

　　??黑金搂着我，把我往他怀里有带了带，“嗯，不多也就十三亿。”

　　??十三亿。

　　??也不知道这家伙要给那群老头做事多久。

　　??当然，我还考虑到其他，“这么卖命？干没干杀人放火的事？干了你先去监狱里赎罪在嫁给我”

　　??“哼…这么不信任我啊”他轻笑，鼻尖抵在我额头，细腻的吻落在唇瓣上，他含糊不清的说，“我才不干这些事，我得干干净净的娶你。”

　　??被吻的迷迷糊糊之际，我还是要纠正他，“是你嫁给我。”

　　??“好，我嫁给你。”

　　??06

　　??于是，我跟他约定。

　　??黑金的聘礼攒到二十亿，我就向他求婚。

　　??这些天我也没闲着，我开始着手准备聘礼。

　　??关于“谁娶谁”这个话题上，我赢了。

　　??没法，只好他嫁给我，但床事上除外。

　　??“啊…”也是没想到。

　　??可惜，还没等到他嫁我，意外发生了。

　　??家族企业一夜之间倒闭，调查幕后真凶竟是…黑金。

　　??很意外，商业机密被盗取是要进局子的。

　　??他被抓走审问，被抓走前我问他，“你真这么干了？”

　　??黑金没有跟我说话，只任由被警察带走。

　　??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不知道，毕竟他也没告诉我。

　　??我没办法，去了他这几天住的家。

　　??或许也不能算家，黑金住在破旧的出租房里，屋内潮湿昏暗一片。

　　??难以想象他这些天是怎么在这里度过的。

　　??我来这里也没有白收获，找到了他压在床底的一个纸箱，里面有他攒的聘礼，有他要送给我的礼物，还有一封信。

　　??07

　　??我拆开信封，信密密麻麻写了三张。

　　??两张是叮嘱我他不在了我要怎么怎么样，最后一张是他要说的话。

　　??字迹被泪水晕染，有些字我险些没看清。

　　??【展信佳，

　　??阿金，当你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或许已经不在你的身边了。真是的，本来攒了好多话要和你说，可真要提笔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便从我们认识说起吧，我是带着恨来到这个世界的，母亲不爱我父亲想掐死我，我是他们恨意下的衍生物，他想用孩子留住她，她不爱我他知道后就要杀了我。

　　??很可笑，这个世界上本该最与我亲近的人却想要杀死我，所以我来到了睿城被老爷带走后，我奉命给他们卖命做些下三滥的事。

　　??抱歉骗了你，我从一开始便沾了罪恶的血，因此我为他们卖命，我手上有无数冤魂。

　　??我早就该死了，可是你出现了。

　　??你的出现让我的世界迎来了短暂的一丝光亮，我想贪恋那一点点光，可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我离不开你了阿金，我的眼里心里只剩下你了，聘礼攒到二十亿了。

　　??这些是我打黑拳挣来的，不是那些钱。】

　　??看到这里，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当泪水在纸上晕开时，我才惊觉我在为他哭泣。

　　??原来他身上那些来路不明的伤是打黑拳得来的勋章。

　　??

　　??可是黑金…

　　??你要怎么赎罪？你要怎么来爱我？

　　??你要怎么嫁给我？你要我怎么办？

　　??而信的背面告诉我——

　　??【曾经的我恨透了这个世界，他在向我证明，我的出生我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可阿金你告诉我，我没有错。

　　??我怎么会没有错呢？那么多人死在我手下，冤魂永远得不到公正，我该为他们赎罪的。

　　??贪图你的光亮，让我一时忘却，我本就身处淤泥之中，不该妄图沾染你的。

　　??我去地狱里赎罪了，等我赎完罪，我干干净的来嫁你。

　　??——黑金】

　　??你去地狱赎罪，那我呢？

　　??公正面前，他的罪孽早该判刑了。

　　??

　　??黑金，我只希望，

　　??你下辈子可以快点找到我，

　　??没有罪孽的来爱我。

　　??

　　??08

　　??翌日。

　　??属于黑金的判决下来后，当场判处死刑。

　　??上午十点，金自杀于阳光公寓。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