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丝》Sean

2、雨水•春桃

　　雨水来的并不急，村子里古老的石板路长满了湿滑的青苔，默默地积蓄着雨水。细密的雨水腾起不小的水汽，在村子清新的空气里化成一股氤氲。
　　时间却并没有放慢脚步。佑清和村子里同龄的女孩背着一筐新鲜的桑叶，举着精致的油纸伞加快脚步往回赶，说笑声充斥着狭窄的古道，她们快步走过的地方，雨水将那动人的体香记录在潮湿的空气里，这样的画面，怎么看都觉得美好。
　　诶，今天怎么没看到佑清的仰慕者啊？“仰慕者”自然指的是廷生。
　　对啊，对啊。符合声一片。
　　什么啊！佑清在姑娘们的笑声里羞红了脸，她缕了缕因为潮湿沾在脸上的刘海，堵着气向前走去。但心里却微微地发生了变化。
　　佑清记得那是个英俊的小伙子，有着结实的体魄，总会在自己路过时站在船头上傻笑。这样想着，佑清的脸更红了，雨水从油纸伞的伞架上流下来形成断断续续的雨帘，模糊地水汽遮掩着佑清羞红的脸，佑清下意识地将伞往前移了一些，以挡住自己的脸。后面的女孩看见佑清窘迫地样子一个个乐的前仆后仰。
　　佑清生气地往后面看看，然后跺着脚向前走去。泥水因为过于用力地步伐而溅上来，打湿了佑清的裙摆，佑清慢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裙摆皱了皱眉头，然后将裙自微微提起，高过脚踝，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回到家后佑清的脸仍是红红的，像成熟的桃子一般。莲姨迎过来帮着她卸下背上的背篓，然后拿来干毛巾擦干脸上的水。佑清一边擦着脸上的水，一边跺着脚想要甩去甩去裙子上的泥污。跺了很久不见干净后，佑清只好作罢。
　　你爸爸叫你过去呢！莲姨的声音充满慈爱。
　　佑清抬起头，看着莲姨，然后微微笑：嗯！
　　佑清将桑叶交给莲姨，然后绕过天井走进大堂：爸。佑清轻唤，微微缩了步子。
　　清儿啊，过来。父亲招招手，让佑清到自己身边。佑清乖巧地向前踱几步然后停下，仍然和父亲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再过来一点。父亲又招手。佑清走过去，站在父亲旁边微微低着头，手则抓着衣角轻轻转动。
　　说说这几天都去干什么了？父亲口气缓和，像是在和女儿扯家常，这让佑清放松了很多。
　　没有哪，就是和玲巧她们一起采桑，洗衣。佑清声音很小，矜持而柔软。
　　没有见什么人？
　　没有。佑清摇摇头表示否定。
　　父亲看着佑清，眼里相信和怀疑各占一半，但很快便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担忧。
　　嗯，你忙去吧！父亲挥挥手示意佑清退下。佑清转身去后堂，经过厅门的时候，她听见父亲长长的叹息。
　　佑清的脚步停下来，似是思考父亲的话一般，过了一会儿，佑清仍不得解，她轻轻移动脚步，离开了大堂。
　　莲姨早早地等在后堂，她将背篓递给佑清：你爸爸说了什么？
　　嗯？没什么。佑清仍在想父亲的那声叹息。
　　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在你母亲面前说你在外面不规矩，你爸爸没问你这件事？莲姨关切地问。
　　没有。佑清看着莲姨，笑笑，然后消失在蚕房门口。
　　哎。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而这一声，是莲姨发出的。
　　佑清站在蚕房里，手机械般地将篓里的桑叶铺上筛子。她想着父亲的叹息，莲姨的叹息，和船上少年灿烂的笑容。三者似乎毫不相干，但当它们通过某种介质串联在一起的时候，佑清突然明白了这一切。佑清晃过神来，桑叶因为她的走神而全部堆在了一起，佑清放下背篓，用手将桑叶细心地推平，然后提着背篓走出了蚕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