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续文-尘缘再续》画沁

18、桃花羹

　　白子画昨日在神界藏书阁的一无所获，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关于殷夜离封印的核心，确已被有意抹去或封存，非寻常典籍可载。唯一的线索，或许只能存在于花千骨的……记忆深处。

　　这个认知让他心如沉石。激烈的内心撕扯后，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计划逐渐成形。他知道此举卑劣，但……他已没有更好的选择。

　　巳时未刻，他去了神界的膳房。当那碗熟悉甜香的桃花羹呈于掌心时，他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桃花羹……承载了他们太多的情感。

　　他端着那碗羹，来到花千骨的寝殿外时花千骨刚刚结束修炼，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与思索。见他来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上仙？”她声音清泠。

　　白子画微微垂眸，掩去所有情绪，将手中玉碗轻轻置于案上，“明日我便要告辞离去，返回长留。连日来承蒙照拂，无以为报。神界物华天宝，我身无长物，唯……早年学得一点庖厨之术，做了一碗桃花羹，聊表谢意。”

　　花千骨的目光落在碗中。粉白的花瓣在晶莹的羹汤中若隐若现，清甜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尖。不知为何，这香气让她心神莫名一松，连日修炼的滞涩感似乎都缓和了些许。

　　“上仙有心了。”她并未推辞，出于礼节，也因那香气确实诱人。她近日心力俱在恢复修为上，对入口之物并未过多戒备，何况是在神界之中。她执起玉匙，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润清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伴随一股令人安舒的暖意滑入喉间。就在这一瞬，仿佛这味道曾千百次慰藉过她的脾胃。

　　这味道……

　　她握着玉匙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与惊疑。她抬起眼，看向静立在一旁的白子画。他依旧垂着眼帘，侧脸在殿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等待她品尝后的寻常反应。

　　是错觉吗？还是神界的食物都有此效？

　　她压下心中惊涛，定了定神，准备再尝一口，细细分辨。然而，就在第二口羹汤尚未送入口中的刹那，周遭的景象开始变得朦胧，声音也遥远起来。意识如同坠入温暖的云絮，飞速涣散。

　　花千骨手中的玉匙叮当落在碗沿。她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白子画在桃花羹里面加了点安神的药物。

　　白子画稳稳地托住了她倾倒的身子，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接住了她松脱的手腕，没让她磕碰到分毫。

　　怀中的身躯轻软，此刻却毫无防备地依偎着他。他不再犹豫，将她打横抱起，步伐稳而快地走向内室的软榻，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好，拉过被子轻轻盖至肩下。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半步，站在榻边，静静地凝视着她沉睡的容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灵光。拂过她记忆之海的表层，去搜寻任何与封印、殷夜离等关键词相关的、哪怕最破碎的意念或画面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好在，他成功了。

　　榻上的花千骨依旧沉睡着，呼吸均匀，只是眉心方才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仿佛只是梦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白子画后退一步，目光复杂地扫过她安详的睡颜。愧疚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但更深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然。他不再停留。迅速走到案几旁，目光落在那碗只动了一勺的桃花羹上。指尖微光一闪，玉碗连同其中剩余之物瞬间化为最细微的灵光，消散于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气味或痕迹，仿佛这碗羹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他才最后看了一眼花千骨，眼神深不见底。

　　小骨，保重……

　　转身，拉开门，殿外空无一人。没有去辞行，没有惊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