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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江流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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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儿对绘画有着惊人的天赋。
不像那些闻名的艺术家,有着珍稀的画笔和颜料,江流儿的画笔可以是任何不起眼的物件:树枝、麦秆、路边的石子甚至是邻家小孩吃剩下的糖果棒。即使作画工具如此简陋,江流儿笔下的画作却是栩栩如生,寥寥几笔就将物体的形貌神态描绘的活灵活现,仿佛注入了真正的灵魂。
江流儿最喜欢坐在田埂边开启绘画世界的漫游。盛夏的热浪夹杂着田园中特有的麦粒的清香席卷在脸上,带起阵阵薄汗。耳边是不停叫嚣的鸣蝉和孩子们奔跑嬉闹的声音。江流儿觉得自己仿佛置身美梦之中。直到母亲做责骂、催促的声音响起,才意犹未尽的背上背篓,扛上镰刀,随意的抹去麦地上的画作。
不知不觉间,江流儿已经来到了后山的猪草地。正当江流儿准备割完一筐草后就回家吃饭时,突然耳边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江流儿脑中闪过曾经在旧书摊上翻看过的描述的锁链缠绕的巨大怪兽的场面,立刻脸色一白,腿上直发软,但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心,鼓起勇气举起镰刀,拨开眼前茂密的猪草林,正当江流儿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声清脆的惊呼传来——
“别--”
江流儿的手硬生生的停住,镇静下来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只腿上缠着锁链的、有些脏污的黑猫。那猫似是被吓到,一连窜出去好几步,在不远处瞪着黄宝石般的大眼睛,像在责备般盯着江流儿。这时,一片白影像蝴蝶般“飞”来将黑猫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江流儿。
江流儿尴尬的将镰刀藏在身后,解释道:“我...我还以为是什么野兽呢...”那“蝴蝶”听后没再说话,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俯身察看黑猫腿上的锁链。江流儿悄悄探过头来,发现他正试着用一只掉了漆的发卡来打开它。发现江流儿在偷偷注意着自己,说:“你想来试试打开它吗?”江流儿怔愣了一秒,点了点头蹲下身体接过锁链。神奇的是,锁链径直打开了,接着在锁身上浮现了几行江流儿看不明白的小字。注意到江流儿疑惑的眼神,解释道:“在你接触它后只有真正心怀诚意的人才能打开这把锁。江流儿这才接过锁链细细察看:细碎的锈迹十分斑驳,但从锁上独特的花纹和触感可以感觉出这锁绝不是寻常之物。那黑猫解脱后”喵喵“叫了几声,在两人腿之间打转。江流儿抬头对上对方感激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看它浑身漆黑,就叫它‘啸铁吧。” 突然开口道,“我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古人似乎很喜欢黑猫呢。”
两人决定偷偷养起这只黑猫。
在寻找合适的容纳所的路上,江流儿得知那位白衣的翩翩少年叫做云澈。
他们一路聊着天,找到后山一处隐蔽的小山洞,用旧衣服搭起一个简易的窝,用木板遮盖,经过建议的修理,使它能够被锁链锁上,上面还有江流儿题的几个大字:”啸铁之宅”.黑猫绕着洞口转了几圈,像是很满意这个新家,在窝中间惬意的躺下。夕阳像是被打碎般,泄了一地橙黄,光影洒在三小只身上。
在后来的日子里,两人经常来到后山给啸铁带来从自己家偷偷带来的食物,啸铁也从不嫌弃这残羹冷饭,吃的十分起劲。两个少年与那黑猫愈加熟络,不禁想要引着啸铁来到村中。但每每到了离人家近的地方,啸铁总是徘徊不前,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它与这人间烟火相隔。时间久了两人也就作罢。
转眼是金秋时节,溪水潺潺,远山含黛,秋日的小村庄风景如画。就连村中的老人和小孩都想吟诵几句古诗来赞美这乡村田园美景。
后山猪草地已然枯萎,但昔日三小只的痕迹却从未凋零,也是这片草地见证了江流儿许多生动画作的诞生:奔跑中糊成一团乌云似的啸铁,云澈在树下安静的看书、啸铁在头顶的树枝桠上打着盹,三小只在猪草丛中捉迷藏...江流儿笔下的画作犹如一卷卷老式电影的胶片,缓缓播放着三小只的故事。
天空中乌云密布,随着气压的降低,人们不禁感叹以往的秋日少见这样古怪的天气了。看着圈中不停踱步、躁动的的鸡、鸭、鹅,江流儿感到透不过气来,隐隐觉得这样罕见的天气似乎预示着要有大事发生。
江流儿急忙迈出庭院,云澈似乎也感受到什么异样,两人不约而同在路口相遇。村口有人群在攒动,聚成几小团焦躁的不停滚动。随着江流儿两人不断接近人群,中央突然沉默,随即爆发出一声尖厉而江流儿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这逆子--谁教你和这不吉利的东西在一起的!”江流儿母亲歇斯底里的声音响起,“你岚姨说上午刚在村口看到这东西,下午你小妹就不见了,你--你--还敢画这种画!”
天空中响起一声惊雷,豆大的雨滴开始坠落,江流儿只觉得身体从未如此僵硬。一瞬间的耳鸣让他暂时与喧嚣的人群相隔如万里,眼底之剩下众人阻拦着的母亲和强行镇定的云澈。
江流儿用尽全身力气向山洞跑去,他感受到耳边呼啸不止的风声和人群若隐若现的叫喊:“那小子定是到那邪物那里去了,快追上去!”雨,倾盆而下。江流儿努力在泥泞的水洼中保持平衡并跳跃过水坑--一个、两个、三个...在不知几个水坑过后,他冲到洞口将锁链锁住,啸铁焦急得直叫唤。
其他村民赶来,几个青年人撕扯着锁链,江流儿强忍着身体的劳累挡在木板前,却被粗暴的推开,心里却暗喜道:先前一碰就开的锁,今天竟然如此坚固...啸铁应该没事吧...啸铁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愤怒的低吼,挥舞着利爪。人群中传来低声的咒骂,竟有村民想要用燃油直接烧毁山洞。
他们也的确这样做了。
江流儿绝望的望着那火苗,想要起身却被众人按住,他甚至能听到啸铁惊慌痛苦的叫声。正当村民们觉得“邪物”已经无法解救时,一道熟悉的白影冲上前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冒着被火焰烧伤的危险,云澈向锁链伸出手--锁开了。啸铁拼命逃出火焰,漆黑的毛发染上点点火星,如星空那般璀璨。它在逃出火焰后向后微微转身,看向两人的目光中似有点点泪花。啸铁随即毅然跃下山崖。
山谷中满是江流儿撕心裂肺的声音。
江流儿也跟着跑向山崖。这山崖还算平缓,江流儿滚下山坡,却发现这里并无啸铁的身影,只有一片还未淋湿的布料。江流儿感觉脸上似有滚烫的血液流过,但伸手抚摸脸颊时,手上却是无色的血迹。
几天后,村民们凭借那块特别的布料,找到了拐走小妹的真凶,是附近炼钢厂的一位工人,工作服的材质和颜色都是特有的。小妹也平安回来了。江流儿摸着那块布片,心想:大概是啸铁闻出小妹身上我的气味了吧,所以才想给我留下线索。啸铁,谁说你不吉利啊…
啸铁不见后,再没有人去过后山那片充满猪草的菜地旁的山洞,那把锁也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回到了它真正应该属于的地方;也再没有人能阻止江流儿画画了。这可能是啸铁给江流儿最后的礼物了。
又是不知过了多少年后的一个长夏,小山谷里稻浪推涌,美好的稻香翻腾着。云收雨过波添,绿树荫垂画檐。江流儿又来到了曾经无比熟悉的后山的猪草丛,
云澈在昔日的那棵大树下看着书。他走过去坐在旁边,书页上的暖风肆意张扬。忽然头顶响起一声微弱的猫叫,两人惊觉抬头,瞥见枝干上一只瘦弱的小黑猫。那双澄黄的眼睛不禁勾起两人尘封已久的回忆。这一次,两人微笑着将小猫救下。树上止不住的蝉鸣贯穿心弦。
江流儿又拿起了画笔。只不过这次他又在旁边写下:“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枝蔓攀生,夏色弥深。